第1章 鎮壓

一夜大雪，大路上，田野里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輛破舊的二輪電動車，東倒西歪的走在田間雪封的小路上！像喝醉酒的大漢，左搖右晃！

騎車的是老楊，老楊今年六十了，還苦苦掙扎在生存的小路上。老楊名叫楊誕，在一家私營小型機械廠上班，早八晚五一個月拿著四千五的低保工資！這是今年的第一場大雪，驟降的溫度，凍的楊誕皮都皺了！老楊家離工廠有五分鐘的路程，算是非常近，可是他忽略了一夜大雪的大，他騎在電動車上，雙腳打開，左蹬一下，右蹬一下控制著電車的平衡，遠看，就像一隻剛化形的妖怪還沒適應人類的身體一樣彆扭！

經歷了苦苦的掙扎，雙腳都處在抽筋的邊緣的時候，他終於走到了工廠的打卡機前，時間，八點零一分！「唉，又二十塊錢沒了」，在指紋打卡機上按了一下，在聽到「滴，簽到成功」的聲音后，老楊耷拉著臉，略顯疲憊的朝車間走去！

「孫主任，我來晚了，那個……」，進了車間迎面碰見了剛開完晨會的孫主任，孫主任名叫孫連勝，熟悉點的人都叫他大聖！孫大聖看了看老楊略微有些打擺子的雙腿，打斷了老楊的話略帶調侃的說:「老楊啊，都這麼大歲數了，你也稍微節制點」！「不是孫主任，那個……」。「行了，幹活去吧」！大聖再次打斷了老楊略顯牽強的解釋，轉頭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嘀咕「不虧是楊誕，一把歲數了還這麼能幹，走路都打顫，對自己夠狠的啊」！

「唉」，老楊嘆了口氣，也轉頭朝自己的工作崗位走去！

「咋來這麼晚？」，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老楊工作的搭檔，老秦，秦懷喜。「唉，別提了，忘了今天下雪的事了，一路上車子都走不動！」！

「行了，打住」，老秦說完，抬眼瞅了瞅操作台上粘貼的一張列印的A4紙，老楊順著老秦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A4紙上漆黑的四個大字「約法三章」似乎隱隱散發著金光，就像貼在五指山上的金貼鎮壓著孫悟空一樣，鎮壓著剛化形的老楊！

只見約法三章下面還寫了幾行小字。

1:除工作以外的事不要和我說話。

2:工作上的事說一遍，最多兩遍。

3:上班之前在家檢查一下頭，看看裝沒裝腦子，沒裝就放一點進去！！！

三個醒目的感嘆號，表達了老秦工作的無奈和心酸！

「唉」！低沉的一聲嘆息之後，老楊脫下了厚重的棉衣，換上了工作服，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老楊不太喜歡現在的工作，可生活卻容不得他有過多的選擇，生活的不易像被人用掉了毛的牙刷書寫在了他的臉上，並且字寫的還不怎麼樣！「都說人生苦短，為啥我的苦這麼長？」話癆的老楊，忍不住還是開口了，卻沒有換來回應，只得到了老秦一個白眼。

倍感無趣的老楊，耷拉著腦袋，重複著手上日復一日的工作，一天的時間，很快便在老楊的長吁短嘆當中捱了過去，轉眼便到了下班的時間，「叮鈴鈴…」下午四點五十四分，手機鬧鈴聲伴隨著一陣嗡嗡的震動，從老楊口袋裡傳了出來。

「老秦，到點了，停吧？」「啪」，回答老楊的是機器停機的聲音，老秦關掉了機器，面無表情的轉頭開始打掃工作區域的衛生！

老秦原本並不這樣，老秦善談，和別人侃大山那俏皮話也是一套一套的，可唯獨和老楊，他就沉默寡言了！

老楊嘴碎，可這嘴碎還不是他最大的毛病！他還喜歡自誇，可這自誇也算不上什麼大缺點！老楊最不討老秦喜歡的地方，是他總是趁老秦不在的時候給別人說一些老秦不知真假的缺點！而聽的人，又總喜歡說給老秦聽，這麼一來二去，老秦便不怎麼待見老楊了。而老楊似乎看不懂老秦的不待見，依然我行我素。

慢慢的，老秦就對老楊沉默了，只是幹活的時候沉默了，休息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善談的老秦，工作的時候，他就成了沉默寡言的老秦！一個是老秦，另一個，也是老秦！

很快，車間的其他人也都陸續離開，只有老楊，慢條斯理的脫下工作服，塞進柜子里，換上了早上來時的衣服，晃晃悠悠走向車棚，騎上破舊的電動車，重新奔上那被雪覆蓋又經過了一天車輪的碾壓更加泥濘的小路，依舊左搖右晃，還是左蹬右蹬，遠看，還是那隻剛化形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