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小師弟瑟瑟發抖：「師兄，我覺得不太妙，怎麼感覺他家有點陰森呢，是不是門口的樹種太多了。」

沈沉搖頭，這樣的山水園林大別墅可不多見，洋不洋，中不中，氣氛詭異且安靜。

看了沒一會兒，師兄竟比師弟還害怕，甚至退了一步，「裡面可黑了。」

古學真眨眨眼，「大白天的，我瞧著還挺亮呢，視野很開闊啊。」

「不是你眼中能看見的那種黑，」沈沉摸著下巴，「要不然你就是師兄了。」

古學真作揖：「師兄厲害，還看到了什麼？」

沈沉繼續仔細打量這處怨氣破重的建築，最外面是中式大門，巍峨高聳，兩邊立有表情兇悍的看門石獅，棕紅色大門上有著金色的寇門栓，依舊是獅子的造型，古香古色，但大門整體很新，更像是後期加上去的。

大門並沒有關，而是大敞著，從外面往裡看，最裡面的住宅區結構不是四合院，而是大別墅，頂層建築還有著羅浮宮雕繪的殘存風格，可別墅前面又是中式的山水園林。

十分不和諧。

顯然，中式風格的風水都是後期做的，假山石橋的石材用料基本是現代混凝土，皆做成了仿木風格，竹橋、山水栩栩如生，用料造景自然且講究。

古學真和沈沉在人門口站半天，沒有人來接，他倆也不進去，越發像是來踩點的小毛賊，古學真四處張望，「師兄，都看出什麼來了。」

沈沉摸著下巴咋舌：「這人請風水師肯定花不少錢，是個大戶。」

「？」

「假山假石能避煞，曲徑通幽通到住宅做趨吉，亭欄轉角為避免尖射，做的也都是彎曲圓轉，一看就是後期為了風水又精心改造過的院子，可都這麼講究了，怎麼還會怨氣這麼重？」沈沉覺得他也沒什麼辦法幫這家人了。

能收錢提點的地方，都已經被改完了。

古學真聽著沈沉碎碎念，心裡跟著記，「可這種風格很少見，是中西結合效果更好嗎？」

沈沉搖搖頭，「不像，應該是房子主人本就不信鬼神之說，但迫於現實一步步驅邪避煞，最後把房子改成了這個樣子，結果依舊無濟於事……我們要是想不被退訂金，可能得說服顧客把住宅區也拆了重新做。」

古學真摸著下巴，盯著好像教堂一樣富麗堂皇的五層大別墅，「有點難吧。」

「是壓根不可能，不然早就拆了，不會留到現在的，師弟，到了你更厲害的時候，你先進去，師兄墊后。」沈沉說。

古學真猶豫著往前走了一步，突然身子往下一軟，尷尬道：「要不然還是師兄先進去吧，我腳軟。」

兩個人在門口互相恭維又站了三分鐘，竟沒能有一個人敢抬腳進門。

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倆軟腳蝦。

從顧家出來后，沈沉容光煥發，一路上看到的陰影已經算是少數，可剛到客人這，還沒進門就能察覺到周邊立刻陰冷下來，怨氣衝天，眼眸也控制不住的逐漸變淺……

沈沉碎碎念：「這老道士心也太大，好歹帶著徒弟出幾次任務，給大家看看當神棍的過程？就這樣冒冒失失的進去，砸了師祖的招牌可怎麼辦。」

客人姓傅，此刻傅家大宅的上空，在沈沉眼裡看來是漆黑一片的，這得多深的怨氣，才能在大白天的時候把一個偌大的四不像風格的院子籠罩成這樣？

「算了，進去吧，反正死不了，」沈沉給自己打氣，攥了攥手心，「學真，東西都帶齊了吧。」

古學真提起那兩份飯，「齊啦，還有爽口小菜呢。」

沈沉難以置信的回頭，「我說的不是午飯，是我準備的神棍工具箱，箱子我放玄關了，給你發消息說讓你帶著的那個。」

「還有這事呢？」古學真拿出手機，才看見沈沉讓他去顧穩家吃飯的第二句是別忘了拿工具箱，滿腦子是吃的小師弟：「對不起師兄，我沒看見……」

「算了，都是命。」反正拿來了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東西，頂多是增加點唬人的自信。

古學真把兩份午飯往身後藏，「師兄我真錯了，不應該帶飯的，說不定顧客會請我們吃。」

沈沉抬腳往裡邁，「怨氣這麼重，請我吃，我還真吃不下，萬一被退訂金就更不用吃了，你還記得當時這個顧客去店裡的時候，狀態怎麼樣嗎？」

「沒看見他的臉，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感覺年紀輕輕穿的挺復古，」古學真回憶道，「是個很奇怪的人。」

沈沉：「沒覺得他狀態很疲憊，很弱嗎？」

「沒啊，走的挺精神，腰板兒倍兒直，身體非常棒的樣子。」

沈沉微微皺眉，住在煞氣這樣重的房子里，房子的主人竟然沒有什麼問題嗎，可如果不是他身體抱恙，又怎麼會急病亂投醫，找那麼多神棍到家裡來興風作浪。

太黑了。

宅子上空黑的要命，古學真走的順暢，可沈沉越走，幾乎越要看不清眼前。

走在晃晃悠悠的小弔橋上越發沒有安全感，下面水池子里映著的怨氣，都要彙集成實體衝上來，沈沉膽小，怕了，看了一眼差點暈倒，走著走著便後退幾步，從橋上退回來了。

這種情況下，絕對有個長相驚悚的冤魂在哪裡等著嚇死他呢，很有可能不止一個。

古學真跟著他退回來，看著沈沉蒼白的臉，擔心道：「怎麼了師兄？」

沈沉從口袋拿出一截黑色的布條反手系在自己眼睛上，「你領著我進去。」

古學真瞪大眼睛，反應過來后沖沈沉狂豎大拇指，「師兄高，這招太高了，感覺眼睛蒙起來后從業經驗至少漲了二十年！這波訂金肯定吃下了。」

沈沉：「……」

你不懂我對白天的黑夜有多恐懼。

幸好有個古學真能帶著他，不然沈沉也裝不來二十年的從業經驗。

傅允看了看時間，發現他請的小道士已經遲到十幾分鐘。

算了，傳說中的老道士不知所蹤，新收的徒弟估計也不知道他這邊情況怎麼回事。

雖然他本來也沒抱希望，還前前後後請了那麼多道士法師什麼的，花多少錢無所謂，但最終只是證明了他是個蠢貨。

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鬼神之說，這才是傅允真正惱火的點。

學了那麼多的書，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傅允大步走出大廳，準備讓人把大門關上，結果一抬頭就看到算命館里那個身著破爛上衣的男孩，像是太監一樣小心翼翼的扶著一個眼睛上蒙著黑布的少年。

少年走的步履蹣跚，豪不從容，只看他的臉型和眉梢，就瞧的出此人年紀尚小，更不用說那小太監。

傅允以為小孩說的師兄至少也得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這個世界上很多疾病本來就是沒有痕迹可尋的，寄希望於兩個毛頭小子，實在令人發笑。

傅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兩個人面前的，古學真認出他來，連忙笑臉相迎點頭哈腰：「傅先生好！我們……」

「你們遲到了，」傅允看了一眼手錶，聲音冷漠，「約定取消，請回吧。」

沈沉聽著這聲音，莫名覺得有一點點熟悉的討厭在裡面，可這位是財神爺，怎麼可能令人討厭呢，一定是聽錯了。

沈沉微微皺眉，側耳溫柔的問：「請問先生只是因為我們遲到了，才取消的嗎？」

傅允不想和這兩個人多糾纏，耐著性子點頭，又想到沈沉看不見，很矜貴的「嗯」了一聲。

沈沉放開古學真的手，站直身子，「那先生抱歉，恕在下不能接受，我們並沒有遲到，是十一點半準時到你家門口的，而剛才的十幾分鐘我已經在工作了，恕不退款。」

傅允這才正視著沈沉，「小孩，高中畢業了嗎，這些錢對你倆來說很難放棄，我理解，訂金不用退回，你們請回吧。」

「……」

他是怎麼看出來我高中還沒畢業的，難道我長著一副學歷有限的樣子，丫的別小看人啊，老子肯定能考上大學的。

可這男人太沉穩，先不說從聲音里就能聽出他是個崇尚科學的人，從他冷漠看穿自己和師弟只是缺錢的二半吊子上，沈沉瞬間就沒了給人修風水驅邪避煞的信心和勇氣。

出師未捷身先死。

沈沉咽了一下口水，在師弟耳邊問：「如果從此刻開始撂挑子，咱倆以後靠要飯過餘生，會有什麼懲罰嗎？」

古學真慎重道：「師兄想清楚，可能會短命，師祖有訓，算命館有任務必須接，只要收了訂金，別人不給尾款也是要幹活的，因為師祖還有訓，不能見死不救，這叫積德行善。」

「好個不能見死不救的積德行善訓……」兩個人嘀咕完，沈沉咬牙切齒的笑了。

「先生，我們雖是算命館出身，但都是正規道士，有證的，而且我已經工作十幾分鐘了，咱們的尾款程序已經開始，還請您和我們互相尊重。」沈沉面不改色道。

尾款的錢更多。

傅先生能花重金把宅子修修補補成這樣還無所謂，錢肯定少不了，既然不能見死不救，錢也不能不賺。

傅允不耐煩的又看了一眼時間，「可否告訴我你這十幾分鐘的工作成果？」

男人話音剛落，院子里竟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小舅舅！」

沈沉和古學真同時回頭。

沈沉眼上蒙著黑布希么都看不見，古學真卻瞪大了眼睛，驚喜道：「顧哥！」

沈沉耳朵動了動，怪不得這聲音聽著這麼討人厭呢。

是之前總在他耳邊喊著讓他起開，要上廁所的聲音。

傅允有點近視，微微眯起眼才看清來是人是顧穩，冷漠的男人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小穩，你怎麼過來了。」

顧穩穿過小橋小跑過來，興奮道：「小舅你都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這院子什麼時候修成這樣了？」

沈沉這會兒背對著顧穩，眼上蒙著黑布，腳趾抓地，瞬間就摳好一座雄偉的地下城堡。

媽的，好尷尬，高嶺之花江湖行騙的瞬間被昔日看不順眼的同學撞破現場，就是現在這種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顧穩：我老婆要騙我舅，我幫誰？

沈沉：想清楚再回答

顧穩：正月里剃頭就能收拾我舅，我選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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