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夜談

瘋了？

林遠遊驚訝著扭頭看向身旁的人，膀闊腰圓、肥頭大耳，是自己的堂哥，林遠良。

林家算是個大家族，祖父輩雖然只有爺爺一人，但父親輩兄弟姐妹七人，林遠遊有三位叔叔、三位姑姑；同輩之中，他又有堂兄妹七人、表兄妹六人。

林遠良，是他大伯家的大堂哥，長他十五歲。

「大哥，到底是怎麼回事？」林遠遊一時間疑問重重，沒頭沒腦的問道。

「唉！要是能知道怎麼回事就好了，最好的大夫都找過了，也沒找到病因。大家背地裡都說，是遇上不幹凈的東西了...」林遠良用手背遮著嘴角，低聲回道。

林遠遊聽著腦後一涼，伴著秋風，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別聽你大哥胡說，遠遊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世上哪有什麼牛鬼蛇神？」一道嫵媚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伴隨著腰肢扭動，傳來陣陣幽香。

「喝口熱水」，女人遞過水杯，眼神熱切，一身青花瓷貼身旗袍將玲瓏額線條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肩膀上搭著一條混色絲巾。

「謝謝大嫂。」

徐婉，林遠良的第二任妻子，雖然大家似乎都不喜歡這位大嫂，但她一直以來對自己不錯，林遠遊還是恭恭敬敬。

「去去去，你懂什麼？越是身處高位的人越信這個...」林遠良一臉的不耐煩，對妻子的反駁頗為惱怒。

「哼！」徐婉一臉不悅，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說一句：「是，我是女人。反正女人在這也幫不上忙，先回家了，你怎麼著？」

「別管我，今晚我睡這兒，跟遠遊聊聊天...」

「行，那可不給你留門了」徐婉說著扭著腰肢轉身離開。

「遠征，你也留在這兒吧，咱們幾個晚上照顧著...」林遠良打發完妻子，轉身向身後的另外一名男子說道。

「好啊」，依依不捨的收回看向門口的目光，與林遠良樣貌相似，但年輕許多的林遠徵答應道，他是林遠良的親弟弟，也是林遠遊的堂哥，年紀比林遠遊也要大五歲。

照顧著林青山吃完飯，林遠遊的父親林國棟和大伯林國強也起身離開，走時不忘叮囑三位子侄要小心照料。

等到三人也吃過晚飯，爺爺屋裡也熄了燈，林遠遊三人在東廂房開始邊整理床鋪邊聊天。

「大哥，你說爺爺是遇到不幹凈的東西，有什麼依據？」林遠遊疊著枕套問道。

「這你都不知道？記不記得小時候隔壁的三嬸？還有后村的五奶奶？都犯過瘋病，嘴裡說著『你抓不到我』、『晚上要來你家吃雞』之類的話，那我可是親眼見過的...都是因為遇到不幹凈的東西被附身了，之後還是請的方士來給驅的鬼...」林遠良瞪著圓眼珠，一本正經的說道。

「游魚兒，別聽大哥胡說，我們都是受過教育的人，這世上哪有什麼牛鬼蛇神？！」林遠征輕描淡寫的隨口反駁道，手中不停，揚起床單。

「你們還別不信，那可是我小時候親眼見過的！」林遠良倒是信誓旦旦。

「你這一說，我對方士還真有點印象，但是發瘋的人我可沒見過」，林遠遊一思量，對於林遠良的說法，有隱約的記憶泛起。

「對，游魚兒你應該記得，你小時候經常掉魂兒你忘了？都是找人來給你叫回來的，要不然你就一直哭，方士說是你八字的問題...」

「哦」，林遠遊這才搞清楚自己對於這隱約記憶的來處。

「得，我看你倆才是瘋了！哪有你們說的那麼邪乎，平時沒少看驚悚小說吧」，林遠征氣呼呼又無奈說道，「依我看...」

林遠良與林遠遊停下手中動作，等著他的下半句。

「算了，不說為妙...」

「老二，別支支吾吾的，我們現在是在想辦法，有什麼想法快點說」，林遠良不滿道。

林遠征扭頭看向林遠遊，林遠遊也是同樣的神情。

林遠征伸手向兩人招呼，腦袋湊在一起才低聲說道：「我覺得就是馬家在搗鬼，他們是在報復！」

「別胡說。咱們剛跟馬家關係緩和一些，咱們跟馬家五六年都沒什麼矛盾了，前兩天馬老爺子還說要來看望爺爺，因為爺爺情緒不穩定才作罷...」林遠良一聽就表示不相信。

「大哥，你只知其一。我看那，最近馬家又要興風作浪，你最近注意沒，他們家最近好幾個陌生人進進出出，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二哥，你說最近有陌生人？！」林遠征話音一落，林遠遊馬上追問道。

「游魚兒你激動什麼，聽你二哥說吧，現在誰還沒有幾個陌生朋友或者是親戚，我們家也是來來往往好多人呢，你們都不認識...」林遠良不以為然。

林遠遊內心波瀾不止，按照信中所說，最近有人盯上了林家，那麼一定有什麼蛛絲馬跡才對，最有可能的就是村裡有陌生人出沒。因為林青山在心中囑託的關係，即便是兩位堂哥，他也抱有懷疑，沒有直接向這個方向去引導。

但是現在話題扯開，再說便沒什麼關係。

「大哥說的也沒錯，陌生人多了，我們哪能都認識，沒準就是馬家的親戚...你是看到什麼異樣了？」

「有件事，說起來怕你們別不信。前幾天我早起上山去看莊稼，遠遠看見一個人在霧氣瀰漫的莊稼地里四處張望，我還以為是咱們村的哪位鄰居，正要打招呼，仔細一看，你們猜怎麼著？這個人的左手袖管，是空的，在那飄著！我剛一出聲音，那人扭頭就不見了...你們好好想想...」

林遠征眼睛瞪的老大，一副我不說，你們自己想的表情，不斷用下巴跟兩個人示意。

林遠遊毫無頭緒，不知道其中有什麼重要信息。倒是林遠良，沉思了一陣，突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難道是？」林遠良話到嘴邊，看向林遠征。

「沒錯，符合這個特徵的只有他！」林遠征下定結論。

林遠遊聽得雲里霧裡，兩位堂哥口中說的「他」是誰？

「兩位哥哥，話說明白點啊，你們說的是到底誰？」林遠遊急促問道。

「你別急，這件事情大哥最清楚，他當時在場，讓他跟你說說...」

林遠良翻了個白眼：「你不是也在場么？」

「說的沒錯，在你懷裡抱著呢。」

林遠遊聽著，心想著二哥被抱著，應該是數十年前的事情，心中更加急躁：「我的大哥，快說吧，急死人！」

林遠良想了想，慢慢開口：「這是林家和馬家的一樁舊事，可以說是影響兩家關係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說起來，那是二十五年前的冬天，那年冬天格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