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浩瀚星海雙魚躍 朱玄青白聖元節

甄厲仔細看去，自己雖不識得此人，但見對方派頭十足，不知其底細，一時也不敢怠慢，上前客氣問道：「請問公子來此貴幹？」

紅衣公子走上前來，見甄厲不認得自己，微笑道：「甄總管貴人多忘事，我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說話間手掌攤開，一枚黑色古玉所制玉佩赫然映入甄厲眼帘，只見其正面為陰陽雙魚形狀，魚眼、魚鰭、魚尾處鑲以黃金。

這正是雙魚錄。

太祖高遠棠開國獎賞功臣，除封爵賜官、賞賜金銀外，特命巧匠將前朝大銘國璽剖開，製成六枚橢圓形玉佩，命名為雙魚錄，取「天下無雙國士、家有餘暉爍爍」之意，賞賜給六個功勛最卓著的外姓功臣，分別為前朝獻帝魏陽公姬行墨、靖崇公司徒極、霄雲公太史錦軒、清遠侯宮九桓、九江侯王薦、景輝侯裴星海。雙魚錄正面為陰陽雙魚形狀，背面刻著家族姓氏。持雙魚錄者，出入大內無需通稟，享密奏特權，上疏可直達天聽，更兼贊拜不名、步履上殿之殊榮。

只見這紅衣公子手掌輕動，將雙魚錄一翻，背面刻著一個「裴」字，此人正是當年景輝侯裴星海之孫——裴翊熵。

這裴家在前朝大銘時即為望族世家，後於朝堂斡旋中逐漸失勢，從裴星海祖父裴廣基那代起便不再入仕，轉為行商，涉足行業甚多，逐漸成為一方巨賈。后裴廣基得大銘朝廷授權，召集天下大儒、才子，以裴廣基、子裴巨鍍、孫裴星海三代人之力，修著史書《光華鑒》，記載了華族幾千年的歷史，其權威性、文學性俱佳，堪稱古今第一史書。大虞官家修史時，亦多參考《光華鑒》，後世學者爭相為其作注而博名。

至裴星海父親裴巨鍍這代，裴家已掌控天下一半的錢莊，並曾與朝廷合營鹽、鐵、棉、綢等生意。至裴星海這代，裴家財富達到鼎盛，當時民間流傳「裴家財，浩如星，瀚如海」之說。太祖起兵，裴星海一直以家財供應太祖兵馬錢糧之用，坊間更傳裴星海曾兩次救得太祖性命。故太祖與裴星海交從甚密，開國后不僅封其為一等定邦景輝侯，更命其領戶部尚書銜，賜雙魚錄。裴星海因家訓有云：「後世子孫不得入仕，女子為宮人者不得干政」，故而只領了爵位，未領官職，太祖從之。因祖訓，裴家雖富可敵國，但向來深居簡出。

大虞開國后，已歷經裴星海、子裴玄橋、孫裴翊熵三代。裴玄橋之女、裴翊熵之姐裴翊熔為景宗最寵愛的貴妃，封號「德」，即當今天子高宇欽之生母懿德皇太后。裴翊熵父親裴玄橋年輕時即不喜經商，好玄學，於生意經營不甚上心，導致裴家產業有所衰退，如今更是自號「玄豐真人」，私建觀宇號「明夷」，一心修玄，將家族事務全權交於其弟、裴翊熵的二叔裴玄栩打理。

此次晉王府聖元大宴，甄厲也給裴家發了請帖，但知裴玄橋早不問世事，裴玄栩幾月前去往颯州未歸，故原以為裴家此次必無人來赴宴。

「實不知是裴公子到此，聽說公子五年前外出遊歷天下，想不到多年不見，如今已玉樹臨風！不知公子何時歸來的？」甄厲一邊寒暄，一邊揮手示意讓手下一人回府位裴翊熵增設席位。

「今日晚間剛回到天都城，拜見過父親，便來赴宴。」裴翊熵邊答，邊掏出兩把金瓜子分給甄厲手下人，更隨手將一把前朝古扇塞於甄厲手中。

甄厲與手下人簇擁著將裴翊熵請入府中，進門前裴翊熵回頭對那車夫說道：「三兒，不必在此間候我，交代你的事情可以去辦了。」

入得滄瀾殿，眾人紛紛落席。

這滄瀾殿為晉王府正殿，高四丈有餘，裝飾以黃色琉璃瓦，在王府其他殿閣青黑色琉璃瓦的映襯下，顯得極為突兀。

此殿專門用於王府舉辦大型活動，地面以雲紋玄武岩鋪就，不僅平整的看不見拼接處的縫隙，更打磨的有如美玉，映著燈火，熠熠生輝。殿內頂部，畫以金紅相間的千隻朱雀，或騰空、或凌雲、或相鬥、或相依，栩栩如生。東邊牆壁上畫著一段江河，氣勢磅礴，一條青龍藏於江河之內，其龍尾隱隱浮出水面。西邊牆壁上畫著一片山林，幽密深遠，一隻白虎卧在山林之中，其左後爪隱隱現於樹后。更有十六根需兩人合抱的金絲楠木分立於大殿之內，東西各八根。這形制雖比不上大內晟乾宮正殿「無極殿」，但也氣派不凡，更顯僭越。

裴翊熵望去，正前方主台上兩丈處懸以「國之柱石」牌匾，左手上聯「身懷丹心雪銷冰融不懼寒意傳檄百年功績熠熠」，下聯「肩負家國宿憂夜嘆未忘初志振翅萬里程鵬濟濟」，均是景宗親筆。

主台西側為長英郡主之位，郡主負責王府守衛，此刻還在殿外巡視，未及落座。主台東側空置，往年此處為世子之位，今年卻不見設席，赴宴眾人也發現異樣，正對此議論紛紛。

此次大殿西邊的首席為太史家，裴翊熵只見一男子側坐於椅上，雖兀自閉目養神，但神色略顯緊張，其面前案上放置了一張古琴，正是瓊樓。

此人正是太史茗，郡主侍女竹願、菊意立於太史茗身後，神色肅穆，眼觀八方。

裴翊熵的位子是大殿西邊次席，正在太史茗右手邊，是甄厲剛剛安排手下人新設的，甄厲笑著招呼他入座。

裴翊熵此次返回天都，除家中有事需解決外，也在梁州受友人所託，正有要事找太史茗。不想在此處遇見了他。

對面，東邊首席為司徒家，靖崇候、中書侍郎司徒鏡正襟危坐，只見他身著黑色長衫，頭戴黑色峨眉冠，在一身黑色的映襯下，臉龐顯得蒼白無比，看不出任何錶情。中書高官官中書令、梓歸候周南庸已年近八十，積勞成疾，向天子告病在府上養著已近半年，本次聖元宴周相也未能出席。長官告病，司徒鏡作為中書省副職，已然成為中書省實際掌舵人。

司徒鏡左手邊為東邊次席王家，看得出樞密院副使王堪於剛才在大內盛宴上沒少飲酒，此刻面帶醉意，與身後的人笑語不斷。

本次晉王府聖元宴，持雙魚錄的六大家族中，未見姬家與宮家的人出席。

首席、次席之下，還設有眾多席位，本次出席晉王府聖元宴的各路權貴及其隨行家人不下百人，這百餘人坐在滄瀾殿內也十分寬鬆。

長英郡主高宇鑰巡視完畢，落席入座，侍女梅如帶一隊人在殿外守備，蘭若帶一隊人於王府各處巡視，以備不測。

隨著喧嘩聲漸漸安靜，大家都等著晉王高世墩出場，只見甄厲行至主台前，高聲宣道：「有請晉王世子！」

只見高宇鈞緩緩行至主台之上，居然在主位坐定。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甄厲繼續宣道：「中平三年聖元宴，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