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橋

我再次見到少年時，是在海雲城的斷橋上。

「你還好嗎？」少年問我。

我倚靠在斷橋上，望著他那張熟悉的俊臉，恍惚間，我想起了曾在雲崖下的日子。

風吹起了我海藍色的秀髮，也吹動著少年兩鬢的青絲。

我忽然問：「你後悔認識我嗎？」

「什麼？」風太大，少年沒有聽清。

「我說，你後悔認識我嗎？」我靠近少年，笑著問。

「不後悔。」少年斬釘截鐵道。

「我也不後悔。」我說。

我看著少年的臉，心中依舊暗藏著對他的喜歡。

只是如今的我再也沒有開口的勇氣。

且不說血脈里的那層血緣關係，就連我即將要肩負的國之重擔也讓我沒多餘的精力去談情說愛。

少年是礁國的皇子，他有他的責任要去承擔，而我亦有我的。

阿常告訴我，他們此行前往皇城，大有所獲。

不但救醒了蔣祈，還將那些失蹤的鮫人一併給救了出來。

並且凌皇得知了雲鸞所做的一切，立即開始排查自己身邊的人。

喝過鮫人血的朱成俊被拉下馬，蔣皇后也被遷怒禁足。

少年更是因為這件事情有功，加之凌皇遲來的愧疚，所以立即下旨封他為太子，且不日他將禪位於他。

蔣祈最終選擇回到閔鐘山，因為那裡有等他的人。

而我也算是變相實現了對蘇娘和春回的承諾，替他們找回了夫君和爹。

至於和秦酒喝酒的承諾我也兌現了，只是兌現的地方在地牢。

這次我打算和少年分別後，就前往閔鐘山將阿大接走。既然覺醒了，那這歷練任務也就沒必要了。

「我們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少年突然問我。

我凝眸看著他，沒有立即回答。

身為鮫族的王沒有特殊的事情一般是不會離開明珠海的，所以我給不了少年承諾。

少年見我沉默，面色有點僵。

但他很快又自顧自地說：「小鮫人，明年的今天我還會來這斷橋的。」

「你別來了……」

我出言阻止，不忍解釋道：「明年若是父王退位的話，我是沒有辦法出來的。」

少年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已經沒有多餘的話可說。

天邊的雲壓得很低，和初見少年時那般截然不同。

我記得少年落入海底，我抱著他時的隨意和急切。

已然和現在的心境不同。

「我們可以擁抱一下嗎？」

害怕少年誤會，我又補充道：「當做離別時的禮物。」

少年沒說話，但他用行動證明了他的選擇。

這一次的相擁持續了很久，我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鼻尖充斥著那熟悉的松香。

我想，這次多聞點，下一次就再也聞不到了。

「謝謝你。」我親愛的少年。

默默將最後的六個字遺留在心底，我輕輕推開少年。

抬頭笑著看向他，抿唇假裝很洒脫地和他說：「經此一別，往後我在深海成為了雲國的王，而你在陸地成為了礁國的皇。」

「小鮫人……」少年眼中流露出不舍和眷戀，比之當初他將我認成她母后時還要濃烈。

「阿海，再見了。」

終將雲和海沒有在一起，他們相隔著彼岸，天塹讓他們只能相互遙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