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松樹林中
門諾挺喜歡在松樹林里走走的。
在去學校的路上就也有一片松樹林，每天中午往家裡跑，為了抄點近路，他就會從那片松樹林里穿過去。
松樹會散發一種難以言說的清香，帶著些「苦味」。
在林中深吸一口氣，便如飲了一大口深山裡的清泉，那種清潤微澀的滋味能通過肺葉，滲到你的身體里去。
門諾手裡端著橙汁，信步在林間走著，細細品嘗著眼下這份難得的悠閑時光。
「門諾，你將來……有什麼打算嗎？」
女孩兒忽然在一旁問道：
「你應該還記得的，那時候老師要我們寫一篇作文，就寫未來自己的職業——」
「是的，是的，我記得。」
門諾點點頭，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我記得皮斯托當時寫的是，『我想成為一名婦產科醫生』，大家的笑聲大得把福維斯校長都給引來了！
偏偏他寫得其實還不錯。
第二天早上唱贊詩之後，校長還專門讓他當眾朗讀了一遍，好多同學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經門諾這麼一提，麗貝卡顯然也記起來了，抿著嘴也跟著笑了幾聲。
不過很快，她的情緒又明顯降了下來。
「門諾，那你當時寫的是什麼呢？」她忍不住追問道。
「我啊？嗯，好像是開一家鮮花店吧？
我挺喜歡花的。
如果能天天看到那些美麗的花朵在陽關下綻放，那樣的日子，至少心情上應該會很不錯。」
「花店……嗎？聽起來真不錯。」麗貝卡眨了眨眼睛，「那我一定經常去你店裡買花。」
其實門諾早已經忘了當時自己寫的是什麼了，畢竟作文什麼的，他就根本沒放在心上。
「那你呢？你寫的什……嗯？」
門諾剛想也問問她，可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看到前方稍遠處似乎有一棟房子，就在這松樹林的深處。
「還有人會住在這裡？」他左右望了望，「是在別的方向有路能通進去嗎？」
住在這種地方，要是沒車可就遭罪了，出一趟門無疑會很費事。
「哦，好像已經沒人住了。」
再走近幾步就看得更清楚了，而諾門也才發現，那棟屋子大概早已被廢棄了，看上去很是破舊。
房子的外壁上爬滿了爬山虎，幾乎看不清它原本的外牆是什麼顏色；
大門是緊閉著的，但一樓二樓很多窗戶都已經破了，有些窗戶甚至整個兒都沒了，可裡頭還有窗帘在飄動。
就連那屋頂上，居然也破了一個大洞，若是下雨，裡頭怕是免不了會被灌進去很多雨水。
可以想象，二樓的地板估計都早被積水給泡爛了。
從房子本身的設計和大小來看，起初它應該是很氣派的，可惜現在卻是成了這般模樣。
「走吧！我們去另一邊瞧瞧，這棟屋子就別進去了——我擔心一開門，它就會整個兒垮掉！」
門諾招呼著麗貝卡，打算從房子旁邊的空地上繞過去。
然而才剛繞到房子的側面，有一隻黑色的小貓忽然從屋裡跳到了窗台上，進到了兩人的視野中來。
這使得兩人都停下了腳步。
「他好可愛。」
麗貝卡似是怕嚇跑了小貓，只敢小聲地說道。
門諾瞄了一眼，心說「或許應該是『她』才對」，但他沒有說出來。
那隻小小的黑貓似乎對他們倆也有點好奇，
歪著腦袋，稍稍打量著二人。
它看起來有些懶洋洋的，並且顯然並不怕人。
在上到窗檯、進到了陽光里之後，它便在那裡趴了下來，享受起了這份溫暖與閑適。
它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門諾，你說我能摸摸他嗎？」麗貝卡小心地說道。
「嗯……它看起來很小，也許它的母親就在附近呢！」門諾踮起腳往窗戶裡頭望了望，「我看，最好不要。」
「是嗎？」
麗貝卡明顯有些失望，但還是聽從了門諾的勸告，收攏了有些躍躍欲試的心緒。
兩人又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讓這幅小貓曬太陽的治癒畫面溫暖了一下心窩，這才繼續往前走去。
然而，他們卻並沒有發現，二樓的窗口有一道高大的身影，也正目光幽幽地盯著他們兩個人看。
一直到他們走進了另一邊的林中，那道身影才無聲地消失在了窗后，只余窗帘微微擺動。
松樹林的另一邊，是一大片開闊的農田。
放眼望去，除了幾處帶風車的農莊，便是橫亘在遠處的那道不算太高的山林了。
兩人又順著田野溜達了片刻，這才原路返回，打算回去正經吃點東西。
只是在又經過那棟房子的時候，門諾卻感覺到麗貝卡拽了下他的衣擺。
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門諾，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
看著門諾帶著些疑惑在等自己繼續說下去，麗貝卡卻又有些猶豫了起來。
也是，父親說過的，這件事不能告訴他。
要是真說了，-反而會對他不利。
可是，她真的很想和一個自己信得過、又向來很有主意的人說一說這事兒。
因為她現在其實很不安。
父親說了，那是母親曾經生活過的世界，也是母親深愛著的世界；
但於此同時，卻也是令母親喪命的那個世界。
當一個女巫，她是不排斥的。
她只是對「自己即將邁入一個自己尚且一無所知的世界」這件事，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由於父親總是那樣不善言辭。
所以，她需要有個人能更客觀地、與她說一些感想和建議，讓她得以參考。
但是……還是算了吧！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點任性，就把最好的朋友卷到麻煩里去。
「不，沒事了，我就是……就是想提醒你，上了中學后一定要記得給我寫信啊！」
麗貝卡說著，使勁戳了戳門諾的側肋，然後嘻嘻一笑，頭也不回地先跑了。
門諾有些納悶地看著她的背影，她那穿著嫩黃色小襯衫的背影，使她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黃鸝鳥，蹦蹦躂躂透出一股活力。
必須得再說一遍，這樣的麗貝卡，平時著實是不多見的。
今天的她，很是有些奇怪。
「這是怎麼了？」
門諾正這麼想著，忽而就見仍趴在窗台上的那隻小黑貓驀地站了起來，弓著背炸起了毛，喉頭髮出了咕嚕嚕的低吼聲。
門諾心頭警兆突生。
因為他發現，小貓所注視的似乎還不是他，而是……
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