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靜思

唐飛走後，邢俠先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慢慢悠悠地喝完，然後才又拿起了那幾張複印件仔細地查看著紙張上面呈現的每個細節。如他所說喝茶能靜心，他習慣一個人品著茶，靜靜地分析案情，這樣對他來說往往能事半功倍。

還是從現場照片開始，他把4張照片的複印紙擺成上下各兩張，分別對應洗手間的4個角，看上去就像是一眼看到整個全貌。屍檢報告未出，從照片上暫時無法得出更多造成死亡原因的線索，所以邢俠把精力主要放在了洗手間的布局上。

洗手間是在包廂內部隔出來的，面積卻一點都不小，從唐翔躺在地板上離4面牆的距離來看，大概有3米（東西方向）*2.5米（南北方向）的大小。洗手間的格局，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門是往裡開的，在西側靠南角落的位置，南側牆上正中央掛著一台電視，想來是在客人方便的時候推送一些廣告或者播放一些給客人舒緩情緒用的視頻。正對著電視的北側位置就是馬桶，馬桶左側還有個小便池，無疑是給男客人用的，右側是個垃圾桶。東側靠南的角落裡是洗手台，洗手台上有一瓶洗手液，複印件不是很清晰，無法看清上面的牌子，只能看見瓶子里的液體還有半瓶多，洗手台上方是一面圓形的鏡子。整個空間里擺放的東西都很中規中矩，似乎一切都沒有什麼問題。

屍體被移動過了，從複印件上也看不出異常，邢俠皺起了眉頭。他揉了揉額頭，又倒了杯茶，喝進嘴裡才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把茶海里的茶水倒光，拿起智能加熱的燒水壺重新往茶碗里加了熱水。然後又重新把茶水經過濾網倒進茶海里，最後才再倒進茶杯里。整個過程中，邢俠的動作很慢，手卻很穩，好像泡茶的過程就只是在泡茶，他人完全從前一刻處在案件的思考狀態中脫離了出來。

茶杯里的水剛喝到一半，忽然他迅速的放下茶杯，視線重新回到了紙張上。前一刻，表面上是在泡茶，其實他是在把自己代入到唐翔摔倒的過程里。茶喝一半時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某些關鍵點，才把視線轉移回來。

「如果按正常邏輯來看，唐翔方便完后，起身走到洗手台，洗完手，轉身往門口走，那麼他滑倒后應該是腳朝著門的方向，頭應該是磕在洗手台或者洗手台前方的地板，而不應該磕在馬桶上，而且從地上唐翔滑倒的擦痕來看，起點位置剛好能讓一個人倒地後頭部砸到馬桶邊沿，似乎一切確實太巧合了。唐飛有進步啊。」啊俠在心裡給唐飛的推論做了肯定，「這個位置對著的牆上剛好是電視，難不成是電視里播放了什麼視頻導致唐翔失神或者受到驚嚇才滑倒的？這也說不通，當時唐翔已經在洗手間里待了那麼長時間，電視里播放的東西大多是類似廣告這種循環播放的，正常不會再引起他的注意才是。」想不通，邢俠從茶几下的抽屜里拿出一本嶄新的小筆記本，先把自己的疑問記錄了下來。

啊俠又仔細地看了幾分鐘現場照片複印件，發現確實無法再提取更多信息了，看來所有的疑問只能到現場勘查的時候去解開了。接著，他拿起了蔡瑩瑩、林輝、李強還有陳振航的筆錄複印件。

第一張是蔡瑩瑩的，上面記錄的跟之前唐飛描述的差不多，就是她在跟林輝聊天聊到不知道怎麼開始下一個話題時，突然想起來唐翔去了洗手間時間有點長了，才去敲門。然後就是找服務員開了洗手間的門，發現唐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在救護人員到來之前，服務員先拿來了紗布跟應急止血藥等等給她，她也試著給唐翔止血，但是似乎唐翔這個時候血已經不怎麼往外流了。然後就如同唐飛說的，醫護人員到達后先進行了搶救，最後宣告唐翔的死亡。

這裡面還有問到現場幾個人員之間的關係、唐翔進洗手間之前有沒有人進去過以及唐翔進洗手間之前是否已經喝醉了等等。蔡瑩瑩回答的是之前沒有人進過洗手間。唐翔進洗手間之前加上吃飯時候總共大概喝了5-6聽瓶酒，按她對唐翔的了解，這些啤酒如果是平常可能會讓讓唐翔喝醉，但是吃飯到唱K隔了這麼久，應該不會才對，而且唐翔在里出事前的表現也不像喝醉了。至於人員關係，蔡瑩瑩回答的是，李強是唐翔的合作夥伴，兩個人一起創立的「騰雲智能公司」，而林輝跟她和唐翔是大學同學，林輝跟唐翔一起追的她，但是她最終選擇了唐翔。之所以把林輝叫過來一起慶功，是唐翔的主意，其實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招攬林輝了，但是之前公司經營一直得不溫不火的，所以，才想趁著現在公司有了起色再招攬一次。她知道自己的老公創業有多不容易，有多希望能有個好的幫手，本來她是覺得叫林輝參加慶功宴不合適甚至有點尷尬的，但還是隨了唐翔的提議。最後，陳振航剛進公司半年，小夥子踏實肯干，又敢打敢拼，幾乎憑一己之力給公司完美地完成了一個大項目，所以原本打算慶功宴結束后要嘉獎他的，誰知道發生了這檔子事。

邢俠從蔡瑩瑩的口供里提取到四點信息，一是唐翔進洗手間的時候應該沒有喝醉，而且摔倒后應該隔了比較長的時間才被人發現，否則不會被發現的時候血已經幾乎不往外流了；第二點是林輝追過蔡瑩瑩，有沒有可能是情殺？第三點是李強是合伙人，會不會因為唐翔叫了林輝而生怨或者別的生意上的事而下殺手？最後一點是，洗手間是個密閉空間，如果唐翔真的是被人謀害的，那麼一定有人在洗手間里動過手腳。他在筆記本上一一記錄了下來。

第二張是林輝的，從發現唐翔的過程直至唐翔被宣告死亡，這些都與蔡瑩瑩描述無異。這裡面警方還了解到林輝仍然單身，目前從事的是程序員的工作，會應邀參加慶功宴也是因為之前已經好幾次拒絕了唐翔的招攬，又礙於蔡瑩瑩的關係，不好在他們事業有點成就的時候掃了他們的興。從林輝的口供中，邢俠秉承著不放過一切疑點的原則，把林輝單身這項記錄了下來，隨即往下一張翻去。

第三張是李強的，作為合伙人的他在錄筆錄過程中表現出很強烈的悲傷情緒，大意是他一直把唐翔當成自己的大哥，兩人雖然是合作關係，但平時公司的大事都是唐翔拍板拿主意；現在公司才有點起色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往後的路不知道該怎麼走。其餘內容都與蔡瑩瑩跟林輝所描述的發現唐翔身亡的過程無異。

邢俠翻到最後一張。這是陳振航的口供。小夥子剛進了騰雲公司不久，可以說是深受唐翔的器重，自己也是努力想做一番成績出來。當晚在暫時離開之後就去了女朋友工作的地方接自己的女朋友，他女朋友叫易姝，巧合的是她的工作跟林輝類似，在離大概10分鐘車程的一家計算機公司上班，她做的是APP設計，所以經常需要上夜班。本來兩地來回是不需要半個小時的，據他口供所述，當晚劉舒悅因為臨時想到有個BUG未修復好，所以又折回公司才耽誤了將近20分鐘時間，所以他們一起回到的時候已經是在警察到達現場之後了。

邢俠皺起眉頭，又重新仔細看了一遍4個人的口供，確認自己並沒有遺漏什麼重要信息后才把紙張放下。表面上看來，當時在的只有蔡瑩瑩、林輝、李強3個人，三個人的口供幾乎一致，沒有單獨分開的作案時間，而陳振航更是根本不在場。邢俠琢磨了下，暫時是無法做出判斷了，看來只能去現場查看完再做第二次分析了，接下來就是等唐飛的電話，要麼出發去現場要麼拿來4個人的詳細資料。

他拿起茶海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暫時把案件的事擱下不再費神。閑來無事的時候蹂躪沙袋是他最好的消遣，畢竟一個沒有朋友、不玩遊戲甚至連手機正常情況下只用老人機的人，又能有多少娛樂呢。當然如果唐飛算朋友的話，那他還是有朋友的。只不過，不用智能機不玩遊戲，不代表他就與社會脫節，正好相反，他精於計算機多種應用，尤其是黑客技術，並且還在不斷學習最新的計算機技術，這才導致唐飛怎樣都查不到他的檔案。現在大白天的，打沙袋才是最好的選擇，折騰電腦留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更合適，總不能反過來，那樣大概率會被人舉報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