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新生領袖
「偉大的三體艦隊已經啟航，目標是太陽系！」
伊文斯的聲音很大，（至少是在何樂為看來）彷彿他的面前站著的是他仇恨的邪惡。聲音隨空氣傳播在不遠處的海面上漸漸平息，慢慢減弱，直到完全消失。
伊文斯的聲音只傳播了很短的距離，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他的聲音沒有消失，但已經不可能被任何生物的聽覺器官捕捉到了。
大海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聽見陣陣海浪翻滾和海鳥鳴叫的雜音。
伊文斯的喊聲像是沉入了海底，也像是從未出現過……
當何樂為轉身的時候，伊文斯已經將雙臂張開，像是要將蔚藍的天空擁入懷中，他彷彿是這裡的君王。
海風肆意地吹在伊文斯的臉上，清冷的空氣讓人舒爽。不時有幾隻無名飛鳥在頭頂掠過，掀起一陣海風。
這裡的環境被保護的很好。
在三體組織前期的綱領里，環境保護一直都是重中之重。經過一系列的努力，雖然頗有成效，但也因為阻礙了經濟發展而變得進展緩慢。
即使有獲得諾獎的科學家們的勸導，世界各國也不會將環境保護放在經濟發展之前。這是不可能改變的。
伊文斯很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在人類社會裡，人類文明的舒適高於一切。弱小瀕危的種族不會有存活的空間。
沒「人」會在乎它們的死活，在地球的生物圈裡，它們是可有可無的生命。
人類最多會在它們滅亡后，立下一個墓碑。
無數這樣的墓碑下，是千萬個種族曾經活在地球上存在的證明，人類或許還會記住它們……
伊文斯深呼吸了一口，沙沙的海風拂過他較為白皙的臉龐，他在享受著自己的成果，也在清洗人類的罪惡。
「歡迎來到『審判日』號！」
伊文斯收回了伸在空中的手，對著何樂為緩緩說道：「你也可以稱呼它為第二紅岸基地。」
「紅岸的故事，你知道嗎？」
「知道，統帥對我講過那段歲月。」何樂為的臉上充滿了崇敬。
「那是一個傳奇。」
「葉，本身就是個傳奇。」伊文斯淡淡地說。
何樂為無比贊同伊文斯的話，葉文潔在整個地球三體組織里有著極高的地位和話語權，雖然她本身並不做什麼。
三體運動真正的發起者和領導者其實一直都是面前的人。
「殺人的感覺很爽吧？」
伊文斯露出一抹紳士般的笑容，冷不丁地發問。
何樂為瞳孔皺縮，失神愣住了，彷彿這句話直擊內心，一時間他沒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伊文斯微笑著，緩步走到何樂為的身前，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藍色的眼眸緩緩靠近，何樂為好像想起了點什麼。
「看著那個人死在你面前，你的內心一定有種快感升出來吧？」伊文斯在何樂為的耳邊輕輕地說。
不知是海風的寒冷還是內心的冰涼，何樂為的思緒回到那個晚上，完成復仇的夜晚。
幽暗凄冷的環境里，他穿著自己曾經夢寐以求的象徵著治病救人的白大褂，他面前的是什麼？
是一具屍體……
真可笑啊，在踏上治病救人的路上之前，他卻先殺了自己在這條路上的引路人。
他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在自己原本的想象里，他應該是救人的天使，可他卻先變成了沾染人血的惡魔！
在短暫的恐懼之後，別樣快感在他的內心升起。就像那些養在動物園中的老虎，一旦嘗過鮮血的味道，就再也忘不掉了。
潔白如玉的天使身上沾滿了鮮血，那樣子又跟惡魔有什麼區別呢？
恍惚中，他的眼前又浮現出了老楊的身影，那一天是他的升學宴，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老楊緩緩走到他的面前，右手捋了捋發白的鬍子大笑道：
「長大了，未來也要當一個醫生了！哈哈！」笑聲過後，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親手將其倒滿。
「醫者仁心，以後不管遇到什麼病人，不管他們有著什麼身份，在我們的眼裡，他們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們的病人。」
「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全力去拯救他們的生命。」
「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我的這雙手救了多少人已經記不清，我希望你的這雙手能拯救更多的生命，對得起醫生這個稱呼！」
不多時，老楊竟然用雙手捧起酒杯遞到了何樂為的面前，那小小的酒杯，彷彿連接著千斤重物，承載著一個老人的期盼。
何樂為也伸出了雙手想要接過酒杯，但在接觸到老楊雙手的時候，畫面突然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這殘酷的夜晚，自己的雙手就在他的眼前，但那鮮紅的血像是一把刀劍刺痛著何樂為的眼睛。
「我到底成了什麼？」何樂為的內心升出這個聲音。
鮮紅的血和潔白的大褂相交在一起，讓人想到神話中的天使隕落時身上沾滿血跡的畫。
惡魔戰勝了天使，手握染血的寶劍，站在天地間放肆大笑！
「你沒做錯什麼。」淡淡的聲音出現了，大笑終止，整個世界彷彿都只剩下了這一個聲音。
「你沒有做錯什麼。」伊文斯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曾經，我也幻想自己能拯救什麼，哪怕只是一種在人類眼裡存在感幾乎為零的小鳥，我在荒山上種樹，想給那種小鳥一個能停留休息的地方。」
伊文斯雙眼盯著黑藍的海面，思緒飄向遠方。
「但，那是沒有用的……」
伊文斯停頓不語。
「用來拯救生命的樹變成了當地人發財的搖錢樹。他們瘋狂地砍伐那些樹，像是收藏珍寶一樣把它們裝載起來運往遠方。」
「山，還是會變成荒山；瀕臨滅絕的鳥類還是會滅絕。」
伊文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何樂為。
「只要人類的罪惡還在，這些就不會停止！」
何樂為獃獃地看著他，似乎還未能從剛剛的話里回過神。
伊文斯沒管何樂為的狀態，他接著說：「我知道，你是葉傾力培養的人，以曾經的地球三體運動的綱領為目標。」
「但現實告訴我們，以前的綱領是錯誤的，利用主的技術來清除人類的罪惡是大錯特錯。」
「我們要認清一個現實，只要人類文明還存在，它的邪惡和瘋狂就不會停止！」
何樂為終於聽明白了一切，伊文斯在告訴他，他的目標是毀滅掉整個人類文明！降臨派果然與組織分裂了，這種分裂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這與統帥的理念不合，你和統帥商量過嗎？」
伊文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笑聲，讓何樂為想起剛剛畫面中的戰勝了天使的惡魔的大笑。
「商量？」伊文斯停止了笑，但嘴角還是微微上揚，像是在嘲諷的樣子。
「我承認葉的才華和智慧，但她對人類文明過於樂觀了。」
「她是三體組織的創始人，她的思想是三體組織最初的綱領。但一個偉大的組織不可能一直遵守最初的信念！它會在發展中逐漸接受新的正確的思想！
「你要記住，傳奇是會消逝的。」
何樂為還在思考伊文斯的話，很明顯，伊文斯想讓自己成為降臨派的一員，他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降臨派的思想對於普通人來說實在過於恐怖，直接叛出自身的文明，讓一個見都沒見過的完全無法控制的文明降臨到這個世界。
現在的人類文明真的到了病入膏肓、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嗎？
見何樂為還在猶豫，伊文斯搖了搖頭：
「我們不知道三體文明是什麼樣子的，但，最起碼，我們知道地球文明是什麼樣子的……」
「想想那些死去的人，那都是因為人類自身問題，讓主降臨是唯一的辦法！」
伊文斯仰天怒吼，他的眼前出現了那讓他記憶猶新的一幕漆黑如墨的大海，成百上千個被黑色油污污染的海鳥躺在在海灘上。
那地獄的一幕深深地刻在他幼小的腦海里，伴隨著血紅的夕陽沉入黑色的大海里。
他覺得，那一刻，就是世界末日。
在伊文斯回過神的時候，何樂為正在看著他。
不出所料，何樂為伸出了一隻手……
夕陽再度出現，黑夜即將到來，湛藍的天空像是沾染了黑色的血，那宛末日的景象再次出現。
「現在，我們是同志了！」伊文斯微笑著說。
在ETO的歷史上，這一天被記錄了下來，被在經歷大搜捕后倖存的成員稱作是「帶來新生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