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陽光，感謝與貧窮
亨德爾醒了過來，看到夕陽已頹然地西下，便開始動手擦拭店內的器皿。
清點好店內的酒水庫存后，他跟兩個看板娘吩咐好了看店的一應事宜。
他換上元森雪平洗好了的修道袍，靜靜地等待教會派來輔佐他的助手——兩個【東昂區】出身的神學生。
酒館的門扉被叩響了，不規律的敲門聲聽上去有些遲疑。
「請進。」
看到兩位訪客，亨德爾溫和的笑了笑，說道:「歡迎你們，不必那麼拘謹。」
「高個子，戴眼鏡的女孩是西蒙，矮個子，臉上有雀斑的男生是龐德。我說的沒錯吧？」
「這個神父好像和聽說的不一樣……」龐德小聲地對西蒙說。
「總之……您好！」高個子的西蒙看上去比較大方，率先走到亨德爾的身前，準備屈膝行教會禮。
「不用多禮，我又不是主教，你不用跪我。」亨德爾伸手把西蒙拉了起來。
龐德躲在西蒙的身後，這時也怯生生地前來和亨德爾打招呼。
『是個比較怯懦的男孩子么？』亨德爾心裡暗想道。
「我已經了解到了你們兩個的情況。你們都是受到教會資助的【東昂區】學生吧？」
兩人猶豫地點點頭。
「你們能不能用簡單的幾個詞來概括一下【東昂區】的情況呢？」
「貧窮。我們上學之前甚至沒有鞋子穿。」西蒙說。
「混亂。各種膚色和面孔的人，你都可以在【東昂區】找到。」龐德說。
看來兩人對自己出生的地方都沒有什麼好感。
亨德爾正打算詢問他們有關【東昂區】災情的更多細節，忽然，尤莉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撲上了亨德爾的後背。
「喂！」
「小西華，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東昂區】的居民呀？」尤莉緊緊的貼著亨德爾，綢緞材質的旗袍起了褶皺。
「我知道。我不是還見過你的母親嗎？我跟你父親也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啊……」
「但是，我覺得【東昂區】並不只是外界認為的那樣，只有貧窮或者混亂。」
「相反，我認為【東昂區】的人們雖然來自世界各地，但實際上是非常團結的。」
「團結么？」亨德爾點點頭。
「多說無益，我們去實地看看吧。」亨德爾拍板做了決定。
「我也要去！」尤莉搶著說道。
「你去了，是準備讓那邊那個銀髮的傢伙一個人看店嗎？」亨德爾說道。
「真遺憾……」
「我一個人可以的。」元森雪平冷冷地說道，「尤莉，你少瞧不起人。」
聞言，尤莉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亨德爾，說道：「去吧，一起去吧。好歹我也是土生土長的東昂區人，還可以給你介紹一下那裡的詳細情況。」
「順便一說，你好久都沒去看過我爸了吧？那這次也可以順路去我家看看。」
亨德爾無奈的點點頭，他們一行四個人決定乘坐有軌電車去。
一來，是票價比較便宜。二來，是票價真的很便宜！十個帝國銅幣，即可不受限制地一直坐到終點站。
站在鐵軌旁，亨德爾期盼列車那丁丁的鈴聲響起。
今晚的夜空顯得格外明亮，月亮朗照著每一條鋪著石板路的街道。道路兩旁的燈光寥若晨星，冷寂地亮著。
亨德爾與尤莉並肩而立。
「說起來，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
」
「上次的事？」
「那個冒險者摟著我不肯撒手……」
「哦，作為老闆保護員工，我義不容辭。」
「哈哈，認識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你那麼強硬呢。」
「只是你沒有看到罷了。下次帝國銀行的員工上門催收，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強硬。」
「你會把他們也裝進麻袋裡嗎？」
「不，我會長跪不起。誰勸都不好使。」
「這是否有點……話說，你有什麼喜歡的……」
「電車來了。」亨德爾指著遠處說道，打斷了尤莉的發言。
「這一趟人好多，還是坐下一班吧。」
「沒事，你抓住我衣服，躲在我身後就好了。我到要看看，誰敢和神父搶座位。」
「呃……好吧。」
現實總是比理想殘酷的多。
亨德爾並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座位，他全程都是站著。根本沒有人因為他身上的修道袍給予他特殊的待遇。
他用雙手撐著扶桿，用身體為尤莉遮擋出了一塊不必受人擠壓的空間。
尤莉全程都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提到東海岸之都的下城區，人們的第一印象往往是——在牆壁上塗抹了各種鮮艷色彩的漁家小木屋。
五彩斑斕的木牆與柵欄，在無數個夏日的強烈光照下，恍若大麗菊般純粹而炙熱。
然而，當兵戈之禍在這片土地上肆虐之後，漁家的木屋幾乎被毀壞殆盡。
焦黑的梁木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怪味。
面黃肌瘦的人群不復有往日的嘈雜。人們都在低聲交談著，時不時用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偶爾有嬰兒的啼哭高昂地響起，哺乳的母親目光獃滯，居然無力去安慰自己的孩子。
人們擠在臨時搭建起來的大棚里，海面吹來的腥風與摩肩接踵的汗味混合在一起，幾乎令人窒息。
……
【東昂區】是西海岸之都受災最嚴重的地區，有超過3/4的建築面積被損毀，衛生與交通系統完全癱瘓，社會無法維持最基本的穩定，陷入了無窮無止的混亂。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用冷漠而帶有敵意的目光打量著外來的亨德爾一行人。
「這裡的工作還沒有展開嗎？」
亨德爾看著大棚里的一個孩子，她失去了自己的手臂，還用紗布緊緊地包裹著頭顱。
她沖著亨德爾一行人微微地一笑，目光清澈而明亮。
「之前已經嘗試著建立起善粥鋪了，但當天下午糧食就全部被一群災民搶走了。」
亨德爾搖搖頭，又問道：「那麼臨時大棚是誰建立起來的？」
「是【彼得教】的人送來了材料，災民們自己搭建起來的。」
「【彼得教】的聖徒也參與了賑災工作嗎？」亨德爾問道。
「是的，【彼得教】在下城區向來就有很高的威望。」西蒙說道。
「基本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東昂區】並沒有像你們兩個是說的那樣，只有貧窮和混亂嘛。」
他看向臨時大棚內那個殘疾了的孩子，她已經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至少，還有陽光。」
「這個地方常年確實都很炎熱。」西蒙趁機抱怨道。
亨德爾無奈的搖搖頭，又問道:「你們認識【東昂區】黑市的商人嗎？」
「您不會要去購買黑市的糧食吧，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多經費。」
「不，不是買。」亨德爾笑著說道，「是讓他們，給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