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火災

這個國慶節偏偏特別長，九天。假前連上九天班，假期九天，假后連上八天班。這樣調休，讓習慣了一周五天工作日的人們生物鐘完全混亂，非常痛苦，真不知道假日辦那幫人咋想的。後來陳成才知道，就在九月份，全國假日辦作為一個部門已經撤銷了。

九號晚上，陳成想明天要上班了，天涼了，該買件外套了。要是張玉還在就好了，她最喜歡逛街買東西。現在只好自己去買。

車讓張玉開走了，現在陳成的交通工具是他那輛電動車。去萬達吧，那裡店比較多。陳成騎上他的雅迪電動車，感覺自己是個被生活放逐了的人。

外套很快就買好了，一件七匹狼的黑色夾克。男人就是這樣，買衣服就是買衣服，不像女人那樣費勁。陳成最怕跟張玉一塊逛街，用流行的話說就是「逢店必進，逢衣必試」，買個衣服比生個孩子都難。他正想走，突然想到明天上班，還要買點菜，要不吃什麼。正好這裡也有超市，一塊買了算了，明天沒時間。

陳成進了超市，買了幾樣菜。他看到黃瓜很新鮮，心想買幾根黃瓜吧，張玉最喜歡吃黃瓜炒雞蛋。忽然轉念一想，張玉已經離開了，明天只有自己在家吃飯，眼淚突然涌了出來。他慌忙擦了擦眼淚，推著購物車轉身就走。前面有做熟食的幾個櫃檯，要不買點熟食，吃著方便。他推著購物車走過去，忽然看到一大束火苗騰空而起。陳成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咣當」一聲大響，好像是鍋子掉在地上，接著更大的火苗騰空而起，鍋前一個女人連連尖聲大叫。

這時超市裡人正多，尖叫聲瞬間此起彼伏，有的人大喊「著火了，快跑！」女人在尖叫，孩子被嚇哭，一片混亂。陳成正想往外跑，跑出幾步想起自己新買的夾克還沒拿，折回來拿起夾克，菜都不要了，往外跑去。熟食區域在超市裡的位置離出入口最遠，幸虧他步子大，走得快，正往外走呢，被一個斜刺里衝出來的男人撞倒在地。那男人拉著一個女的，急匆匆跑開。陳成急忙爬起來，拿起衣服袋子。這時超市裡已經是尖叫聲一片，極度混亂。跑到超市的出口處，一看人太多，正在往外擠，尖叫聲、求救聲、呼爹喊娘聲響成一片。陳成回頭一看，火勢大了一些，但是沒有蔓延，不知道這些人在瞎叫喚什麼。出口處出不去，那就去入口處。陳成躲過幾個人，往入口處跑，還沒到呢，陳成突然覺得胳膊被人拽住了，那人大喊：「幫幫忙，幫幫忙！」他回頭一看，發現是一個女士，臉上的表情極度恐慌，他大喊：「幹什麼！」突然覺得這女人好熟啊，對了，這不是楊雯嗎？他接著轉過身來，大喊道：「幫什麼忙？」楊雯的眼睛睜大了一些，顯然也認出了他。楊雯拉著他往超市裡面走，迎面又過來好些人，陳成一看這樣速度太慢，他忙拉著楊雯沿著貨架邊緣前進，避開過道上的人。急匆匆走過好幾道貨架，陳成看到一個女人坐在地上，旁邊兩個小孩在那裡大哭。楊雯抱起那個女孩，指著地上坐著的女人對陳成大喊：「你抱著她！你抱著她！」陳成急忙俯下身查看，這才看到那個女人的小腿破了，流了一些血。他大喊道：「你沒事吧？能不能走？」那女人大喊：「腿斷了！走不了了！」陳成穩了穩心神，回頭看了一眼火勢，摸了摸那個女人的小腿，憑感覺應該沒有斷。他急忙抓住那女人的胳膊，喊道：「站起來！你的腿沒斷！」那女人一邊喊著「斷了斷了！」一邊站起來，楊雯一手抱著那女孩一手拉著那男孩，

說道：「你的腿沒斷，快走！」女人這時也顧不上了，抻著腿往前走，陳成扶著她，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那女人速度明顯快了起來。她意識到腿沒斷，膽子大了很多，一手拉過那個男孩，陳成在後面護著她們往前走。一扭頭，陳成發現又是向出口處走，這時那裡的人還很多，因為混亂，速度反而更慢。陳成朝入口處一指，大喊：「往那邊走！」兩個女人帶著孩子急忙改變方向。出了入口處，往外還有一條幾米寬的通道，通道上全是人，有往外跑的，也有往裡跑的，哭的喊的尖叫的都有。兩個女人因為有了陳成的帶領，好像有了主心骨，按照他的指引，幾個人貼著通道邊緣往外擠。這時陳成不再待在後面，而是跑到前面給她們擠出一條路來。一路連跑帶走，最後終於來到開闊地帶。陳成想乾脆出去。幾個人這時也不再驚慌失措，跑到室外，兩個孩子的哭聲也漸漸小了，陳成低頭一看，自己的夾克還在手上。

室外還有一些剛從超市跑出來的人，正在嘰嘰喳喳議論。旁邊有一些大媽本來在跳廣場舞，這時也都不跳了，里裡外外的人都在議論超市裡發生的火災。陳成對楊雯說：「怎麼這麼巧？」也不等楊雯回答，轉過頭去看另一個女人。那女人和楊雯差不多年紀，穿一件天藍色的連衣裙，此時正蹲在地上看自己的小腿。楊雯說：「這是我閨蜜。我們正在給孩子買零食，突然聽到著火了，我們趕緊帶上孩子往外跑。一個男的推著購物車跑過來，一下撞在她身上，購物車的下緣把她小腿撞了一下。」那女士這時直起身子，看了看楊雯又看了看陳成，「這次多虧了你這個朋友！要不然就麻煩大了！」楊雯這才想起什麼，對陳成說：「她叫傅清。」陳成問道：「你小腿怎麼樣？」傅清笑了笑說：「讓那個臭男人撞了一下，接著就流血了，非常疼，我以為腿被撞斷了，現在看來只是破了一層皮，沒事！」接著伸出手，陳成手裡還提著夾克袋子呢，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緊緊握了幾下，傅清說：「太感謝你了！太感謝了！要不然我們說不定都被燒死在裡面了。孩子們可怎麼辦？」說到這裡，傅清忽然流下淚來。楊雯的眼淚跟著流下來，三個人一起看向兩個孩子。孩子們這時都緊緊拉著自己母親的手，臉上緊張的表情依然明顯。兩個女人忙蹲下身，把孩子抱起來，楊雯在不停地親吻女兒。陳成說：「沒事的，你們言重了。這火根本沒有蔓延，應該很快就撲滅了。」

三個人看向萬達出口處，這裡不停有人出來，陳成注意聽他們的議論，才知道火已經被撲滅。人們說防火捲簾門為什麼不放下來？旁邊的人就說放下來會不會影響逃生？前面那個人就說也是啊。

透過玻璃門，陳成看到裡面急匆匆往外走的人陸續停下了腳步，好像在聽廣播。接著出來的人在傳著說，超市決定，對剛才在超市裡的顧客們進行慰問，丟失的東西一律由超市賠償，請各位親愛的顧客儘快回來。超市的火苗早已撲滅，未造成任何人員傷亡。

傅清突然臉上有了笑容，對楊雯說：「咱們回去，就說丟了點東西，錢包啊，手機啊，讓他們賠。」楊雯說你胡說什麼呢，明明沒丟東西。哎呀對了，我的包呢？傅清說是啊包呢，-兩個孩子說不是在我們這裡嗎？孩子們把包舉到媽媽面前。楊雯突然笑了，對陳成說：「我們兩個人進超市后就讓孩子替我們拿著包，本來是想鍛煉一下他們，沒想到還真中用。」大家一起笑起來。

陳成說：「那就回家吧，在這裡也沒啥事了。」楊雯問傅清：「你能開車嗎？我現在手還在抖，開不了車。」傅清說：「我更開不了車了，我腿都斷了咋開車？」三個人哈哈大笑。楊雯說：「那你給你老公打電話，讓他來接咱們回去。」傅清從孩子手裡接過包，拿出手機打電話。

楊雯對陳成說：「看來咱倆人還真有緣分。」陳成正想回話，一眼看到她懷裡的小女孩，陳成笑了，「這是你女兒？這麼可愛！」

那小姑娘長得非常秀氣，白白的皮膚，一雙清澈的杏仁眼，額前的頭髮如煙如霧，有一種特別的朦朧美。楊雯說：「是啊，我閨女，可愛吧？」那口氣聽著特別自豪，似乎真的為自己女兒的可愛而感到驕傲。接著又對女兒說：「這個叔叔呢，是媽媽的好朋友，今天就是他救了我們，要不然我們可能還有點麻煩。」小姑娘看著陳成，說謝謝叔叔。她的眼睛很有神，盯著人看的時候很專註，但是很有禮貌，讓人很舒服。陳成越看越喜歡這小姑娘，真想抱抱她，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畢竟是小女孩嘛。楊雯說：「咦，你比我上次見你時瘦了不少。」陳成說：「哎，別提了。」

陳成看這裡也沒什麼事了，於是跟楊雯、傅清告別，自己回家。楊雯四人回汽車那裡，等待傅清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