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與小小

秋收剛過，小麥已經下了種。

原本是兩畝荒田，這會土黃色的內里正孕育著新的生命。

這個世界的稻穀和小麥並不高產，甚至可以說貧瘠，畝產稻穀五百斤，小麥四百，已經算的上豐收。

可很奇怪的是，來到這個世界將近三年，楊解卻很少聽到有什麼飢荒。

可能得益於開放的政策，明朗的賦稅，以及播種的自由。

楊解想，這要是在古代，他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就已經是無數君王夢想的局面。

讓百姓安居樂業至此，已經算的上一代聖君。

所以，楊解每每看到這樣的一幕幕，心裡便有莫名的暖意縈繞在心頭，並緩緩擴散至整個身心。

吃完早飯，楊解便帶著妹妹解言去書院。

見她拿著新玩具擺弄個不停，楊解只好將她抱起來。

「哥，這個怎麼弄？我解不開。」

「我也不會。」

「這不是你做的嗎？你怎麼不會？」

「嗯，我只會做，不會解。」

「哦，，，」

「那誰會？」

「我覺得文緣可以，他那麼聰明。」

小小聞言眉頭一皺，撇了撇嘴，她就是想自己解開，好在那傢伙面前顯擺的呢。

「.....我自己也可以！」

說完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的擺弄著手裡的方塊。

估計這會誰要打擾她，她肯定覺得很煩。

所以，楊解一路上也沒有再說話，就是一路上換了幾次胳膊。

這丫頭越來越重了，在過兩年他真的要抱不動了。

至於，對於小小能不能解開，他倒是不擔心，本來就是給她打發時間的，解開了很厲害，解不開，那就解不開了，還能多玩幾天。

「哥，哥，你看你看，我拼好一面了！」

「這麼快？」

「哼，我也不笨的好吧！」

「嗯嗯，我家小小最厲害。」

眼看書院在前，小小就掙扎著要下來，自從見了文緣之後，不知道怎麼的，小小年紀就起了要強的心思。

往日喜歡讓他抱著，現在不想讓人看見她被哥哥抱著的樣子。

這會還把東西往兜里一揣，旁人只知道兜里鼓鼓囊囊，卻不知小小的人，大大的口袋裡裝的什麼。

楊解知道自家妹妹的脾氣，要不是有了點成績了，拼好一面了，她估計都沒心思吃飯。

再別說想起在旁人面前遮掩。

文院就是一座小院子，大大的小院子。

之所以說既小又大，是因為，這裡真的很大，有藏書閣，武道場，靜坐室，書房畫廊，山水樓閣，還有一座九層寶塔，也不知道幹什麼用的。

總之地方很大，但是人卻很少。

基本上文院所有人都在別院靜室里喝茶，那些藏書閣什麼的，要是沒人打掃，估計要落不知道多少塵土。

至於，你說真學習了什麼。

楊解不知道學了什麼，就是聊聊天，有時候就只是發發獃。

有時候文院會來一些人，老人家就會和他們聊聊天，楊解無事了，就會在旁邊聽一聽，不想聽，就找本閑書翻一翻。

哦，這裡的老人家，應該是文院的老師，具體的楊解也沒問過。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老人家就問他要不要來文院看看，左右無事，楊解就跟著老師來到文院，後來發現這裡有很多藏書，倒不是藏書閣里的書，他感興趣的是老師住的小院里的書房裡的書。

比方說他最近看過的一本書，名《金剛般若波羅蜜》。

翻開一看，內容並不長，卻是一看，就看了進去，等回過神，已經看完了。

但是腦海里什麼都沒有，就像豬八戒吃人蔘果，好吃，就是像沒吃過一樣。

只有一種深入心靈的安心，久久縈繞不去。

他便把書帶了回去，想起來就會看上一兩句。

所以，那本書今日沒有帶回來，現在躺在他家屋裡睡大覺。

倒不是楊解貪心，他只是歡喜那本《金剛般若波羅蜜》。

就像找到了老朋友。

.......

今日別院來了幾位生面孔，見楊解帶著小小走來，目光中帶著些警惕。

老師的院子里總會來些各式各樣的人，楊解沒想去了解這些事情。

此時此刻，他是來文院上學的，僅此而已。

至於遇到一些奇怪的人，新的同學......生活本無常。

除非......

「楊解言！」

「幹嘛，又要給我看你那醜醜的山水畫？」

「......我今天新學了一副新畫，你肯定很喜歡！」

「懶的理你！」

小小把頭一扭，就跟著哥哥走進了靜室。

至於那些警惕的目光，則在兩個小傢伙打嘴仗開始之後，轉為疑惑好奇。

楊解微笑見禮之後，也沒再去觀察別人的心境變化。

也沒有去管兩個小傢伙之間的恩恩怨怨。

緩步走到靜室，這裡確實多了幾副陌生的面孔。

今日沏茶的也換成了一位漂亮的女子。

至於之前沏茶的，則坐在門口嗑瓜子曬太陽，見他來了撇了一眼，換了個位子繼續嗑瓜子曬太陽，連打招呼的興趣都沒有，樂的清閑。

這種情況，楊解見過幾次，只道是哪家的高官貴族，忌諱，不習慣，講一些什麼排面，人之常情的事情。

或者乾脆，就是覺得坐門口那位泡茶的手藝實在是不咋地。

就是楊解不懂茶，喝過幾次高等茶藝之後，也了解到，坐門口嗑瓜子曬太陽的茶藝，和這些貴族相比，那就是一衝一泡，放到你面前，愛喝不喝。

不像這位漂亮的女子，他還沒坐下，一杯色香味俱全的好茶就輕輕的放到面前了。

「謝謝。」

「姐姐你好漂亮啊，給我當嫂嫂吧。」

平常時候，無論來人與否，除了一開始招呼了幾次，之後來了，老人家也不管你聽與不聽，坐與不坐，若是在說話，最多瞥一眼，說話都不帶打頓的。

今日，也被小小突如其來的童言逗笑了。

卻也沒有說什麼。

楊解看了一眼沏茶的女子，本來落落大方的樣子，也被弄得紅了耳垂。

再看自家妹妹，帶著一副莫名其妙的小臉看著眾人，認真的道。

「怎麼了？不可以嗎？這位姐姐真的很好看！」

「哥，哥！你能不能把她娶回家，讓我天天看？」

楊解好笑的點了點她的額頭，笑罵道：「別痴心妄想了，你不看看咱家什麼條件，幾間土房，兩畝荒田，你看面前姐姐的一身衣服，都夠咱們吃喝大半輩子了，你說你哥拿什麼娶？拿命嗎？還是你的小命？」

小小聞言，果真認真的看了看對方的一身衣服，再看看自己一身粗衣麻布，雖然被哥哥做的很用心很保暖，也很漂亮，但是和面前姐姐的身上一比。

那刺繡，那花紋，那料子，那樣式，她真的沒見過，走在街上那麼多人，她也沒見過。

於是，經過仔細的思想鬥爭之，小小認清現實之後，嘆出了小小的無奈。

「哥，我以前也不覺得咱家窮啊，原來我們這麼窮啊」

「你才知道......」

「噗呲」

兄妹二人的對話並沒避諱眾人，這便引的一位女子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

「月竹，要不我把你許給這位公子吧。」

「小姐！」

那名叫月竹的女子這下真的綳不住了，雖然聲音還很動聽，但語氣忍不住帶著幾分情緒。

一行三人，那坐在老師身邊的男子，撇了一眼那被稱作「小姐」的女子，微微起身，以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禮數輕聲問道。

「敢問，這位公子是？」

楊解見老師不說話，目光和自家妹妹兩個打眼仗，顯然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

「我叫楊解，這是我妹妹。」

「楊公子！在下周乾元，這是舍妹周華君，平時頑皮慣了，還望公子海涵。」

「周公子言重了。」

楊解不喜這些公子來公子去，又寒暄了幾句，等認識了之後，周家兄妹二人對他的了解差不多，熱情與興趣散去，他就默默的退出了靜室。

去書房選了一本愛看的，找個舒服的地方看了起來。

至於小小，則不知道從哪裡弄了吃的，裝在她的口袋裡，和文緣玩的時候，嘴還記得不能停下。

楊解估計她中午是不用吃飯了。

文院人少卻熱鬧。

說熱鬧也熱鬧，說安靜也安靜。

因為孩子有孩子玩的地方，曬太陽有曬太陽的地方，他看書，可以隨便在別院里找個走廊，石凳，一看就是一天。

有時候，兩個小傢伙也會入侵別人的領地，就像一陣風，哪裡都去得，哪裡又去不得呢。

這裡就是他們的天堂。

就是楊解有些擔心，文緣的爹娘會不會覺得自家妹妹把那麼認真聰明的一個孩子，帶成了一個四處瘋跑，完全失了靜氣的小瘋子。

而且邋裡邋遢，一身灰。

這個念頭也就在他腦海里晃了一下，然後就如同流星，劃過消失，劃過消失。

之所以要說兩遍，是因為這樣的念頭很多，怎麼也數不清。

他要是跟著這些念頭東想西想，身體很快就會很累，累了，他就會睡著。

今日，並沒有什麼不同，所以，他看著看著書，就又睡著了。

「......《大佛頂首楞嚴經》」

「小姐，這是什麼書？」

......

恍惚間楊解覺得手裡的書掉到了地上被人撿了起來，於是，他便睜開了眼睛。

眼前站著剛才靜室里的兩位女子。

那被喚作小姐的女子，笑著將書遞過來。

「楊公子，你的書掉了。」

「謝謝。」

還有點半寐未醒狀態楊解道了謝，便感覺有些餓了。

「楊解貪睡，讓二位見笑了。」

「楊公子率性。」

「能得周姑娘稱讚是楊解的榮幸。」

「......冒昧問一句，楊公子看的是什麼書？」

「楊解也不知道，是從老師的書房拿的，你們也喜歡看嗎？」

「這個，我們有點看不懂，所以才有次一問，不知楊公子可否為我們解惑？」

「哦，這是心書，所以要用心看。」

「心？」

「嗯，此心無形無相，需靜靜體悟。」

「恕我愚昧，能否公子說的再詳細些？」

「起心動念，皆是心。」

「懂了一點，就是不知道我理解的是不是和公子一般無二。」

「老師的書，沒那麼難，我可以很肯定，你理解的無二無別，姑娘要是感興趣，這卷書我也看完了，不妨姑娘拿回去看吧。」

「可以嗎？」

「有何不可？但是看完了，或者不想看了，姑娘放回書房就行了。」

「那華君謝過楊公子。」

「哪裡哪裡。」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楊解便和二人告罪，來到別院的小廚房，鍋里師娘給留了飯菜，還有一碗薑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