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附中軍訓兩周，全封閉式管理。

這兩周姜墨同樣不輕鬆，被陳君逼著提前預習了高一不少知識點，尤其理科。

她不知從哪找了兩個大學生家教給自己補習，都是女孩子，講得還行，但......姜墨覺得沒有賀星沉好，起碼賀星沉講一遍她大概能懂，她們講姜墨困得只想睡覺。

這天送走家教老師，姜墨趴在書桌上發獃。

唉，這會她的同學們應當是在操場上軍訓吧，真幸福啊，不像她，要被可怕的物理題折磨。

賀星沉在幹嘛？他那人初中就特別招女孩子，高中應該更誇張吧？他穿上軍訓服會是什麼模樣？

姜墨想了會，悄悄出門，「媽？」

陳君在卧室里應聲，姜墨說：「我想出去買點文具，晚飯前回來。」

「去吧。」陳君在這方面倒是不太會管她，前提條件是她把學習任務完成。

今天周五，現在是下午五點半，她打個車去學校10分鐘，7點吃飯，趕得及。

姜墨速度換好衣服，拿起手機出門。

五點四十五，姜墨準時抵達A大附中，但情況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樣。

保安攔著不讓進去，說是軍訓期間，無關人員不準進入。

姜墨亮出自己准高一身份。

無效。

實在沒辦法了，總不能白來一趟，姜墨給賀星沉發消息：【賀星沉，我在校門口，你能不能出來帶我進去啊？】

等了半分鐘，

【麻煩。】

【等著。】

沒等多久，賀星沉不知道跟保安說的什麼，反正大門口的小門開了。

姜墨正正經經目光肆意打量他。

軍訓服哪哪都寬鬆，可穿他身上一點不突兀。

賀星沉很少穿綠色，他的衣服除了校服大多以黑白灰為主，現在這一身綠總讓姜墨有種陌生感，不太像她所認識的那個賀星沉。

賀星沉叫她一聲，「看呆了？」

姜墨沒好氣，「這衣服醜死了，還好我不參加。」

呵，誰說的沒有軍訓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賀星沉一個字沒信，抬步往回走，姜墨立即跟上。

「我就是路過，順帶進來看看。」

「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

賀星沉懶得和她爭論這種沒有意義的話題，「順帶進來幹嘛？」

倆人走在校園主幹道上，這個點的學生都往食堂擠，不過高二高三的學生也已開學，沒穿軍訓服的姜墨不算太突出。

她看幾眼，略略有些遺憾，「你們訓練結束了啊。」

「結束了。」

「那等會什麼時候開始？」

賀星沉好笑看她，「姜墨，你不用吃飯洗澡的？哪個學校晚上還軍訓？」

「我又沒訓過我怎麼知道。」姜墨忽略這人眼裡的嘲諷，「那你們晚上幹嘛？」

「拉歌。」

「什麼是拉歌？」姜墨小步上前，和他並列走。

「一個放鬆唱歌比拼的活動。」

姜墨大概懂了，聽起來很好玩，可是晚上啊......她7點還得回家吃飯呢......

賀星沉側眼，「想參加？」

姜墨小雞啄米點頭，可太想了，一定很有趣！

「吃飯沒？」

姜墨搖頭。

「給你媽打個電話。」

「可是......」

「我來接。」

這就不用擔心了，畢竟賀星沉可是陳君嘴裡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搞定陳君，姜墨還有新的問題，「我是觀眾還是？」

「你還想一起唱？」

姜墨瘋狂擺手，「不唱不唱。」

五音不全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

賀星沉贊同著瞅她，姜墨忽然覺得這點「自知之明」有那麼些不舒服。

賀星沉往前走，快得姜墨跟不上，「你慢點啊。」

他放緩腳步，姜墨追上去，「那我們現在去哪？」

賀星沉沒應她，拐個彎進了教學樓，樓不高，也就四層，可姜墨一下爬完氣有些喘，賀星沉停在樓梯口等她，等她喘好氣繼續往前。

賀星沉在門栓處扭了扭，鐵門吱呀打開。

是天台，四周用鐵絲網高高圍著，角落裡有幾根煙頭，一面牆壁上模糊寫著些名字，中間畫一個愛心。

操場就在腳底下，有吃好飯的同學各自圍成一團，歡聲笑語傳上來。

遠處是快要落下去的夕陽，夾在高樓大廈中，像一枚雞蛋黃。

姜墨有些驚喜，「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她湊近那面牆壁看，跟著念出上面的字：「小太陽和向日葵永遠在一起、張靜愛陳廣新、蔣忻，我們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了。」

姜墨看得津津有味，「哇哦，這裡還是小情侶基地呀。」

賀星沉挑眉，拿著手機按了幾下。

姜墨興奮，也拿出手機，不過她的任務是拍照，這麼美好的風景應當記錄下來。

拍著拍著賀星沉背影入了鏡，少年與夕陽，意外的不錯，姜墨在他身後調整角度，又多拍了幾張。

沒一會，鐵門處傳來聲音，姜墨嚇到。

她可是好學生一枚，這種上天台的事要是被抓到......

姜墨極小聲，指了指鐵門：「賀星沉，有人。」

賀星沉沒出息般看她一眼，上前把反扣了鎖的門打開，一個手裡提著東西的男孩嬉笑著跨步上來，「可以啊賀星沉，搞這浪漫一套。」

江集一抬眼，看見個驚慌失措的小白兔，然後慌的人輪到他，不是吧，敢情賀星沉讓打的兩份飯其中一份不是給自己的？他還真搞這麼浪漫一套？

不對，這小白兔又是誰，他怎麼沒見過？

而且沒穿軍訓服......高二的學姐？

賀星沉在他胡思亂想時接了他手裡的飯，先給姜墨介紹：「同學，江集。」

江集還愣著，「星哥，這？」

「姜墨。」

姜墨......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很快，江集一拍腦袋，嗐，這不是他們班唯一請假不軍訓那個女生嗎！

但是......江集雙眼四處掃描著情侶約會聖地——天台。

賀星沉及時阻止他發散思維，「鄰居，她路過，想過來看看。」

「啊啊啊，懂了。」

姜墨這邊也沒了驚疑，微笑問好：「你好。」

「你好。」江集靠近去，這才看清小白兔長相，嘖，真白，白得發光，巴掌大的一張圓圓臉硬是塞了一雙大眼睛，一閃一閃的，真可愛。

骨架也是真小，估計只有半個他那麼大，弱不禁風的，怪不得不軍訓。

賀星沉把一份飯遞給姜墨，姜墨被迫接過，她其實不怎麼餓，但還是在他旁邊坐下來開了飯盒。

一打開，眉皺得深深。

韭菜炒雞蛋。

她不吃韭菜不吃蔥香菜不吃芹菜不吃這些有奇怪味道的蔬菜。

陳君老說她難伺候，小時候還逼著她吃，不過逼也沒用，姜墨說不吃就不吃，一點不屈服，以致於這挑食的毛病就這麼慣下來。

不吃的太多，因而跟親戚朋友們吃飯她能吃的菜很少，常常只吃幾口就停筷，所以他們都說她食量小。

她偷偷望向賀星沉，賀星沉瞥了眼她的飯盒，什麼也沒說，跟她換了一份。

他那份是西紅柿炒雞蛋和蘑菇燉雞肉，姜墨可以吃。

江集是第一次上天台，逛完一圈后回到倆人旁邊，他對姜墨感興趣：「姜墨，你為什麼不來軍訓？」

姜墨慢吞吞吃完那口飯，這才答他：「我身體不好，申請了免訓。」

是意料中的答案，江集又問：「你和賀星沉很熟啊？」

「這......算熟吧？」陳君說她剛出生那會可是和賀家兩兄妹並排躺在嬰兒車裡一邊看夕陽一邊吃奶的關係，16年，她每一天的記憶幾乎都有他們兩兄妹。

「哇，真是神奇。」

「神奇？」

「是啊，賀星沉居然有朋友。」

「......」

賀星沉不淺不淡覷他，江集沒看見，繼續跟姜墨說話：「我們初中一個班的，那會就沒見他有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我們班的人還給他取了個外號：『CX330』」

姜墨第一回聽見這件事，飯都顧不上吃，「為什麼？」

「有一次上科學課，老師說CX330是銀河系中一顆恆星，因為離最近的天體都有上千光年的距離，所以大家也叫它『最孤獨的恆星』」

「這樣啊。」

姜墨聽完覺得心裡悶悶的，她小學初中和他不同班，也確實沒見他身邊有過什麼朋友。

「嗯，那種你看得見卻摸不著無法靠近的恆星你懂吧？」江集一點不顧本人在場，越說越興奮，「賀星沉就是，明明坐在你前面，你卻不敢跟他說話。」

「那你現在怎麼敢跟他說話？」

江集摸摸後腦勺，嘿嘿笑：「那現在不還是同一個班嘛，軍訓我就站他旁邊，宿舍里也是隔壁床，這一來二往的就認識上。」

江集挺直身板，他現在覺得，恆星好像也能摸到了。

他朝姜墨伸手，「姜墨，既然你是賀星沉朋友，那我們也是朋友！」

姜墨愣了愣，趕緊放下飯盒，手在後背衣服擦了擦，正要伸出去，旁別一直默不作聲的人忽然哼出聲：「一堆廢話。」

江集跟他也同吃同住了一個星期，知道他就是這副鬼樣子，也不惱，收回手，「反正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了！」

無論如何姜墨還是高興的，「嗯！」

她還沒交過男性朋友呢，連女性朋友也極少，不過她跟賀星沉可不同，他是性子臭，而自己是沒有時間。

陳君給她安排的培訓班補習班太滿，中午晚上也都勒令按時回家吃飯，她哪有機會交朋友啊。

吃完飯，夕陽漸漸落入地平線，一盞盞路燈並著晚霞亮起，底下操場人越來越多。

江集早走，姜墨問賀星沉：「你真不下去啊？」

賀星沉雙手插著褲兜，冷冷回：「你要一個人待著？」

「不要。」姜墨想也沒想，路上有燈操場有燈天台可沒燈。

賀星沉輕呵了聲，不再說話。

操場上響起話筒聲，教官強勁有力的嗓音預告著拉歌即將開始。

主席台大燈驀地亮起，光線射過來，天台忽明忽暗，光把倆人影子拉長，尾巴處合一起，不分你我。

姜墨看他，「賀星沉，離CX330最近的星星是哪顆？」

賀星沉側首，和她對視：「這麼無聊的事你覺得我知道？」

姜墨：「......」

活該沒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