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風微涼，虞禾約的地方是在便利店附近，街道行人來來往往，背景嘈雜。

鹿時年遙遙就看見虞禾站在巷口處。

虞禾身上穿著件白色長袖，搭黑色的運動褲，休閑簡單。穿著不像之前老一套的校服短袖，有了點女高中生該有的青春氣息。

鹿時年在對面街道停下車，走過去，在離幾步遠的時候，剛準備叫虞禾名字，就看見背後的巷子閃出一個黃毛。

鹿時年看見那三個說要揍她的女生站在虞禾身旁，心情有點複雜。

這個場景莫名熟悉。

虞禾扭過頭，對她說，「過來。」

鹿時年遲疑了下，還是走了過去，試探的開口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虞禾沒回答，目光掃了眼那三個人，「道歉。」

鹿時年：「？」

三個女生眼神亂飄，滿臉都寫著不情願，模樣弔兒郎當的，「對不起。」

「錯了。」

「對不起。」

虞禾聲音冷而淡，「聲音大一點。」

幾個人安靜了會兒，而後齊齊喊道，「鹿時年，對不起，我們錯了。」

這陣仗比剛剛大了不止一倍，路人走過嚇了一跳。

鹿時年本人完全呆住了，微張著嘴，就這麼看著這個場景。

短短的一分鐘，顛覆了她的認知。

虞禾表情平淡，「錢。」

帶頭的黃毛從袋裡抽出五張紅票，把錢遞給了虞禾。

「物歸原主。」虞禾說。

黃毛女生撇了撇嘴，手平移挪到鹿時年面前，「還你。」

鹿時年她接過錢，塞回自己兜里，漫長的反射弧終於結束，取而代之的是興奮感。

她壓根沒想過會有人幫她把場子找回來，而且更沒想過這個人會是虞禾。

以前她丟人、吃虧的時候，不是沒有找人幫過忙，也許是她當時運氣不好，沒什麼人幫她出頭，柴萍也不會為了她這麼點小事出面。

經過社會打磨后，她學乖了，自己會先默默記著仇，然後找准機會在報復回來，但她就一個人，身前身後沒別人。

所以....虞禾他喵的怎麼這麼好。

心裡莫名有種很奇異的感覺，仔細體驗下來大概就是一句話：原來老子也是有人罩著的。

「滿意嗎？」虞禾倚在路燈站，聲音在嘈雜的背景聲里清晰異常，她目光低垂，安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一時間，鹿時年覺得虞禾身高一米八，感動得立刻想給她立正敬個禮，不過此時是大街上，她要真這麼做了，很有可能會被人當成二傻子。

她彎了彎嘴角，「虞同學，我很滿意。」

晚上十點，便利店裡，鹿時年坐在桌前，撐著腦袋盯著虞禾看。

虞禾擰開礦泉水瓶，感受到身邊人放肆的眼神，她側頭，「你想幹什麼？」

鹿時年眨眨眼，「沒什麼想法，就是覺得你特牛。」

虞禾淡淡地「嗯」了一聲。

鹿時年笑著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虞禾：「伸張正義，為民除害。」

「.....」

虞禾冷漠的外表下竟然還藏著一顆中二魂之心。

「你和我說說，你怎麼搞定那三個人的，你是揍了她們一頓嗎？」鹿時年又好奇心地問道。

虞禾抿了口礦泉水，淡淡地說道，「托關係。」

鹿時年驚訝道，「你居然有這麼強的人脈？」

學霸看著不善交談，沒想到關係網還挺廣。

你還有我多少方面是我不知道的。

「要不然引薦我認識一下。」

虞禾看她，「你要做什麼？」

鹿時年說，「大家交個朋友，順便表達下我的感激之情。」

「不。」虞禾說起話來簡言意駭。

鹿時年學著說，「行。」

虞禾說，「你的感謝，我幫你轉達。」

鹿時年想了一想，問道，「你今晚要上班嗎？」

「怎麼？」虞禾沒明說，她不知道鹿時年又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鹿時年抬手，拍了拍虞禾的肩膀，「我請你吃燒烤。」

——

虞禾從小到大基本沒吃過燒烤，一是沒錢，二是不衛生。

所以當聽到鹿時年說要她請燒烤時，她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拒絕，但對上鹿時年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她又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真奇怪，她自己都沒有辦法理解。

虞禾跟著鹿時年順著馬路往前走了一段路，十字路口處有一家大排檔，暖色的彩燈繞著店門一圈又一圈。

這個時間點，大排檔生意依舊很好，店內坐滿了人，一部分人坐在了露天椅桌上，有家庭聚餐的一家三口，有和兄弟聚餐的中年男人，也有年輕小夥子和小姑娘，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

鹿時年走過去，熟練地拉出桌椅坐下，轉頭朝店裡吆喝道，「老闆，來兩斤麻辣小龍蝦，二十根肉串，一份拍黃瓜。」

鹿時年問虞禾，「你有想吃的嗎？」

虞禾搖頭，「沒有。」

鹿時年點頭，再次喊道，「老闆，再來一份炒花甲。」

「.....」

老闆也非常熱情的給了回應，「好嘞，姑娘們，待會兒就給你們上。」

虞禾盯著板凳好一會兒，遲遲沒有坐下。

鹿時年疑惑，「站著不累嗎，你怎麼不坐？」

虞禾看著她，停了兩秒，才說，「臟。」

鹿時年從餐巾盒唰唰抽出幾紙，起身走到虞禾的位置旁，彎腰仔仔細細把椅子擦了一遍，用手摸了一遍，確定一遍沒有油漬。

她站起身，反手把餐巾紙扔進垃圾桶里。「這樣就不髒了。」

虞禾低聲說，「謝謝。」

鹿時年看出虞禾是有點不好意思了，笑著說道，「這有什麼好謝的，我們是朋友。」

虞禾沒反駁，拉著椅子坐在了下來。

鹿時年說道，「這不算我對你感激的謝禮，這是你陪我吃夜宵。」

虞禾：「你晚飯沒吃飽嗎？」

鹿時年用筷子戳著碗，答道，「沒有，我可慘了。」

酒店那頓，她基本沒怎麼動筷子，光顧著維護乖巧聽話的鹿家二小姐人設了。

「一桌子上人都在喝酒社交，我哪好意思悶頭吃，其實桌上有道澆汁鍋巴，我特別想吃，就看著它從我眼前飄走。」鹿時年嘆了一聲氣，忍不住抱怨。

虞禾不怎麼擅長哄人，看著鹿時年的表情，她犯了難，最後安慰說，「多吃點。」

幾句話聊天的功夫，服務員走過來上了菜。

一盆龍蝦的鮮香撲鼻而來，湯汁上抹了一層紅油，色彩艷紅，頗有點麻辣誘人。

「我要開動了。」鹿時年迫不及待地帶上一次性手套捏了一個龍蝦，去殼，裡面鮮嫩的蝦肉露出來。

她將第一個剝好的蝦肉，放入虞禾的碗里。

虞禾有點沒反應過來，鹿時年笑眯眯地說道，「第一口是最好吃的，記得沾汁，可好吃了。」

虞禾慢慢地拿起筷子夾住蝦肉，低垂著頭咬下。

蝦肉柔嫩，混著辣汁刺激著口腔味蕾，很是熱辣爽口。

鹿時年看著她，舔了舔嘴角，「好吃嗎？」

虞禾狹長的黑眸微微彎起，很輕地點了下頭，「好吃。」

「好吃就好。」

鹿時年給自己剝了個蝦肉，丟入嘴中，美滋滋地說道，「要是再來份啤酒就好了。」

虞禾抬眼，「你能喝酒？」

鹿時年晃著腦袋，「我能喝酒。」

「我還會抽煙。」

虞禾「哦」了一聲，平淡地說道，「那你很厲害。」

鹿時年疑惑：「你不驚訝嗎？」

虞禾反問，「為什麼要驚訝？」

鹿時年盯著她看了幾秒，露出一個笑容，「我開玩笑的，你還真信了，我不抽煙，不喝酒，我是個好孩子。」

虞禾垂眸：「嗯，知道了。」

如果鹿時年是匹諾曹的話，現在鼻子肯定長得能夠到坐在對面的虞禾了。

騙虞禾，有點子騙小孩的感覺，她有點心虛。

鹿時年咬了口肉串，「吃完我送你回家。」

「不用。」

「用，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兩個人沒再說話，默默地開始吃東西，虞禾吃的很少，吃到一半時退出了戰場，然後鹿時年開始清盤。

虞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是真的相信鹿時年是餓了。

她一直往嘴裡丟著蝦肉，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很像一隻小倉鼠。

吃到辣椒的時候，嘴裡會「嘶」一聲，揮舞著手。這時虞禾就會體貼地把水遞過去，鹿時年雙手端著水杯，眼睛高興地眯起，「謝謝。」

虞禾壓著嘴角，在鹿時年低頭的時候，無聲地笑了一下。

吃完夜宵后，鹿時年堅持要把虞禾送回了家，名曰其名：送朋友。

小電驢開到之前遇見虞禾的十字路口時，虞禾說道，「就在這裡停。」

鹿時年說，「還沒到呢，我把你直接送到家，不好嗎？」

虞禾搖頭，語氣堅定，「不好。」

鹿時年停下了車子，「你家確定就在這附近？」

虞禾：「嗯。」

鹿時年接過頭盔，抱在懷裡，「你到家記得發消息給我。」

虞禾聞言點頭，頓了下說道，「你也記得到家發消息。」

鹿時年笑，「好的。」

在虞禾要走的時候，鹿時年又突然叫住她，「等下。」

虞禾聞言，轉過頭，「嗯？」

晚風吹過樹梢，頭頂繁星點點，女孩微微側頭看向她，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切，「虞同學，我們明天見。」

虞禾眼睫微抬，聲音低慢，「明天見。」

鹿時年盯著虞禾的離開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騎車調頭離去。

虞禾回頭看了看，然後踩著月光一步步往前走，最終拐進一個老舊的小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