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虞禾到家時，客廳里一片黑暗，她打開玄關處的燈光，地上倒著幾個空酒瓶子，桌子上是沒收起的撲克牌和吃剩的瓜子皮。

虞禾臉色平靜，像是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

房子的另一間卧室空無一人。

虞良去哪她並不關心，一整夜不回來是經常發生的事情，無非就是跟著一群人去賭錢喝酒，她更喜歡虞良不在家的時候。

虞禾打開窗戶通風，把屋內酒氣散去，然後拿著黑色塑料袋清理地面和桌面上的垃圾。

她有潔癖，受不了。

口袋裡的手機振了一下，虞禾看了眼手機，接通了電話。

「小啞巴。」那邊說話的人是個女生，「葛桃她們給你朋友道歉了嗎，我今天剛警告過她們，如果她們要是沒有，我回頭再去找她們，幫你朋友出出氣。」

「道過了。」虞禾把垃圾袋丟放在門口，準備明天早上再扔到樓下。

「那就行。」

「謝謝。」

「喲，這兩個字難得從你嘴裡聽見。」女生笑道，「我真好奇你這朋友誰啊，竟然會讓你主動來找我幫忙。」

虞禾走進廚房，拿起玻璃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對電話那邊回道，「同班同學。」

女生說，「不信——」

虞禾仰頭喝了口水，「朋友。」

「你竟然還會有朋友？」

「.....」

虞禾說，「沒什麼事情我掛了。」

虞禾拿著杯子回到卧室，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麼，打開手機的移動數據，然後一連串的消息彈窗從頁面上跳出來，手機頓時卡著無法操作，歇了一會兒，才恢復了正常。

【一隻鹿：我到家了，你呢？】

【一隻鹿：嘿，我都在床上躺著了，你不會還沒到家吧？】

【一隻鹿：虞同學啊，你不會把我忘了吧。】

【一隻鹿：啊啊啊，看看我消息吧。】

後面接著數十個生氣表情包。

虞禾把鹿時年的消息劃到最底下。

【虞禾：到家了。】

過了一分鐘后，手機亮了一下。

【一隻鹿：終於等到你的消息了，你要在不回我消息，我就要報警了。】

【虞禾：對不起，我忘記了。】

——

鹿時年靠在床頭，盯著這句話又看了一遍，這是虞禾第一次和她說對不起，腦子裡自動代入了虞禾那張冷淡的臉。

這不是欺負高中生嘛，有點莫名帶感。

【一隻鹿：說什麼對不起，我在開玩笑。掐腰jpg.】

【一隻鹿：你是不是要睡覺了？】

【虞禾：寫卷子。】

【一隻鹿：？】

這人是真的能學，活該你年級第一。

鹿時年翻身下了床，點開燈拉開椅子，坐在書桌前，從書包里抽出一張數學試卷，她拿著手機，調整角度拍了一張照片，給虞禾發了過去。

【一隻鹿：好巧，我也在學習。】

虞禾許久沒說話，就在鹿時年以為她進入學習狀態，沒時間回消息的時候，虞禾也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是她剛剛發過去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試卷多了幾個紅圈。

【虞禾：這幾題寫錯了。】

「.....」

鹿時年拍了下腦袋，她竟然妄想和學霸比肩，不自量力。

她點開照片，按照紅圈，把題目找到又仔細寫了一遍，真是像虞禾所說，都寫錯了。

訂正完后，又重新拍了張照片發送過去。

做完后，鹿時年往後一靠，筆在指尖中隨意轉著。

桌上的「嗡」了一聲。

鹿時年放下筆，伸手滑開屏幕。

【虞禾：嗯，真棒。】

鹿時年抬手摸了下鼻子，唇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心情很好地哼著歌，手指在屏幕上動了動。

【一隻鹿：謝謝誇獎。】

——

周一早上第一節課，梁紅英給他們開了個班會，宣布了國慶假期的安排，同時帶來了高二第一次考試的消息，假期一結束，直接進入考試周。

消息一公布，就迎來全班一陣歡呼，即使回來就要月考，但也沒壓下所有人興奮的心情，沒有哪個正常學生會不激動放假。

后桌的孫秋月說，「這個假期我一定要好好玩一玩，不然等月考成績出來，我肯定要被爸媽鎖在家裡，不玩就虧了。」

鹿時年想得也挺開，她對於自己水平有著清晰的認知，月考成績出來一頓罵是肯定跑不了，該訓的訓，該教家長的叫家長，急也沒辦法，不如趁著假期把高一缺的知識好好過一遍。

現在倒數，不代表以後也是倒數。

第二節晚自習，各個班的班主任都被叫去了開會，班上一時間沒了老師，變得亂鬨哄的，坐在講台的紀律委員說了好幾次安靜，都沒人搭理，露出無奈的表情。

鹿時年把衛衣帽子蓋在了頭上，試圖擋住外面一點聲音。

孫秋月在後面戳了戳她的後背，「鹿時年，能不能求你和馮佳換個位置，我們有點小事想聊一聊。」

這個年紀女生都喜歡聚在一起聊天，晚自習老師不在換位置是很常見的事情。

鹿時年側頭，看了看馮佳的位置，就坐在虞禾的旁邊，馮佳是虞禾的同桌。

孫秋月問：「行嗎？」

「行，可以。」鹿時年點了點頭，把手上習題冊合上，準備換座位。

孫秋月喜笑顏開，「謝謝，非常感謝。」

「幹嘛？」於晶晶看她的動作，「就這麼拋棄可愛的我了，你多殘忍。」

鹿時年笑了，「她們一聊完，我就回來。」

她起身走到虞禾旁邊的位置坐著。

虞禾側頭看她。

鹿時年彎了彎眼，「Hello，isme.」

虞禾：「嗯。」

嚯，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同桌要跟我后桌談論人生哲理，需要和我換個位置，所以現在我就是你這節晚自習的同桌。」鹿時年說。

虞禾沉默幾秒后，說出一句，「歡迎。」

鹿時年想，這應該是虞禾想了半天能接上她話題的話。

「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學習的。」

「嗯。」

鹿時年確實說到做到，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寫題目，做完后拿著答案開始訂正，一開始連打幾個勾，表情是高高興興的，但越到後面笑容漸漸消失，特別想哀嚎一聲，但為了旁邊人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身邊人氣場開始變得的不安分。

虞禾停下筆，偏頭看她。

女孩撐著胳膊半個身子癱在桌上，手掌下壓著英語試卷，完形填空做得抓耳撓腮，一路紅叉，她很輕的「嘖」了一聲，似是下不了手，把紅筆換成了黑筆，劃掉了錯誤答案，在旁邊填上正確答案。

虞禾有點無奈，還挺會變通。

鹿時年歪過頭，看向她，「你嘆什麼氣？」

「沒有。」虞禾斂了神色，很快的收回了視線，低下頭去看試卷，鹿時年只能看到她一個側臉。

可鹿時年剛剛一眼看得清清楚楚，虞禾不僅嘆氣了，還笑了。

虞禾笑了，多麼難得一見的情形，所以她剛剛是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能讓虞禾笑起來。

鹿時年眼珠咕嚕轉了一下，得出了結論，「你是不是嘲笑我錯的太多了？」

虞禾說，「沒。」

「你就是有。」鹿時年為自己解釋道，「其實我英語挺好的，試卷上的單詞我都看的懂，現在就是沒摸清題目的套路，所以才錯這麼多。」

虞禾不緊不慢地開口，「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知道了。」

鹿時年重新拿起筆，又向她確認了一遍，「不準笑我。」

我小心靈可是很脆弱。

「嗯。」虞禾掀起眼皮看她，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你拿錯筆了。」

「.....」

鹿時年看著手上的紅筆，硬著頭皮說道，「沒拿錯。」

後半節晚自習，梁紅英突然出現在後門口，逮了好幾個為非作歹的人，全班在幾秒內，迅速安靜了下來。

梁紅英抱著手臂站在講台上，說道，「我在樓下都聽見我們班級的聲音，整層樓就我們最吵，你們去看看其他班，哪個班級有我們班上這麼吵。」

「馬上月考了，你們是一點都不急是嗎？那幾個呲個大牙樂的，全部到後面罰站。」梁紅英把目光投向紀律委員，「你記了多少人名，讓我知道還有誰那麼不老實，一起罰。」

紀律委員站起身，支支吾吾地開口說，「老師，剛剛太亂了，我沒記到誰的名字。」

這種得罪人的事情，沒人會願意做。

「行，你們還挺團結。」梁紅英視線一一掃過眼全班。

鹿時年低著頭，就差把頭塞進桌櫃里。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現在要被梁紅英發現調換位置，肯定要被罵。

但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梁紅英的聲音從講台上涼涼地飄下來，「喲，那低著頭的是哪位同學，別害羞，把你的臉抬起來給我看看。」

鹿時年腦袋一嗡，慢慢抬起頭，臉上掛著尷尬的笑容。

梁紅英沉著臉，「私自換位置，你們挺可以。」

後面的馮佳漲紅了臉。

鹿時年張嘴就說，「老師，我是為了問虞禾題目，才調換了位置。」

梁紅英不相信，皺眉問道，「是嗎？」

鹿時年在桌底下碰了碰她的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虞禾說，「嗯。」

鹿時年鬆了口氣。

虞禾把腿往裡面挪了挪，拉開點距離。

梁紅英臉色稍緩，「問同學題目是好事，但也不能私自調換位置，要是班上每個人都像你們這樣，班上排座位還有什麼意義。」

鹿時年點頭，「嗯，我知道錯了，下次不這樣了。」

「如果你們真想坐一塊，等月考成績出來后再調換，做什麼事情都要按規矩來。」梁紅英說。

「好的，我馬上就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鹿時年拿上書本，笑著對虞禾開玩笑道，「臨時通知，我走了，別太想我。」

感受到身邊人的氣息消失，虞禾筆尖微頓，眼尾餘光不著痕迹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