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直到把慕煙送出學校，邊羽澤的臉還黑著。

但他覺得慕煙的心情似乎不錯，眼尾一直微微彎著，像是兩枚月牙。

「晚上見咯煙寶。」

阮西洲給他揮手。

「等等。」

阮西洲立刻改口：「不行，邊羽澤會打死我，我改口。——晚上見咯，邊羽澤的煙寶。」

時溪薇「噗」一聲笑了出來。

邊羽澤：「我現在就打死你信不信？」

阮西洲一秒認慫：「錯了，錯了哥。」

他轉移話題：「晚上你還是會去網吧嗎？邊羽澤應該也會去，我七點去找你們然後一起去吃飯？」

慕煙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們下午約了訓練賽，估計結束就要七點了。」

「啊。」

阮西洲道：「你過來多久，半個小時？」

慕煙點頭。

「那我們就七點半吃，也不差這半個小時。」

阮西洲道：「煙寶我加你微信，你到了給我說，我去接你。」

他剛拿出手機，突然就聽到邊羽澤出聲：「到了給我發微信。」

阮西洲：「……」

還說不是邊羽澤的煙寶，自己想加他微信都不讓。

「那就這麼定了。」

阮西洲重新給慕煙揮手：「你到了在網吧門口等我們就行，晚上見！」

慕煙：「晚上見。」

他又轉向邊羽澤：「預報下午會降溫，哥哥多穿點啊，晚上見。」

阮西洲：「差別對待。」

邊羽澤：「嗯。」

阮西洲：「……」

也不知道這人是在應聲慕煙的話，還是自己的話。

慕煙回到基地，其他人剛吃了午飯在休息，還沒開始訓練。

FWG經理楊磊從走廊探出了頭，看見在掛大衣的慕煙：：「Mount你回來了啊，怎麼樣？你那位野爹下午能打訓練賽嗎？」

溫禮給他說過最近看上了一個新野王，基本上十拿九穩，所以FWG一直沒有試訓其他打野。

慕煙：「他還上學呢，今天打不了。」

楊磊愣了一下：「奧，我以為他放寒假了。那就還是原計劃，二隊找一個了？」

Polaris坐在沙發，插話：「現在高二放假這麼晚的嗎？我還想著他們放寒假的話，我爹可以把他拐來基地住呢。」

「應該還有一周。」

慕煙道：「等他放假再拐也不遲。」

「！」

Polaris：「nice！」

「楊經理你忘了一個人。」

岳淇道：「我們溫老闆可是三賽季峽谷之巔王者，你怎麼不讓他來打？」

「我也想啊。」

楊磊愁眉苦臉：「他還沒成年，我怕我上司一氣之下給我開除了。」

「我也沒成年。」

慕煙道：「打一把遊戲又無所謂。」

溫似亦笑：「確實，我可是已經放假了。」

「nice！」

Polaris的聲音更大了，從沙發上跳下來，拽著溫似亦就往訓練室跑：「溫老闆請！」

「一會誰借我個號。」

溫似亦回頭。

「那肯定是岳淇了。」

慕煙笑：「小號之王。」

整個FWG都知道岳淇有好幾個裝妹妹的小號，別的選手休閑時刻是拿小號帶妹，只有岳淇是裝成妹妹、找好哥哥帶他。

「誒！」

岳淇也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我想起來了，我有一個號的id和未來野王挺搭的，叫『聽貓貓的話』，那個號還有改名卡，溫老闆你去改成『聽你爹指揮』。」

Polaris；「我同意！」

996：「加一。」

溫似亦笑：「行。」

下午是和另一個LPL強隊打訓練賽，溫似亦和慕煙之前不常雙排，因為兩人都有各自固定的雙排搭檔，他們得先適應一下彼此的風格。

一整個下午兩人都在峽谷雙排。

「阿煙。」

一把打完，匹配環節時溫似亦突然想到了什麼：「今年生日打算怎麼過？成人禮，這可要隆重一些。」

「沒想好。」

慕煙道：「還有半個多月，剛好轉會期，我提前一天和家裡人吃個飯，生日當天就在基地和大家一起過吧。」

「好啊。」

溫似亦道：「那個時候你的野王應該就可以入隊了吧。」

「必須可以。」

慕煙眨了眨眼，笑：「不可以就把他綁過來。」

-

然而他的野王此刻有些煩躁。

終於熬到放學，但邊羽澤沒有像以往一樣，空蕩蕩的書包一拎就直接出門。

大概是因為知道今天慕煙不會按時出現在網吧，他去網吧的興緻都少了那麼億點。

剛才自習課，邊羽澤潦草寫完了作業，百無聊賴打開手機，映入眼帘就是和慕煙的聊天框。

兩人微信上不會聊太多，也就慕煙每天早晚準時發來一條【早安哥哥】和【晚安哥哥】。

盯著聊天記錄看了幾秒，邊羽澤退出微信，下意識點開了[wegame]。

這是英雄聯盟國服官方的一個app，可以查看好友的對局記錄。

邊羽澤點開收藏，裡面只有一個id：Mount。

果然是一串的勝利，都是慕煙常用的強勢中單英雄：沙皇、卡牌、妖姬、發條等。

想到晚上吃完飯後，男生就會坐在自己身邊，操縱著這些英雄與自己搭檔上分，邊羽澤心情還是挺不錯的。

然而正要退出時，他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個對局，進入到詳細信息后，他看到了【Mount】旁邊的打野id居然是【聽你爹指揮】。

邊羽澤：「？」

不信邪似的，他又點進了其他對局，卻發現慕煙今天下午所有的排位，都是和這個【聽你爹指揮】的打野一起玩的。

邊羽澤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溫似亦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容。

……操。

他心底罵了一句。

啥意思啊這人。

看著挺正常，他媽背地裡不幹人事，自己沒id了非要偷別人的，趕著當備胎？？

傻逼東西。

邊羽澤瞬間火氣就起來，哐當一聲把椅子壘在桌上。

他周遭環繞著低氣壓，連放學經過這裡的同學，都膽顫心驚看他一眼，然後趕緊開溜。

邊羽澤深吸了口氣，還是煩躁得不行，摸出根煙含上，單肩挎著書包向外走去。

果然如慕煙所言，外面降溫了，冷風更加蕭瑟，光禿禿的樹枝張牙舞爪立在路邊，來往行人裹緊衣裳、步履匆匆。

邊羽澤從來都不怕冷，此刻又滿腦子都是這個fakeid，對這零下的溫度毫無知覺。

他打算去峽谷里大開殺戒發泄一下，誰知剛走到網吧前一條較偏僻的巷子時，一個人影突然擋在了他面前。

「邊羽澤。」

是黃為昌的聲音。

邊羽澤懶懶掀起眼皮。

黃為昌的表情很陰沉：「找個地兒聊聊？」

越過他，邊羽澤看到了身後還有六七個人。

剛好自己心情不好，這幫人還送上門來。

邊羽澤嗤了聲，扔掉手裡的煙：「想打架？行么，一起上。」

-

2:0贏下訓練賽，慕煙關了電腦。

溫禮知道他要來找邊羽澤，今天和朋友在附近有聚會，便開車把慕煙送了過來。

慕煙給他道謝后，下了車。

學校周邊一如既往很繁華，燈火朦朧，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預報過兩天會下雪，今天也降溫了，慕煙便換了個厚些的大衣和圍巾。

不知道邊羽澤有沒有加衣服。

這麼想著，慕煙走去網吧，同時給邊羽澤發了一條消息：【哥哥我到啦。】

網吧老闆已經認識慕煙了，畢竟出手這麼闊綽一下就包月的學生不少見，見到慕煙在門口站著像在等人，他立刻邀請慕煙進去坐著等。

慕煙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半，便道：「謝謝，我朋友馬上就來，我先不進去了。」

「行嘞。」

老闆道：「需要的話就進來坐啊。」

慕煙笑：「好。」

在門口站了十分鐘，邊羽澤還是沒回。

以往邊羽澤如果不是在打遊戲或上課，基本都會秒回，但慕煙沒多想，便繼續等著。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還是沒有收到邊羽澤的回信。

慕煙有些奇怪，畢竟他們七點半聚餐，就算推遲了時間，應該會記起自己和邊羽澤的約定。

但他只有邊羽澤的聯繫方式，邊羽澤沒有聯繫他，他也找不到其他人。

而且慕煙知道邊羽澤的品行，雖然他脾氣不好，但不會無緣無故毀約。

站在外面有些冷了，於是慕煙走進了網吧，繼續等他。

又過了一個小時，夜幕已經低垂，慕煙還是沒有等到他的回信。

倒是溫禮給他發了條消息，讓他回家的時候給自己說，順路再把他送回去。

「還沒來么？」

網吧老闆給他拿了瓶水。

慕煙搖頭，笑著道了聲謝。

九點半的時候，網吧門口突然風風火火跑進來一個人。

「煙寶！」

是時溪薇：「卧槽你怎麼還在等，快來快來。」

慕煙站起身，心底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邊羽澤呢？」

「你先跟我來，邊走邊說。」

時溪薇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跑去。

「我們在吃飯的地方等了邊羽澤半天都沒見他人，發消息也不回。」

時溪薇說：「阮西洲還出去找了他一趟，也沒見到，我們就以為他和你去過二人世界了。」

「吃完飯後我們出來，阮西洲他朋友突然給他發消息，說邊羽澤好像跟人打架了，就是黃為昌那幫傻逼。」

慕煙睜大了眼。

「黃為昌跟邊羽澤打過架，三個他都打不過邊羽澤，這次他主動堵他，肯定是帶了好多人。」

時溪薇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的怒意：「阮西洲急得到處找他，最後就在網吧背面那條街找到了他。」

「他一個人。」

兩個地點離得很近，時溪薇又一直拉著慕煙在跑，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就到了那裡。

慕煙很急，就要過去，卻被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阮西洲拉住了。

「煙寶煙寶。」

阮西洲道：「你先聽我說。」

慕煙的表情不復了平日的溫和寧靜，眸底被擔憂充斥，眉心微蹙：「嗯？」

「邊羽澤應該不想見到你。不是，我意思，他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不是，他打架肯定打贏了，但是……哎，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阮西洲咬了下嘴唇：「我剛找到他的時候他就讓我滾，還說我不走就連我一起打，我沒辦法，只能離他遠點，但他又把我叫過去，讓我去網吧找你、再找個借口勸你回去。」

慕煙嘴唇一顫。

阮西洲垂下了眼：「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邊羽澤是孤兒，而且他性格又……孤僻，不太招人喜歡，他們孤兒院就只有我爸對他好。」

「明天我們就要開這學期的家長會了，以往都是我媽給我開，我爸給他開，但這次我爸有急事出差了，沒法給他開。」

「不知道黃為昌那個傻逼從哪兒聽到了這消息，他本來就看邊羽澤不爽，昨天內戰他誇下海口后又輸那麼慘，對邊羽澤怨氣更大了，今天就帶人來堵他。」

「他那邊八.九個人都打不過邊羽澤，那賤.逼就嘲諷邊羽澤是孤兒，沒人要也沒人願意來給他開家長會，除了打遊戲一無是處什麼的，他說話賊難聽，真傻逼啊……他們走了後邊羽澤就一直一個人在這裡坐著，誰都不理，心疼死我了。」

「黃為昌不是第一次這麼說邊羽澤了，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邊羽澤往心裡去了。唉，讓他一個人靜靜吧，我在這兒守著，什麼時候他願意回去我再陪他回宿舍。你不管了……欸，煙寶——」

阮西洲話還說完，慕煙就跑了出去。

夜色很深，漆黑如墨，這裡本就偏僻，杳無人煙，只有一盞路燈發著微弱的燈光。

那個男生就坐在馬路沿上，一條腿屈起，右胳膊肘搭在膝蓋，手撐在額間。

半邊臉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神情。

溫度明明極冷，他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短袖，臉上、脖頸、胳膊和手背，都是斑斑點點已經乾涸的血跡和青紫傷痕。

他卻是恍然感覺不到任何疼痛與冷意，就靜靜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雙目放空著，連慕煙的走近都毫無察覺。

慕煙的心臟一陣一陣抽得疼。

難怪兩世初遇他時，他都像個渾身是刺的孤狼，冷漠、孤僻、陰晴不定，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更枉談如何去愛一個人。

他從未感受過來自這個世界的溫暖，身邊充斥的、只有源源不斷的惡意與傷害。

前世哪怕兩人在一起那麼久，邊羽澤也從來沒有給自己提過他年少時的這些經歷。

思及此，慕煙的心臟更疼了，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走近時，他放緩了腳步。

但邊羽澤還是沒有覺察到他的到來。

慕煙張了張嘴。

「阿澤。」

他輕聲緩道。

這是前世邊羽澤的職業ID，也是邊羽澤加入FWG后，慕煙一直對他的稱呼。

「邊羽澤。」

慕煙又喚了一聲。

邊羽澤終於有了反應，慢慢抬起了頭。

大概是沒有想到慕煙會來，邊羽澤便忘記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他的面容依舊冷峻帥氣，五官線條凌厲又分明，薄唇輕抿，只是慕煙清清楚楚從他眼底，看出了一絲茫然與受傷。

慕煙喉嚨一哽。

「阿澤……」

他緩緩跪在了邊羽澤身邊，抬手，抱住了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