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邊羽澤發現，溫禮和慕煙一樣，表面看著聽講十分認真，實則在底下干自己的事情，

溫禮拿著筆記本電腦，開了一個word文檔，分門別類列著各科的注意事項。

在老師講其他內容的時候，他就切屏去處理工作，還不時抬頭朝老師微笑頷首、示意自己有在認真聽他講話。

反正這b家長會有人願意來幫自己開都是給它面子了，邊羽澤對於溫禮和慕煙實際上在幹什麼並不在意。

他只是覺得這兩人做樣子這一套套的，還挺好玩，心裡有些想笑。

約莫一個小時，家長會總算結束了。

邊羽澤沒什麼可收拾的，書包往肩上一扔就準備走。

誰知道張廣萍叫住了溫禮：「邊羽澤的家長，能麻煩您跟我來一趟辦公室嗎？」

邊羽澤：「？」

她叫溫禮幹什麼，溫禮什麼都不知道。

邊羽澤正要出聲，溫禮默不作聲制止了他，然後禮貌道：「好的老師。」

「沒事。」

溫禮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幫我給阿煙也說一聲。」

邊羽澤：「行。」

他目送溫禮走出去后，長腿一伸，坐在了桌子上。

又等了十來分鐘，教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邊羽澤有些無聊，索性出了門。

他正好也想偷聽一下張廣萍能給溫禮說些什麼。

然而剛出門，迎面就遇上了幾個晦氣的人。

「喲。」

黃為昌挑眉：「這不是野王么，怎麼，別人和父母都走了，你就一個人還賴在這兒不走？等人家大佬來接你啊？」

自從上次打架時黃為昌帶「慕煙」的話語傷到了邊羽澤，黃為昌自以為發現了後者的軟肋，愈發張狂，天天以此來挑釁。

但邊羽澤不同於昨日，壓根不搭理他，就要向前走。

梁興往左邊一邁，擋住了他。

邊羽澤耷拉下眼：「沒被打夠？」

梁興猛然就想起了在冒菜店被邊羽澤拎著領子凶的畫面，沒來由打了個寒顫。

但今天有人給他撐腰，他們又是四個人，辦公室門口邊羽澤不可能動手，於是壯了壯膽子，腳步沒動。

邊羽澤嗤了聲。

「沒啥事。」

黃為昌皮笑肉不笑：「就是我那個打野朋友，很喜歡你的煙寶，想問能不能加他好友交流一下。」

黃為昌盯著邊羽澤的眼睛：「畢竟人家兩個可都是職業選手，父母健全脾氣又好，一起上分什麼的更有實力更快，說不定還能進同一個職業戰隊呢。」

他兩次都加重了「職業」二字，話里話外就差直接表明「你算個什麼東西」了。

「啊。」

邊羽澤還沒開口，黃為昌突然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

慕煙歪了歪腦袋：「你在說我嗎？」

黃為昌一愣，明顯沒想到慕煙真的會在這裡，大腦一時空白：「啊？……啊，是啊。」

「那麻煩回去告訴你的打野兄弟，我看不上他。」

慕煙走到邊羽澤身邊，一臉無害，說出口的卻是：「都已經被我倆打爆了，怎麼還有臉說有實力呀。誒？你知道我是職業選手啊，那你知道是我天天纏著邊羽澤要他陪我上分的嗎？」

邊羽澤：「？」

黃為昌：「？？」

梁興更是瞪大了眼。

「我……你……」

黃為昌表情有些僵硬，半晌后才惱羞成怒道：「你不知道他脾氣差？張口閉口就是罵人，這種人你還跟他打遊戲？抖M啊你？」

邊羽澤臉色一沉，慕煙卻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語氣依舊溫和：「你難道沒聽過那句話嗎？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邊羽澤對我的態度可從來都是很好，唔，難道因為你犯賤所以他對你脾氣不好么？」

黃為昌愣了片刻，意識到慕煙說了什麼后，他怒火直接上來：「你他媽的……！」

「嗯，好的，謝謝張老師，我明白……好的，回去我就給邊羽澤說，您不送了，也辛苦您了。」

黃為昌只出口了一個字，身後辦公室門打開，另一個聲音傳了出來。

看見邊羽澤和慕煙后，溫禮溫聲：「阿煙，邊羽澤，你們怎麼在這裡？」

黃為昌表情一僵。

「卧槽！」

身邊上次打內戰那個輔助驚呼出聲：「是溫禮！就是那個，FWG俱樂部的老闆，上次全明星是他來給選手頒獎的！我靠！我靠我居然見到真人了！」

黃為昌：「？」

「是我。」

溫禮走了過來：「你好啊同學，你是邊羽澤的朋友嗎？」

輔助因為激動臉色漲得通紅，但朋友二字委實算不上，甚至他還是黃為昌帶來找茬的，於是結結巴巴：「額……就，就是隔壁班同學。」

「這樣啊。」

溫禮語氣和藹：「那你不要說出去我來給邊羽澤開家長會啊——其實說出去也沒什麼，畢竟LPL電競圈基本都知道，FWG在爭取邊羽澤來我們隊當首發打野。」

邊羽澤：「？」

輔助：「？？」

黃為昌：「？？？」

邊羽澤突然感到手腕被慕煙輕輕捏了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大概是慕煙給溫禮說了自己和黃為昌的事情，溫禮也來給自己撐腰了。

不知道為什麼，邊羽澤第一反應居然是些許失落。

——可能是以為FWG現在真的還會邀請自己去打野吧。

「我、我……」

見到偶像的輔助一秒倒戈：「你放心，我堅決不說！」

溫禮笑：「那就好，方便的話，再幫我和我們隊中單勸勸邊羽澤來打職業唄。我邀請了他好幾次都被拒絕，哎，你們現在的孩子，都是有自己主見啊。」

黃為昌：「？？？？」

輔助：「沒問題！沒問題的溫禮叔叔！我一定幫你勸我們野爹！他真的打得嘎嘎好！我沒見過比他更強的打野了！」

邊羽澤：「……」

慕煙：「我同意。」

溫禮：「是啊。」

黃為昌：「？？？？？」

畢竟對於熱愛遊戲的青春期男生來說，見到遙不可及的電競圈元老，那就跟見到了神一樣。

更何況這「神」還在吹捧自己的同齡人。

黃為昌一臉不可置信，大腦陷入短路與懵逼，都快憋不住自己的表情。

梁興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在邊羽澤和溫禮間來回晃悠，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沒出現幻覺。

輔助和上單倒是直接反水，滿臉激動，連連給溫禮揮手道別。

溫禮三人快要拐過走廊時，慕煙突然不動聲色轉過了身。

剛回過神的黃為昌下意識看向他。

然後就見平時無比禮貌文雅的溫柔男生，忽然抬起右手，給自己豎了個中指。

黃為昌：「？」

黃為昌：「——操！」

-

溫禮和邊羽澤沒有看到慕煙的小動作，倒是下樓后，邊羽澤發現慕煙輕揚起了唇角，心情似乎不錯。

溫禮看了眼手錶：「我今天不回基地，我開車去公司，我司機送你回家。」

慕煙：「麻煩溫叔叔啦。」

溫禮笑：「別跟我客氣。」

他又道：「我車停在旁邊一個商場的車庫了，司機在前門，咱們不同方向，那我從後門這邊走了。」

慕煙：「溫叔叔再見。」

邊羽澤：「再見。今天麻煩也謝謝您了。」

溫禮笑著看他：「你也不用跟我客氣。」

雪變小了，但還在下，紛紛揚揚凌波輕舞，放眼皆是銀裝素裹的世界。

目送溫禮離開后，邊羽澤對慕煙道：「我送你出去。」

慕煙：「好。」

此刻天色已黑，校園裡沒什麼人，被踩過的腳印也覆上了厚厚的新雪。

恍惚間，這片茫茫白雪的天地，似乎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耳邊冰花在呢喃，腳下輕踩出壓雪的聲音，昏黃的路燈投下柔和的光影，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至融為一體。

走了一段路后，邊羽澤突然出聲：「沒想到你學習這麼好。」

慕煙笑了一下：「其實我剛才是胡說。都是我媽媽的功勞，我初三的時候每天寫作業到十二點，我媽也一直陪我到十二點。早飯晚飯，她也都會很認真給我做好。考試給我鼓勵，陪我復盤糾錯。」

邊羽澤：「中考狀元呢？」

「那個不是胡說的。」

邊羽澤：「……」

6。

他又問：「那你為什麼要來打職業？」

「因為喜歡呀。」

慕煙側過了臉：「誰說學習好就不能來打職業呢？人生這麼短，一定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初中能努力學習到成績好，我相信我在職業賽場也能闖出一片天地。」

邊羽澤一怔。

「我是初三那個暑假開始打英雄聯盟的，打上王者后，溫叔叔加我好友給我發了消息。」

慕煙說：「我剛開始也以為他是騙人的，但接觸之後發現他人真的很好。」

「兩年前電競更不景氣不被人認可，但溫叔叔是真的熱愛這個行業，為之付出了很多，也是他來說服我父母讓我去打職業的。我真的很欽佩也尊敬他，所以我覺得加入他的俱樂部去打職業自然不會有錯。」

邊羽澤抿唇，有微微的走神。

他突然有些後悔，之前不該那麼快就拒絕溫禮的邀約。

想起職業舞台上，坐在慕煙身邊的會是另一個打野，邊羽澤不由更後悔了。

雪地里留下兩串長長的腳印，兩人很快就到了校門口。

慕煙看到了溫禮司機的車，對邊羽澤道：「LPL轉會期馬上開始了，這兩天我們都比較忙，我就不來網吧了。時溪薇說她周日過生日，那周日見啦哥哥。」

邊羽澤：「嗯。」

慕煙突然轉了過來，面對邊羽澤。

邊羽澤垂眼：「怎麼了？」

慕煙揚起了唇角：「明天還會下雪，記得多穿點哦。」

邊羽澤：「嗯。」

「還有……」

慕煙突然踮起腳，抱住了邊羽澤。

「我不會離開你的哥哥，永遠都不會。」

他在他耳邊輕聲道。

直到慕煙坐的車開出去好遠，邊羽澤還在望著那個方向發怔。

——你會離開我嗎？

和黃為昌打完架那天，自己無意識問出口的前半句話，慕煙居然聽到了、也猜到了。

雪忽的就大了，漫天飛雪模糊了視線，千樹萬樹梨花綻放。

慕煙今天依然穿的純白大衣，方才那朵朵雪花落在他的發梢與眉間，讓本就清秀的男生愈發淡雅與美麗。

邊羽澤又想起，開家長會前自己望著雪景發獃，想喜歡穿白色衣裳的慕煙、站在雪景里是不是會看不見。

——怎麼可能看不見。

邊羽澤突然意識到。

自己的滿目視線里，已經全部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