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黑吃黑 咒靈以人類為食,我以咒靈為食……
陀艮先一步展開領域。
也先一步完成領域的展開。
搖晃的輪船變成了一片沙灘,沙子看著蓬鬆柔軟,而遠方則是一望無際的海岸,白色的浪沖刷著沙灘,帶來陣陣浪濤聲。
漆黑的夜被白晝所覆蓋,晴空萬里,甚至還有幾片浮雲。
海風吹來,帶來海水獨有的腥咸潮濕氣息。
比起殺機四伏的咒靈的領域,眼前這片秀美的風景無論怎麼看,都更像是度假區。
可惜度假區的開發商,並不打算放過它今天唯一的遊客。
趁著西園寺綺梨的領域還沒有完全展開完畢,陀艮占著這零點零幾秒的先機,搶先一步在能百分百命中的領域內,施展了自己的術式。
「死累累涌軍——」
大量海洋生物形狀的式神在他的結印下湧現。
它們擁有著龐大的身軀,渾濁的眼睛盯著西園寺綺梨,一瞬不瞬。
這些式神不會像海底生物一樣遊動,但是會在下一個瞬間宛若閃現一般,出現在目標的面前。
它們尖銳的牙齒會死死地咬住目標的脖子。
鋒利的魚鰭會剜下對方的血肉。
憑藉著領域的必中效果,這些式神會毫不留情地將施術者的敵人化作一朵朵血肉玫瑰。
即使眼前這個咒術師依舊維持著令人火大的淡定模樣也不要緊。
陀艮想。
她已經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或許你說的不錯。」
相對於陀艮的急切,晚了半步的綺梨卻十分淡定從容。
眼見著周圍的環境發生變化,化為了因人類對海洋的恐懼而誕生的咒靈最熟悉的領域,她也不見任何的驚慌與混亂。
甚至連絲毫對特級咒靈應該有的警惕都不存在。
她依舊端坐在那把搖搖欲墜的椅子上,兩腿交疊姿態慵懶,渾然沒有將陀艮放在眼中。
「對於你們而言,我的確是怪物。」
陀艮充耳不聞。
對於它來說,此刻最為要緊的就是將西園寺綺梨碎屍萬段,然後將這個不可一世的特級咒術師拆之落腹。
特級咒術師想來必定比普通人類美味多了。
他操縱著自己的式神,瞄準了西園寺綺梨。
就在那些式神即將閃現在西園寺綺梨面前之際,令人恐懼的濃稠血霧再度浮現。
天色驟然一暗。
陀艮抬頭向天空看去,卻見原先的藍天白雲已經變為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山川。
那片山川以天穹為座,倒立生長。
原本應該是山峰之處煙霧繚繞,裊裊白煙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與地面冒出的血霧交織在一起,瞬間便將陀艮的式神吞噬殆盡。
西園寺綺梨的領域已成。
上方白色的煙層層疊疊。
腳下猩紅的霧色澤濃艷。
陀艮根本無處可逃。
它沒有太多思考的時間,全憑本能地召喚出強度更高的虱狀式神,試圖為自己阻擋霧氣。
領域只能用領域抵抗。
在西園寺綺梨的領域展開時,陀艮便已經失去領域必中優勢,此刻它只能放棄使用式神進攻,靠自己的軀體朝著西園寺綺梨襲去。
對方從始至終都坐在椅子上。
也許拼體術能贏!
陀艮的思路沒錯,可它才正試圖移動,卻猛地感受到腰下一空。
剛從咒胎完成變.態的特級咒靈怔怔低頭,愕然地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然消失不見。
或者說,在不知不覺中,它的腰腿已經被血霧侵食同化。
陀艮睜大了雙眼。
「為什麼……」
「斷念博山爐,我的領域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但凡是進入其中的存在,都會抹消個體的精神、意志、記憶。其血肉融於血霧、化為我生命的食糧,成為我西園寺綺梨的一部分。」
故而名為斷念。
「我很感謝你的出現哦,畢竟你們特級咒靈比尋常詛咒要更為美味。」
綺梨連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耐心地對著陀艮描述自己進食的感受。
「用你能夠理解的話來形容,應該是降價打折處理的死魚,和剛剛海釣上的刺身的區別,你應該感到驕傲的。」
陀艮的半截身體處於滯空狀態,而綺梨的那把椅子還牢牢地架在地上。
可此時此刻陀艮卻覺得,那個高高在上、無情睥睨著一切的不是自己,而是穩坐椅子上的年輕咒術師。
陀艮張了張嘴。
「怪物。」
咒靈的形成,源自人類的負面情緒。
壓力,憎怨,恐懼,不安,思念。
如果被抹去這些,失去了精神與意志,失去了獨屬於自己的記憶,它們還剩下什麼呢?
便只剩下充滿咒力的空殼了。
陀艮喃喃重複著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語,緊接著失控地沖著西園寺綺梨大叫。
「你不是咒術師嗎?為什麼!」
它不理解,也無法理解。
為什麼咒術師會將咒靈當作食物?為什麼咒術師能擁有吞噬咒靈的能力?
「你真的是人類嗎?!」
它揮舞著雙臂,崩潰地掙扎著,試圖劃到西園寺綺梨的面前。
可那兩條手臂很快也融解在霧氣中。
「我是不是人類很重要嗎?「
綺梨目視著咒靈被活生生地融化的駭人畫面,目不斜視。
「咒靈以人類為食,我以咒靈為食,對於你們來說,我的確是個怪物罷了。」
她沒有再進行更多的解釋。
也沒必要對一個即將消散的咒靈解釋。
在這個特級咒靈生命彌留之際,西園寺綺梨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審問。
「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片海域,出現在這艘船上。」
雖然海外也有咒靈出現的報告,但是一個特級咒靈突然出現在這艘航行在北大西洋的、正在拍賣宿儺手指的豪華郵輪上,綺梨並不認為這是巧合。
「究竟是誰在指使你?」
究竟還有什麼人,能夠驅使特級咒靈?
綺梨不願意深思這個問題。
可她腦海中,還是浮現了某個人的面容。
據她所知,能夠驅使咒靈的人類,只有那一人。
陀艮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
它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地溶解,咒力正在消失。
陀艮的腦中浮現出了其他咒靈的容貌。
它不會出賣自己的家人們,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自己最後一絲咒力,對眼前的怪物進行反擊。
洶湧的魚群再度出現在領域中,它們蓄勢待發。
但隨著陀艮生命力的流逝,支撐著這個空間的一部分領域也在崩潰,虎視眈眈的式神們什麼都沒能來得及做,便消散在了煙霧之中。
特級咒靈陀艮。
就此祓除。
西園寺綺梨並沒有立刻解除領域。
她感受著屬於自身一部分的煙霧將領域內的咒靈徹底吞噬分解、化為自己的血肉與力量之後,這才隨意地揮了揮手,打散了霧。
也解除了這個駭人的血霧領域。
領域之外的郵輪在這段時間裡有發生了變化。
方才還算平穩的郵輪發生了劇烈的搖晃,綺梨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下一瞬,椅子便在這陣劇烈的晃蕩中滑倒、砰地撞在了牆上。
綺梨勉強平穩著身體,快步來到甲板上。
甲板上散落的珠寶首飾一半已經滑下,另一半則堆積在牆角。
綺梨剛想確認樓下的情況,猛地聽見門外一陣騷動。
她回頭去看,發現出現的並不是咒靈與式神。
而是一群全副武裝的……
人類。
……
拍賣會上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勉勉強強地逃了出來。
被西園寺綺梨趕走的琴酒與赤井秀一一路朝著救生艇所在之處奔去,卻發現樓下也是一片混亂。
但是這些混亂的根源與他們不同。
在金碧輝煌的郵輪中,肆意地製造混亂並不是什麼魚頭怪物,而是手拿武器的人類。
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防彈衣,戴著面具,端著手裡的機槍,肆無忌憚地掃.射著船里的人群。
不像聽說有怪物來襲、跑來出警的海警。
倒更像是盯准郵輪肆意掠奪的海盜。
琴酒和赤井秀一貓在角落,他們偷偷地看著樓下這片混亂的情況,沒有立刻衝出去。
「先回房間。」
琴酒壓低聲音命令道。
琴酒和赤井秀一都帶了狙,只是那東西實在太過顯眼,不好拿到拍賣會上,所以便只帶了手.槍。
現在他們身上加起來只有三隻□□,其中琴酒的彈匣已經打空了,而西園寺綺梨塞過來的那把里只有十枚子彈。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與這群暴徒相抗衡。
赤井秀一點點頭,兩人無聲地返回到了皇后套房那一層。
回去的路上緊張而又平靜
下面的暴徒還在洗劫底層船艙,沒有衝下來,而樓上的魚頭怪物沒有追下來。
琴酒和赤井秀一不知道西園寺綺梨是不是真的攔住了那隻怪物,但此刻他們心中卻隱隱期盼著那些怪物能和樓下的暴徒對上。
在火力不充足的情況下,比起和那些匪徒正面硬剛,他們還是更喜歡黑吃黑的戲碼。
可惜這也只是想想罷了。
西園寺綺梨手無寸鐵,柔弱的她不知道還能抵抗多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敗在那個怪物的手中、成為它的晚餐。
就算是琴酒,也不可能希望西園寺綺梨早點被那個怪物吞噬,然後祈盼著一個刀槍不入的怪物來救他們。
這不現實。
也太過軟弱。
琴酒與赤井秀一迅速地回到房間里,他們動作迅速地將分解后的狙.擊.槍組裝在一起。
不像準備了好幾套禮服首飾、卻全然沒有使用機會的西園寺綺梨。
這次他們沒有帶太多換洗的衣物,卻帶足了能保證他們在混亂中能進行有利反抗的武器。
只是就這樣,他們也不確定這些子彈是否能對那些全副武裝且彈藥充足的匪徒造成傷害。
琴酒與赤井秀一對視一眼。
此刻他們已經不需要再制定什麼周密的計劃了。
他們沒必要與那些海盜拼個你死我活,只要想辦法衝出包圍網、登上救生船就行。
兩人無聲地沖對方點點頭,正要出門,卻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陣凄厲的慘叫聲。
以及,重物撞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