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誰。
0
在我睜開眼睛的瞬間起，便能聽到一個聲音。
(不要暴露身份，積蓄力量。)
那聲音十分的熟悉，但卻不知是誰。
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起有關自己的事情。
能回想起的，就只有名叫格爾的男人的記憶。
從格爾記事起，到今日被殺敗。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但我卻很清楚，自己並不是格爾。
只是擁有他記憶的，某個人。
而在我看清自己面前的那個人時。
我感受到了這個名叫格爾的人心中那未盡的怒火。
我便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了。
1
「喂！你這是釋放了什麼魔法？！」
眼前持刀的男人怒吼著發出聲音。但從他憤怒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到一絲恐懼。對於未知之物的恐懼。
格爾並沒有理會眼前的男人，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漂浮在空中的人。
似乎對於格爾的目光感到恐懼，明顯的感覺到她瑟縮了一下。
「你他媽耳聾了嗎！？」
持刀男人的語氣變得更為憤怒，但同時他的恐懼也加深了。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雖然眼前的人跟格爾長的一模一樣，但是散發的氣場卻完全不同。簡直就不像是同一種生物。
「....聒噪。」
終於開口，格爾的語氣就冰冷至令人感到窒息。而在他開口的同時，他竟已出現在持刀男人的身旁！
「什....！」
疑問還沒說出口，格爾的手便往他的頸部一劃。乾淨利落的一擊，只一瞬間就讓他身首異處。
跟著，格爾再次將目光投向漂浮在空中的人。
「那麼，你們的真實身份和目的是什麼？」
「誒呃？」
沒有預料到格爾的說話，她被嚇至發出一聲怪叫。
（好像....對我沒有敵意。）
在確認格爾對自己沒有殺意之後，她降落下來。
「那個....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要用疑問回答疑問。」
感受到格爾語氣發生變化，她感到心中一陣惡寒。不自覺的抱住了雙臂。
「....我們是隸屬於聖王國騎士團，擁有隱秘編製的<園藝師>。專門負責暗殺聖王陛下想要抹去的人。此次接到的任務，便是將你們殲滅。」
聽著她的說話，格爾單手托著下巴，思考著什麼。
「那個.....」
打斷了格爾的思考，他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雖然她的面具施加了讓人看不清瞳孔的魔法。
「問吧。但只限一件事。」
「！」
得到格爾的許可后，她思索了一番，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你是怎麼做到，沒有施法過程就同時使用兩種魔法的？」
在格爾與那名持刀面具人戰鬥的過程中，自己漂浮於空中，自然能看到完整的戰鬥過程。
格爾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將自己的手抬高至脖子的部位，便發動了<短距離傳送>。
能夠不需要提前準備術式，就發動魔法的方式有兩種，其一是將術式提前寄存於某個道具上，就像格雲給格爾的人偶一般。其二則是天生的異能。
但格爾的異能並不是能夠瞬發術式，而是能夠將自身屬性的魔力製成物體。
至少在她的認知中，就不存在著能同時擁有兩種異能的人存在。
而且格爾對於自身魔力的操縱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精細，竟能只在自己中指附近三根手指的位置生出光刃，並且在攻擊的一瞬間延長。
這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他體內的魔力給人的感覺也大不相同了，雖然身體是同一人，但體內的魔力卻完全像其他人一般.....在他的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抬頭看向那道光灑下的地方，現如今已經沒有一絲光亮的痕迹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你是指什麼？」
「哈啊？」
又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回答，她甚至懷疑格爾是在刻意裝傻。
「如果你是指使用魔法的事，你們似乎都需要提前準備術式，但我卻不需要。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的身體就是能夠做到。就像是在做一件理所應當的事一樣。」
「.....這算什麼？你是在敷衍我嗎？」
「不，絕對不是。」
眼前的格爾似乎並不在說謊，她也只好作罷。
「你似乎應該歸隊了。」
格爾的眼睛望向另一方向，大概是自己部隊所處的方向吧。
「臨走之前，告訴我你所處的隊伍吧，我和你還有很多事得聊。」
格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讓她感到極不舒服。
「....我是第三騎士團第四小隊副隊長，羅安。」
她——羅安再次漂浮起來。
「我會跟賈德彙報說已經將你處理了，後面的事，就看你自己了。」
「那可真是非常感謝。」
「還有，絕對不要出現在別人眼前，特別是賈德。你是絕對打不過他的。」
格爾並沒有回應，只是微笑的站在原地。那是令人寒顫的微笑。
（嗚哇....好恐怖。）
看到格爾這幅表情，羅安像是逃跑一樣的飛離了。
2
「大人，我們已將格爾小隊中所有人全部清除。」
在格爾最初被襲擊的場地，所有的面具人都單膝跪地成排形成隊列，而領頭的一位面具人正在向<不動騎士>賈德彙報情況。
「本次任務我方損失甚少，除一人被格爾擊殺以外，只有三人受到較重傷勢。」
「萊納也被格爾殺了。」
他應聲回頭。
羅安飛到隊尾降落，像其他人一般跪地。
「他似乎還有一個寄存了治療魔法的道具，萊納接近他后被光之劍斬首了。」
（會相信嗎...?）
也許是因為心虛，即使佩戴了面具不會被他人看到表情，羅安還是低下了頭。
領頭的面具人沉默了一會後，將頭迴轉至賈德的方向。
「那麼我方的死亡人數便是兩人了。」
總算是矇混過關，羅安不被他人察覺的輕嘆了一口氣。
賈德在聽完了彙報之後，依舊不做聲色，轉身向森林的入口走去。
這便是收隊的意思。
在確認賈德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野範圍后，領頭的面具人從地上站了起來。
「所有人，把裝備全部交給克羅之後，就可以返回了。」
（終於結束了....）
羅安脫下面具和斗篷，露出自己修長的黑色長發。
她所穿的斗篷內置了空間系魔法，所以不用擔心頭髮存放的問題。
對於刺殺一些有害於國家的賊人貪官，羅安是非常樂意執行的。但今次所下達的任務卻是要刺殺為國奉獻的騎士團隊員，這讓羅安非常的鬱悶。
所以她才一直隱匿起來袖手旁觀，直到格爾幹掉對手后，她立刻出現在其面前，想要把他帶至無人的地方放走。雖然一生也無法與自己的家人，朋友們相見，但至少能夠活下去。
可惜，<不動騎士>的出現，擾亂了她的計劃。
(但是....降臨到格爾身上的光....到底是什麼？他現在不會是被什麼超級惡魔給附身了吧？)
羅安輕輕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哪有惡魔會順著天上照下的閃光附身呢？
她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裡，回到自己溫馨的小家。
她回看了一眼這裡遺留下來的戰鬥痕迹。
（躺在地上的那些戰士們，都是為了我國而奉獻了一生的人。不明白為何聖王會下達如此殘酷的任務....希望你們能夠在女神身邊得到安息吧。）
羅安在心中暗自祈禱后，便離開了森林。
3
（<不動騎士>和大部分人都撤離了，只剩下了似乎是面具人頭領和幾個人還在這....他們想幹什麼？）
格爾藏身於樹林之中，秘密的監視著面具人的行動。
只見其中一個人舉起自己的魔杖，釋放出魔法。
<歸還之地>！
那是相當高階的魔法，能夠將釋放範圍內的土地還原至自己所指定的狀態——甚至是數千年前的狀態。
而他釋放出如此強大的魔法，卻只是讓這塊土地還原成了格爾他們遭到襲擊前的狀態。
這一魔法結束之後，他又再次繪製法陣，發動了另外的魔法。
<傷口轉移>。
這樣的魔法在近身格鬥者中非常頻繁的使用，能夠將自己所受的傷勢轉移到身體的其他部位，雖然不會降低傷勢，但卻可以將自己關鍵部位所受的傷轉移到他處。
但他所釋放魔法的目標，卻是格爾小隊中的成員。
將傷口移至不同的位置，讓人看不出是用什麼武器造成的傷害。
格爾看到這一幕，感到了出離的憤怒。即使他能夠清楚的認知到自己並不是格爾本人，但自己與隊友們朝夕相處的回憶，絕不是假的。他不知為何自己會產生這樣的情感，或許格爾的一部分仍舊活在這世上，但他現在思考不了這麼多。
（人死了還要繼續糟踐屍體嗎！？這幫他媽的畜生....）
「我一定....會讓你們血債血償....！」
即使周圍沒有其他人，格爾還是將話說出口。
這就像是一個承諾，一個他給格爾。給「自己」的承諾。
此時，另一人也有所動靜了。
他渾身散發出像是血霧一般的氣體，在場地中大肆的破壞。
這似乎並不是常規的魔法。
格爾在自己的記憶中思索。
（這是巴爾斯帝國特有的血魔法....）
在得出結論后，格爾明白了他們所做的事情。
不規律的傷口，在發生戰鬥的場地留下巴爾斯帝國獨有的魔法痕迹。
他們正在為現場留下像是巴爾斯人襲擊的痕迹。
（為什麼要特地偽裝成巴爾斯人襲擊？如果聖王國和巴爾斯帝國開戰，是絕對沒有好處的。）
在格爾思索之際，面具人已經結束了魔法。
他們稍作休整，便向著自己被擊飛的方向前去了。
（是要去偽造我死亡的現場了嗎？正好給你們一個驚喜。）
在確定他們看不見自己之後，格爾站起身來。
他不能夠接近自己隊員的屍體，因為這樣有可能留下自己的蹤跡。
於是，他只能隔空雙手合十。
（雖然我並不是你們的隊長，但我一定會幫你們報仇的。）
格爾閉上了眼。
（希望你們在女神....）
撲通。
在自己想起女神的一瞬間，自己的心臟猛的跳動了一下。同時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呃咕...！」
頭部深處也傳來了劇痛。
「****，你看。」
像是碎片一般不完整的記憶湧入了自己的腦內。
一個滿頭金髮的女子，拉著自己的手，小跑著前進。
她的頭髮就如同黃金一般閃耀，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這就是我******。」
無法聽清話語的後半段。記憶中的女子將自己拉到了一個小山坡上。
眼前，只是一個普通的村莊。
人們在道路上行走，孩童在街道邊玩耍。而兩邊的攤販也都擠滿了客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幸福的笑容。孩童的嬉鬧聲，行人的交談聲，商販與客人談論的聲音。明明是那樣的吵鬧，卻絲毫不讓人感到心煩。
就是如此普通的景象。
那名女子迴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雖然無法看清她的臉，但還是能夠感覺到她是發自真心的開心。
「你看，很漂亮吧！」
她的語氣中也充滿了自豪的感覺。
在女子說完這句話后，格爾便清醒了過來。
這絕對不是格爾的記憶。這是屬於「他」的記憶。
（搞什麼....那個村莊，女孩。為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的了！？）
他能夠感覺到，那個女孩一定是相當重要的人。但，無論自己如何努力的思考，都再也想不起來更多東西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上有什麼東西滴落了下來。
是自己不知何時滴落的淚水。
剎時間，他彷彿迷失了自我。
連自己為何而流淚都不清楚。
明明能夠明白那個女孩的重要性，但卻連她的名字都無法想起。
明明記憶中的村莊那樣的美好祥和，但他卻找不到一絲其存在過的痕迹。
如果自己一生經歷過的所有事情，最終都會消失不見。
那他生存的意義，又是什麼了？
他無力的跪坐在地上，低著頭。
他在拚命的思索，想要再多哪怕一丁點的記憶。
就像快要渴死的人瘋狂追尋著水源一般。
最終，他緩慢的抬起了頭。
他望著天空，即使陽光幾乎被枝葉完全阻擋，但還是有幾束細小的光芒灑落在自己身上。
「格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降臨到你身上的呢。」
說著無人回應的話語。他擦去自己臉上的淚痕。
「我，到底是誰呢。」
即使是這樣簡單的問題，也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