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幽靈船
艾爾忍不住一個後仰,其他兩人也是臉色有所變幻。
彷彿透過紙面,傳遞出沉澱了數十年的仇恨和壓抑。
「不對……不對!」艾爾突然反應過來,冷冷地注視寇恩,「教授,您在說謊!」
「您說過,您的祖父是在六十年前死的……死在那起沉船事件當中……」
「既然如此,記錄他慘遭背叛的航海日誌,怎麼會出現在你的手裡?」
「總不可能,筆記是從深海中的沉淪之地,自己飛到你面前的吧?」
然而寇恩淡然地點頭:「你說得對,這本日記在沉船事件的時候,還被我祖父隨身帶在身邊,最後隨他葬身大海。」
「它的確是自己飛過來的。」
羅塞霍地站起,臉色肅穆:「無稽之談!絕對是無稽之談!我們要相信真理!」
「真理?」寇恩笑了笑,「羅塞調查官,探索那些未知的領域,也屬於『信仰真理』的一部分。
你們三位都是非凡者,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其中蘊含的含義——在常識下貌似不可能之事,但在非凡因素的影響下,一切皆有可能。」
羅塞沉默了。
老馬德羅沉思片刻,在對待類似的事件,他相比其他人有更豐富的經驗,因而也更沉穩:「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您能詳細說說嗎?」
寇恩說道:「就像我剛才描述的,這本筆記是在我父親的遺物中發現的。他死前曾把我叫到床邊,說了這本筆記的由來,我當時也認為是無稽之談,以為是老人離世前的胡言亂語,直到後來想起,才發覺其中有超凡因素作祟——根據我父親的描述,這本筆記,是在祖父葬禮結束后某個夜晚,突然出現在我父親的枕邊。起初我父親只是覺得詫異,以為是某個女傭打掃房間時找到的,或者是某人的惡作劇。但當他打開那本筆記,空白的紙頁上突然浮現出如鮮血般猩紅的字跡。」
寇恩一邊講述,一邊嘩啦啦掀動書頁。
詭異的一幕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原本,筆記的最後一頁是寫得密密麻麻的。
但突然之間,嶄新的一頁浮現在了筆記的末尾,並且在空白之處又多出了一行字跡:
「他說的是真的。」
卧槽……艾爾當時就嚇了一跳。
看恐怖小說或者聽委託人講述離奇事件是一回事,但自己親身經歷又是另一回事了。
艾爾從小就身體不好:
心臟不好,經不起嚇;
腸胃不好,要多喝奶;
消化不良,要多吃軟飯……
「……現在,我們相信你了。」羅塞咽了口唾沫說道。
看得出他的信仰在崩塌。
不過對於真理學派的成員來說,每日搶救自己的信仰,靈活地改寫真理和科學的底線,已經成為了一種日常。
——這個世界上本沒有鬼,有鬼不科學。
——但是如果某一天看到了鬼,正所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那麼把從前的「真理」改一改、扭一扭、泡一泡,把「鬼是存在的」這一條加入到「真理」當中,於是「真理」就得到了發展。
——當然,這隻能說明過去「對真理的認知」是錯誤的、受到歷史局限的,絕不是說明「真理」是錯誤的。
「言歸正傳。」
寇恩繼續道:「在我頭一次翻閱這本筆記時,一種詭異的魔力將我喚回到了六十年前,波濤洶湧的魔鬼魚海域。」
「那裡,
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
呼、呼、呼……
六十年前,魔鬼魚海域附近。
風暴湧起,遠方的天空閃過一道驚雷。
一艘三桅帆船行駛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水手們在甲板上忙碌。
「迷霧即將湧起,魔鬼魚海域就在前方,大家加把勁!」
船長大聲吶喊,手持一根單筒望遠鏡站在船頭。
他的身上爆發出奇詭的力量,這使得貼近望遠鏡的那一隻眼睛,突然如鷹眼般敏銳,視線透過暴雨和海浪抵達遠方。
兩邊的迷霧被撥開,一個水手貪婪地呢喃:「魔鬼魚海域,所有航海家夢想抵達的海域!傳說中埋藏著『魔鬼的財寶』的地方!我們終於到了這裡!」
另一名水手激動地大喊:「等到這一切結束,等到我們發現數不盡的黃金和珠寶,我要在蒼白教廷的修道院對面開一家妓館!連開十八家!」
「我!嘿嘿,船長,我要買一艘比『探索』號更大的船!自立門戶!招兵買馬!」
「船長,你呢?」
聽到同伴興奮的詢問,船長放下望遠鏡,他那隻敏銳的鷹眼突然變得平和,聳了聳肩,表情平淡道:
「我要金盆洗手了。我已經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海上幽靈船』的冒險,就到此為止吧。」
船上的水手們不禁有些愕然,儘管有很多人都隱隱預料到了船長的隱退,預料到了這位「黃金之海」上,最隱秘的海盜的隱退。
——一直以來,「探索」號上的水手們,都對外界隱藏著一個秘密。-
這幫以航海家與探險隊自居的水手,實際上是「黃金之海」上最大的海盜團!
他們暗中偷襲、劫掠海上商隊,盡情愚弄著海軍甚至整個世界……這,就是「探索」號上最大的秘密!
當它落下風帆,升起另一面旗幟,一面充滿黑色與骷髏的旗幟,它就成了「黃金之海」上令人聞風喪膽、懸賞金額高達7000w銅幣的海盜團「幽靈船」!
正是因為披著航海家的身份,從未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並且每一次襲擊商隊后,都能神出鬼沒、從海軍的討伐之下隱去行蹤,所以它才有了這樣的稱號!
此時,不少水手抹了抹眼淚,似乎不忍就這樣與船長告別,各奔東西。他們懷念起從前的日子。
一位年邁的水手為了轉移注意、緩和氣氛,強笑著向另一位船員問道:
「大副,輪到你了!」
「這一切結束后,你準備拿著屬於你的那一部分黃金,去做些什麼?」
「或者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大副,或者說「羅伯特」,他操控著船舵,臉上突然一閃而過恍惚的神情:
「夢想……么?」
他頓了頓,掩飾住眼底的貪婪,偽裝成平日里幽默、隨和的表情:
「呵呵,我曾經愛一個女人,但我註定得不到她。」
「如果我能獲得取之不盡的寶藏,我希望能……征服她!」
這時鐵灰色的天空中降下一道球狀閃電。
狂風呼嘯,海上掀起十餘丈的海浪,將他最後的聲音淹沒在風暴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