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緣起

時間回溯，十四年前的一個夜晚。

遠離此地千里之外的青州城。

在一座有點破落的宅子門前，孩子的啼哭聲驚醒了宅子的主人。

「老爺快來，這裡有個孩子！唔…是個男嬰！」

一個老僕人驚喜道。

老夫婦倆連忙趕來，看著面前襁褓中的孩子，瞬間就明白了是什麼回事。

「老爺，這是上天賜禮啊！」

老婦驚喜道。

老夫婦倆一直很恩愛，但至今沒有孩子，老爺也不願意娶妾，而如今又邁入了古稀之年，家境也沒落了，鄰里街坊還都算小康，自然不會有過繼之類的事情發生。老夫婦如今唯一的願望便是擁有一個孩子，哪怕不是親生的。

如今看見這個孩子，即使知道這孩子是個棄嬰，不過對於想要個孩子的老夫婦而言自然是上天賜福。

「等等！看看他的爹娘還會不會回心轉意。」

老爺沉聲道。

老婦有點不情願，可是想到自家老爺的正直性子，還是沒有說出那些話。

老人家把孩子抱在懷中，倚在門口靜靜等待。

秋風一直的吹，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街上還是空蕩蕩的，老人家知道這孩子應該是徹底被拋棄了，嘆了口氣，隨即老淚縱橫，

「靜，我們走，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孩子。」

慶幸的老婦連忙抱住孩子，與老爺回到了宅子里。

宅子的大門被老僕人關上，大門上方的洛家牌匾已經蒙塵，整個街坊沉寂在黑夜裡。

此時，門前一顆大樹上，女子眼角濕潤，極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悄然離去。

……

這十四年，對於大夏國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但對於身處江都中的這座小小的青州城來說，屬實算是一次不短的跨越。

因其坐落於一條大江旁，商賈貿易尤其頻繁，給這座小城輸送了源源不斷的生機，尤其是內城，極其繁榮。

至少對於當時只有幾歲的洛雲川來說。

......

天氣晚來秋。

正午，位於外城的那座宅子里，遠遠便聽見『砰砰』的練拳聲。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聲音歇了下來，洛雲川看著自己發紅的雙拳與手臂，感受到力量更強了一分，心想離自己的江湖夢又近了一步，內心不禁欣喜。

他一直有個江湖夢。

或者說，是夢中的江湖，又或者，是心中的江湖。

在那個世界，有人乘劍出海，有人扶搖登天，有人用漫天大雪潑墨作畫，有人拔起大江便是一劍，有神仙朝游滄海暮蒼梧，有猛士一己之力敵千軍。有佛門高僧，合十可成百丈金身，也有道門真人，稽首便使大地浮沉，有人持劍入局，橫行天下。有人端坐局外，弈棋天下。有世內鐵騎大戰，有世外神仙鬥法，有江湖，有江湖人的大風流，有廟堂，有廟堂人的大規矩……

入氣調息后，只是看到一個人的庭院，又不免覺得有些孤獨，嘴角剛剛上揚的那一絲弧度又垂了下去。

洛雲川的爹娘是在他八歲那年辭世的，爹先走後不久，娘也隨之而去了。

記憶不禁回到了兒時。

小雲川從小便有江湖夢，爹卻總喜歡給小雲川講做人的道理，小雲川有時聽得煩了，爹便換一些些江湖中的逸聞趣事講給他聽，小雲川的江湖夢便是從這些故事中開始的。

如若有尚有文化的人在旁，便會發現小雲川的爹談吐不凡，

言語中透露著文人的韻味，溫文爾雅，眉間卻蘊含著一種只有身處上位沉澱過才會有的威嚴。

娘親從小就疼愛小雲川，對於小雲川來說幾乎有求必應。雖已年邁，輸給了歲月，但從身形容貌來看，年輕時必定也是綽約多姿令人心動的女子。

於當時只有幾歲的小雲川心中，最幸福的便是每隔一段時間娘親都會帶他去內城玩，給小雲川買他最愛的糖葫蘆。

八歲那年，即將?耋之年的爹終究是抗不住歲月的摧殘了，在給小雲川講完最後一個故事後於半夜悄然離去。

那是小雲川哭鬧地最狠的一次，小雲川娘親自此也大病一場，相距不過兩個月，便也撒手人寰了，離世前，她把小雲川叫到身前，

「川兒，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想必你早已明白我們不是你的親生爹娘，但在爹娘心裡，你永遠是我們的好兒子，今後你一個人要好好的，要多找幾個媳婦，別像娘一樣，連累了你爹，咳……還有，咳…其實你爹的真名叫洛青山，娘叫張靜，你爹給你的名字，雲川…真好。」

小雲川娘露出一絲笑容，低聲道：「不像青山那一樣固執……」

憔悴的老婦人終於不堪重負，緩緩閉上了眼睛。

「娘！……」

小雲川早已泣不成聲。

兩年後，一直照顧小雲川的老僕人也敵不過歲月與病痛，溘然長逝了。

小雲川徹底孤苦無依，只有一座破落的宅子與一個江湖夢陪他度日至今。

……

洛雲川抬手摸了摸眼角，即使六年過去了，眼角還是不免濕潤。

其實洛雲川自理事起便知道爹娘與自己並無血脈關係，不過這並不影響洛雲川把他們看作親生父母，但他還是對爹娘的一些事情感到疑惑。

爹娘有時會趁他不在時談論一些事，被他撞見了，會立馬轉過話題，可他分明聽到了「京城」。

兒時常看到娘手腕上的玉佩，但後面便不見了，問了也只是避而不談。

還有每當問到爹來自哪裡時，洛青山便會笑著用其他事情敷衍過去，實在敷衍不過去的時候，洛青山就會說道，等雲川能力到了自然便會知道。

…

後來洛雲川大概知道，爹娘應是京城裡的大家族出身，可為何會選擇在這裡隱終老呢？想必是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洛雲川想道，答案還是要靠自己去尋找，其中也包括自己的身世。

洛雲川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與身體，紅腫模樣已經淡化，隨即堅定目光，開始了新一輪的淬體。

……

其實兒時的洛雲川經常會撞見洛青山眺望北方，小雲川常常裝模作樣去學他。洛青山看到了，也不惱，只是笑著對小雲川道：「雲川，你看這大雁雖已南飛，可春分時節它還是飛回家了……」

小雲川不解，問道：「可大雁為何要離去呢，我們青州城依山傍水，不能給它們築巢定居么？」

「因為……」

洛青山就要給小雲川講解大雁這種鳥的習性，可隨即想到了什麼。

只是不答，沉默著笑了笑。

半晌，待小雲川失去了耐心跑開后，

「因為那畢竟是它的家啊…」

洛青山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