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貨艦著落時，白星苒正靠著貨箱小酣。

是姚晚的聲音將她吵醒的：

「這貨艦也太破了吧，降落跟散架一樣，苒苒你竟然還睡得著。」

白星苒揉了揉眼睛，掃了一圈貨倉內的其他乘客。

他們在無窗的貨艙內張望著，激動著，甚至還有不知道是否已經抵達了的。

和他們一對比，她和姚晚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是習慣了，姚晚就像是坐過豪華星艦坐不慣這種貨倉艦的大小姐，能安全抵達幾億公裡外的首都星，也算是個奇迹。

很快，船員進來攆人了：「到了到了，能不能通過安全檢測進入聯邦首都，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下了貨艦，白星苒才明白了船員的意思。

這艘貨艦並沒有停在任何一個位於城市內的正規停艦坪，而是一處偏僻的私人場地內。

這裡全是一艘艘來自偏遠星系的貨艦，竭盡所能地擠滿狹小的空間。

一個個光著膀子的大漢，從貨倉內絡繹不絕地卸著貨物，不乏有非法走私或是流進暗市的違禁品。

姚晚略帶嫌棄地「咦」了一聲。

「果然是黑艦。」白星苒看了一眼從貨艦上被趕下來的迷茫的「乘客」，又望向視野外只隔著一條河流的繁華城市。

「黑艦，什麼意思？」姚晚不解地問道。

「就是口口聲聲承諾能載你去首都星打工賺錢，其實到了目的地就和你兩清。」白星苒簡單地解釋。

「什麼意思？」姚晚沒明白。

「很快你就明白了。」白星苒告訴她。

很快，姚晚就明白了。

在通向城鎮的關卡處，隊伍望不到頭。

幾次用標識牌通告，如果沒有合法身份或證明，就直接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從其他難民星球來的人，想要碰碰運氣。

在他們看來，住在這片城市裡的人，隨手扔掉的垃圾，都夠他們賣錢活一段時間了。

不少提著心排隊的人，到頭來還是被拒之門外，沒有例外。

夢想在抵達這顆星球時升起，又在瞬間破滅。

「不管是聯邦區還是帝國區，首都星的管轄都很嚴格。這些難民是進不去的。」白星苒這時緩緩開口道，「他們走投無路，只能回頭求助送他們來的星艦，對方此時一定會再次獅子大開口，敲一筆后將他們再送回去。」

不會有人告訴他們這些，沒來過的人，想賺黑錢的人，只會鼓吹這裡的好處。

「好過分呀！」姚晚打抱不平，「難道其他被騙過的人，不會告訴這些人嗎？」

「很多人不會輕易承認自己被騙，因為這筆錢是無法討回來的。」白星苒撇了一眼不遠處貨艦上見過的那名婦女，此時她抱著自己的孩子，一臉失落抹著眼淚往回走。

還有一些人，自己被騙得傾家蕩產，也矢口不提，甚至拉其他人進坑，想要看其他人也碰壁。

老爹曾告訴她，這就是人性。

「啊！」

姚晚一聲大驚小怪，讓白星苒不得不看向她。

姚晚：「苒苒啊，你能進去不？會不會也被攔在外面，我不得不隔著護欄和你哭著告別？」

白星苒：「……謝謝你的擔憂。想象得很好，下次別想了。」

輪到白星苒和姚晚的時候，兩人先後掏出了自己的證件和入學邀請函。

證件是真實的，是老爹為了方便，當年托關係給她弄到的。

照片上的她，笑得特別的甜。

「誒？你原來是這個『燃』嗎？我一直以為是苒苒的『苒』。」姚晚有些意外地盯著白星苒證件上的名字。

上面寫著：白星燃。

「之前是叫這個，但是我那老爹說這個名字不好，就口頭上給我換了一個。」白星苒淡定地解釋。

曾經她其實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改名，直到阿晟告訴她，可能你的老爹不想讓你做一顆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星星，他更想讓你成為一棵苒苒生長的小花小草，快樂成長。

想到阿晟，她的眼眸黯了黯。

姚晚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這樣呀」了一聲，沒有細問下去。

「證件沒有問題，就是這入學函……」安檢線的安檢官員，一左一右捏起兩份一模一樣的莫菲大學錄取入學函。

「有什麼問題嗎？」白星苒問道。

「沒有沒有。」見是名校的學生，官員也耐心和尊重了不少，「因為我們的系統和學校是不互通的，近期有不少人用假的入學函從非法貨艦抵達后從外圍混進首都圈，為了保證首都圈的安全，我們需要通過自己的方法驗證你們的真實性。放心吧，如果你們真的是莫菲大學的錄取生，很容易通過的。」

白星苒略帶質疑的，和姚晚分開，被兩位不同的安檢官員帶去小屋問詢。

小屋不大，一張桌子兩雙椅子，旁邊還有一部有些許眼熟的設備。

面對白星苒的安檢官，是一位高挑的女性。

幾個快問快答和簡單的問題后，她陳述道：「據我所知，莫菲大學是為聯邦培養頂尖人才的，尤其是機甲師和軍隊的戰艦船員。」

「我知道，這也是我入學的目標。」白星苒很冷靜地撒謊。

「那好，這邊是一台精神力測量器，只要達到C以上，就算你通過，是不是很容易？」安檢官起身，將白星苒引導到設備前。

白星苒盯著那台機器蹙眉，怪不得眼熟，原來是這種設備。

短暫的檢測后，看著屏幕上偌大的一個E+，連安檢官都語塞了。

「你……」

「想必您也應該了解，在莫菲大學，精神力不是用於檢測學生是否有錄取資格的唯一參照指標。」白星苒打斷了她。

……

姚晚等了很久，才等到了白星苒。

是安檢官員親自送她出來的，待遇比她要好。

只不過這位安檢官，衣服似乎有些凌亂，帽子也歪了。

「不是吧，苒苒，你應該不是和……」

「打住！」

姚晚剛開了個口，白星苒就適時地制止了她：「雖然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覺得不讓你說出來會比較好。」

姚晚默默地在自己的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只不過這拉鏈開的很快：「你怎麼進去了那麼久？」

「我的精神力不過關，所以我展示了一下我的其他技術。」白星苒說得輕描淡寫。

「哇，什麼技術？」姚晚興奮地問道。

姚晚知道，莫菲大學除了精神力指標，還會篩選那些精神力低但是在基因、AI以及星艦科技領域有專長的人才。

她的家族，精神力一直不低，她更是這幾代的佼佼者，已經達到了A的等級。

僅僅是這一個指標，就讓莫菲大學對她伸出了橄欖枝。

「我會修星艦和開小型飛船。」白星苒告訴姚晚。

「天呢！你還沒入學，就會這些了？！那豈不是一入學就能秒殺那些學長學姐，成為才貌雙揚的校花！」姚晚滿臉的驚喜，「你真的好厲害，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和不會的嗎？」

白星苒想了想，回答道：「我經常不知道你下一句話會多麼離譜。」

姚晚：「……」

姚晚繼續沉浸在白星苒的能力中。

白星苒沒告訴她的是，她當時並無法證明自己在這方面的能力，於是選了一個更加容易的辦法。

——通過武力，證明自己能勝任那些精神力者才能勝任的工作。

安檢官從一開始的不屑，到被她打服，確實比使用精神力測量機要久，但是比跑去拆卸某個星艦零件要更有說服力。

***

聯邦首都圈，城市磁浮星軌站樓內。

姚晚和白星苒隔著被擦得透亮的透明玻璃，眺望著上方一輛輛飛馳而過的星軌快車。

遠處是起伏的形態各異的高樓，在陽光的照耀下，銀白色的外牆材質折射著奇異的線條。

「原來這就是聯邦首都，還真是和我們的星球不一樣。之前父親一直說生日要帶我來，結果我連過了好幾個生日，都沒有時間。」姚晚感慨道。

「我的老爹也是，小時候總是騙我說，如果表現好就帶我來玩，最後還是我自己來了。」白星苒低聲道。

姚晚露出志同道合的神情，認同地點了點頭：「這些父親果然都是一樣的，總是騙小孩子。苒苒，聽你這麼說，看來我們的遭遇很像呀。」

白星苒彎了彎眸：「我敢保證，我們的遭遇一點都不像。」

她實在很難想象有哪個父親，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修好星艦上的某處破損，就不讓孩子吃飯的。

又或是沒能打贏某個船員，就將她關禁閉練習的。

姚晚大小姐委屈地「嗚嗚」了兩聲。

白星苒笑著道：「走吧，去買票吧。」

買票前，白星苒通過樓內的機器，查詢了一下自己的星元賬戶。

除了那些不入眼的小數以外，還有整整9萬星元躺在賬戶內。

那位神秘的星艦主人，守信用地將錢打給了她。

這倒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很快，她又收到了第二筆入賬，來自姚晚的五千。

她將這五千星元取出，準備給自己買一台好一點的「智腦」設備，可以隨時通訊和上網。

買完車票和「智腦」后，下一輛開往莫菲大學的星軌快線還有五分鐘就出發。

坐電梯上到站台後，白星苒才感覺到了自己心臟的怦然聲。

沒想到，她真有一天，進入了正規的高校，即將為了自己的目標而接受正規的教學。遠離偏遠星系和星艦，走入另一種軌道。

「轟」的一聲巨響，將白星苒拉回了現實。

「怎麼了怎麼了？」姚晚左右張望。

人群四散，白星苒順著冒煙的不遠處望去。

一架私人的小型星軌磁浮列車，癱瘓在軌道上，車身顛簸地在空中左右搖晃。

一旁路人的聲音傳來：

「誒，你看那輛像不像前幾天新聞上播的，帝國高層來訪我們這的專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