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隔天六點一刻，鬧鐘鈴聲響了許久，齊思嘉才起床。

由於昨晚睡眠質量不算好，齊思嘉睡眼惺忪刷牙洗臉。

連皮繩都沒來得及帶，直接出了門。

寧城到秋末，天氣就開始一天比一天冷。

臉上戴著防毒面罩，齊思嘉倒沒那個感覺，唯一感到刺骨的地方是，她脖頸修長，哪怕穿了高領毛衣，也有一截皮膚露在外面。

今天走得急，沒有戴圍巾。

齊思嘉只能將一頭打理柔順的長發巴拉島脖頸邊，當成圍脖，將裸呈的皮膚嚴絲合縫的埋入髮絲里。

做完防護工作，恰好走到一樓。

說來也巧，這麼早，樓道昏暗，天還未全亮，桂小蓮比齊思嘉還早，像是提前蹲守在門口。

「啪」的一聲。

一樓房門在齊思嘉眼前打開。

下一秒，桂小蓮從門后遞出一隻泛黃的條形狀鐵飯盒遞到齊思嘉面前。

齊思嘉沒去接，拉下鴨舌帽，抬眸遲疑看她。

「我媽，叫我拿給你的。這是艾青餃，糯米青團，芹菜豬肉餡，豬肉是今早默叔從豬擋現切的裡脊，芹菜是二樓芳嬸老家拿來的。」

「你中午休息，微波爐叮三分鐘，味道比你昨天吃的泡麵要好太多。」

齊思嘉剛要說一句，她帶飯了。

結果興許為昨天的事情彆扭，桂小蓮囁喏了嘴唇，「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透過鐵鏽斑斑的門檔，齊思嘉聽見裡頭劇烈翻湧的咳嗽聲。

還有桂小蓮一聲驚呼：「媽！」

「都說了東西我給她送去，你起來做什麼。」

「囡囡，做人不能不講道理，齊小姐咳咳咳咳……她和她奶奶心地頂好，這些年是我們恩人，我教你多少次，家窮沒法子報恩是后話，但我們不能拿別人的恩情，變本加厲裹挾別人的善良，你怎樣都要好好跟她說話。」

「人都走了。」

「行行行行。」

「算我服了，待會上班，我親自給她道歉，行吧？」

緊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似乎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似的。

齊思嘉敲門的手一頓，把桂小蓮遞出來的那隻鐵飯盒，轉移到右手上，樓道昏暗，齊思嘉右手飯盒是三層保溫豪華版，全新米色盒蓋上畫了一隻可愛的貓。

比左手泛黃的單層鐵飯盒精緻漂亮大氣。

裡頭是昨天齊思嘉親手做的飯菜，她社恐，不習慣在人多的地方用餐，這些年飯菜都是自己做的。

這還是頭回，拎了一盒別人做的青團餃。

齊思嘉站在門口停頓好幾秒，到底沒有還回去，拎著飯盒走出樓棟。

*

早上七點值班室。

齊思嘉剛到值班室門口，就被裡頭熱火朝天聊天景象嚇到。

「憑什麼啊，她才來第一天就加薪！」

「還是個新人？」

「你們說頂樓業主是不是喜歡她？」

「上回我女兒說了，現在女孩子也能喜歡女孩子，國家婚姻法都要改了。你們說她是不是被頂樓業主看上？」

「難怪……」

……

桂小蓮比齊思嘉早到一分鐘。

「嬸兒們，話不能這麼說，齊小姐沒來之前，咱們大家都不願意去八號樓做清潔，她辛辛苦苦打掃衛生，靠本事被八號樓業主看重，漲工資，也是人應得的。」

「認真做事情，這份好差事以後會輪到我們大家頭上的。」

……

桂小蓮這話說的體面，看見周圍阿姨訕訕點頭，才沖齊思嘉招手：「齊小姐——你加薪了。」

加不加薪，齊思嘉沒多少感覺。

但周圍阿姨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卻如芒在背。

齊思嘉沖解圍的桂小蓮道了聲謝，頂著一眾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面無表情快速進入更衣間。換好工作服。

直到她出來，蔡主管恰好開會回來，滿眼複雜的把齊思嘉叫過去。

通知她：「你加薪了。頂樓業主單獨給你撥的薪水。」

「你知道有多少嗎？」

保潔主管都不知道，齊思嘉自然不知道。她對這個不感興趣，但沒有無緣無故的示好。

頂樓那位是什麼意思？

「她是不是喜歡你？」蔡主管忽然湊過來問？

齊思嘉避開一步，不帶情緒道：「不知道。」

三人成虎，齊思嘉不是聽風是雨的人。但想到昨天水果，那位對自己長時間的打量。

齊思嘉忽然又不肯定了。

她覺得保守起見，再見到頂樓業最好親自問一問，萬一對方有這個意思……

她對她，也有些好感呢。

*

保潔工作單一重複，負責工作區域框得死死的，來回就是一棟樓的區域

清潔打掃澆水，齒輪一樣運轉。

上手后，新奇指數其實沒有第一天高。

早上在綠地澆花的時候，齊思嘉再次遇見桂小蓮。

後者站在距離齊思嘉不遠的地方，磨嘰了好半天，才扭捏走過來。說：「對不起啊。昨天……」

齊思嘉看出她想說什麼，想到今天的解圍。

垂眸說：「沒關係。」

桂小蓮很能讓自己活的開心，儘管前一天還對齊思嘉略有微詞，今天發現齊思嘉很好說話后，自覺把齊思嘉歸類為合脾氣的好姐妹了。

現在綠化花園裡跟齊思嘉聊了好一會兒，一邊幫齊思嘉遞水桶，一邊小嘴嘚不嘚的說。

齊思嘉邊幹活，邊認真旁聽。

興許是頭回遇見齊思嘉這麼安靜認真聆聽的人，上到家長里短，下到娛樂新聞。桂小蓮恨不能說個遍。

「欸，你昨晚有看熱搜沒？」

齊思嘉搖頭,最近因為孟姜那一嘴初戀Q小姐，把齊思嘉推上風口浪尖。

不過孟姜這人說話算話，她既然說了，派人撤掉關於Q小姐三次元身份猜測的一切信息，就會說到做到。

對於初戀這點信心還是有的，齊思嘉並不覺得自己會上熱搜，不太感興趣的修剪完最後一朵花枝。

等在後面的桂小蓮急了：「真不看。」

齊思嘉說：「我不常玩微博。。」

桂小蓮驚訝過後，又迅速接受。畢竟齊思嘉收租都不願意露面。，都不看中還能看中啥？

想到這裡，她耐著性子攤手：「好吧，不玩微博，影后孟姜你總該聽說過吧。」

齊思嘉垂眸，掩住眼底驚訝。狀似無意問：「她怎麼了？」

桂小蓮神秘兮兮的掏出手機，調出微博遞給齊思嘉看。

「有網友扒出孟姜小號了。」

「喏。這個。叫我說飯圈每天自吹自擂自家姐姐為頂流，這一回自爆初戀緋聞事件后，叫我認識到真正頂流還得是孟姜啊，從來無人超越。哪怕她一個從未發博的小號，都能掛在微博數天。」

孟姜的名字現在是齊思嘉的敏感點，下意識伸頭去看，齊思嘉整個人都不好了。

到口的「你怎麼確認這是孟姜本人」被咽了回去，因為這張頭像齊思嘉幾天前見過，正是孟姜微信大號頭像。

眼下這個微博十有八九是孟姜。

「白底紅唇，嘖，Q形狀的奢牌口紅在唇瓣塗抹。」桂小蓮臉上掛滿姨母笑，她用手肘撞了撞齊思嘉的手臂問：「以前孟姜出道代言的奢牌，以前沒覺得有什麼，但這張圖片上有個Q。孟姜初戀Q小姐的Q.」

話到這裡，桂小蓮發出高深莫測的咯咯笑聲。

齊思嘉瞟了一眼，抽回視線。

心想，有什麼好腦補。雖然身為Q小姐本人頭回看見這張照片，齊思嘉也想歪過，可孟姜那晚用身體力行告訴齊思嘉想都別想。

這張圖片僅僅只是品牌方商標而已。

正如孟姜部分理智粉評論的一樣，孟姜能在五年後大方說出Q小姐，代表她早就對這段初戀釋懷，更何況對媒體提到齊思嘉的這段，是孟姜喝醉酒後。

正主本人根本不在意。

「欸，你怎麼一點都不好奇？」

桂小蓮對齊思嘉無動於衷的態度很不以為然，見她還想深入這個話題。想到待會兒還要掃樓，齊思嘉只好順著她的話反問：「行叭。好奇一下，請問你從孟姜小號里扒到什麼有用信息了？」

對上齊思嘉護目鏡背後模糊的視線，桂小蓮張了張嘴，尷尬道：「欸。好像一條微博都沒有。點贊互關痕迹也無。」

齊思嘉忍不住眼底浮了層笑意。

桂小蓮抿著唇，瓮聲翁氣哼一聲。

「但是她用小號給一個小作者的感情問題，點了票選。」

這下輪到齊思嘉不言語了。

桂小蓮說著話，一面將孟姜開小號給陌生作者感情問題支招的微博點出來。於是下一秒，一張無比熟悉，昨天還抱在齊思嘉懷裡的懶貓出現在齊思嘉面前。

「小作者叫姬流，網友連夜把她二次元信息扒了遍。可惜首字母是J，不是Q。而且這位作者感情泛濫，女友無數，據讀者介紹，幾乎不間斷交朋友，每回失戀無縫銜接，跟我們姜姜的世界相去甚遠，怎樣都不可能是姜姜的初戀Q小姐。」

言外之意，她姐那樣天生尤物，風情萬種的一個人，即使喜歡同性，也不會自降檔次喜歡一個女海王。

被提到姓名的齊思嘉整個人都不好了，倒不是作者號被扒。

而是這代表，那天孟姜看到了齊思嘉的求助。

想到自己問的問題。

齊思嘉：……

尷尬。

社死。

手指以肉眼所見的速度僵硬下來，好在戴著橡膠手套，桂小蓮並未察覺到異樣。

靜默片刻，齊思嘉問：「你不覺得她就是Q小姐？」

「為什麼你會這樣想？姜姜有很嚴重的感情潔癖，她曾經曬過心理測試證明，這點姜粉都知道。」

言外之意，Q小姐可以是任何人，但一定不會是女海王齊思嘉。

聽了桂小蓮這話，齊思嘉沒糾正她，海王的初戀也是初戀。

誰規定，初戀就該為孟姜守身如玉。

不過無論如何，得知自己沒有暴露，齊思嘉放下心，慢條斯理收好工具。

今天的澆花任務結束了，她需要回頭掃樓。

姬流這個賬號，沒有黑料，網友想扒就扒。

齊思嘉對三次元信息保護的很好，除了戀愛外，連自己的地址都是改過IP。

……

甚至動用蔚雲芳的關係，網上加密給過這個賬號。

所以不可能有人通過姬流找出齊思嘉。

長舒一口氣。

「不信謠不傳謠。」齊思嘉把桂小蓮手機還給她，見桂小蓮不以為然。

「你是不是也覺得網上傳孟姜對Q小姐念念不忘離譜對吧，她們已經分手了，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孟姜能說出來是放手。而對你們粉絲來說，孟姜獨美不好嗎?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破鏡重圓。」

話落齊思嘉拎著水桶打算進入八號樓,結果一轉身，與頂樓業主撞了個正著。

不知道對方聽去多少，那雙鳳眸半眯，看不出喜怒。

直勾勾盯著齊思嘉被護目鏡保護的兩片活躍嘴皮。

雖然面對頂樓業主時齊思嘉並未出現社交障礙，但視線落在身上，還是有些不舒服，齊思嘉主動避開目光，不知道怎麼稱呼這位。

剛要開口。

結果下一秒，孟姜眼底笑降落不落打斷她，語帶嘲諷：「不累么？」

齊思嘉沒反應過來：「什麼？」

孟姜看了看她的嘴巴。

點到為止。

這還是齊思嘉第一回被人說話多，以至於她覺得是誇讚。

唯一看出氣氛不對的是桂小蓮，孟姜這些年在人情世故方面，修鍊成精，向來做事合分寸，喜怒不形於色。

做什麼事情都不給人留下把柄。

好叫別人都以為她是個明艷矜貴，分寸合度的個性。

事實上，人情世故這方面，滴水不漏，往往讓人忽略了，她是個極殺伐果斷的性子。

孟姜淡淡一瞥，齊思嘉倒沒覺得有什麼。正想問問工資的事情。

結果孟姜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走開了。

她身邊桂小蓮卻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明明女人不露臉，也有種艷壓的逼貴。且鳳眸一絲笑意也無，掃過來，盯得人脊背發涼。

於是直到孟姜離開，桂小蓮才長舒一口氣，拍著胸脯問：「她是不是？」

桂小蓮抬眼指了指八號樓。

齊思嘉點頭：「八號樓頂樓那位業主。」

得到肯定答覆，桂小蓮一拍腦門，嘀咕道：「果然，聞名不如一見。」

結果換來齊思嘉一句低笑：「她人不錯的。」

桂小蓮：……

「那肯定啊，她喜歡你，不然你見過她給誰加過工資？」

這一天，經由很多人的口，頂樓業主看上她了。這不禁令齊思嘉懷疑，新認識的頂樓業主確實可能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