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後頭一整天都沒有遇見孟姜，齊思嘉的問題暫且擱置。

晚上回家，由於不用碼字，齊思嘉空閑時間變得多起來。

她先是給大橘清理好貓籠，在多功能貓盆里放入溫水以及貓糧后，才去廚房給自己做飯。

手機擱在外面充電。

期間覃小芳打了通電話，提醒齊思嘉別忘了，去連載文下面打卡。

起因是，黃江文學網，最近研發出來一個催更功能。

榜一讀者深水催更達到五千，作者即使在文章首頁放置請假條，也必須對該催更土豪讀者及時回復。

坦白說，齊思嘉很不喜歡這個功能，一來等於變相鼓勵小天使們給作者砸錢，二來她沒有更新。得到那麼多催更深水，對於齊思嘉個人來說，受之有愧。

但網站出發點是利益最大化，強制條例，覃小芳那邊沒有辦法，齊思嘉更沒有辦法，敷衍答應下來。

一通事情交代完畢，興許是聽見熱油下鍋茲拉的聲音，覃小芳問：「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有吃飯？」

「這麼晚了。」齊思嘉說：「你怎麼沒去Les酒吧一夜情。」

「哈哈哈哈，我們果然是姐妹。晚上無所事事啊。」覃小芳笑完說：「反正你今晚不碼字，早睡肯定睡不著，待會找人開黑叫你。」

齊思嘉正在做飯，鱸魚下鍋，蔥段白綠相見在油鍋里茲拉，沒聽清覃小芳要找以前老同學玩遊戲。

隨口應下來。

等待魚煎兩面金黃，冰糖熬煮出泡，調料下鍋，鍋里加入溫水沒魚身，又隨手放了些金針菇，豆皮，凍豆腐之類配菜。

蓋上鍋蓋，調小火悶煮后，齊思嘉才得空抽出手機。

進入黃江文學網。

富貴花催更站短已發至作者後台。

富貴花：【幾時更新。】

齊思嘉看了眼富貴花的打賞金額，給姬流後台沖了雙倍的深水后。

直接把富貴花這兩天催更打賞的金額，通過紅包贈與的方式還給對方。

【下個月叭。埋個紅包將讀者炸出來。】

幾秒種后，富貴花罕見的在這條催更站短下面回【？】

見過錢多，沒見過富貴花這種隨便扔錢的人，黃江沒出催更這種騷操作前，富貴花最多也就一千一千的砸，最近兩天氪金成倍。

齊思嘉怎樣都不好意思收讀者這麼多的深水，誠懇道：【富富，記住下回別給我打賞了，再看見這麼多深水我會還回來的，戳手手。】

富貴花：【？】

富貴花這個人挺固執的，齊思嘉跟她提過很多次，愛在心裡，不要錢。

但富貴花對給她氪金這件事樂此不彼。

為了防止後者拒絕，齊思嘉發了個貓貓表情包：【我去打遊戲了，晚安。】

孟姜看見那句帶笑的晚安，靜默片刻，勾了勾唇，回復了句：【晚安。】

齊思嘉退出軟體又折回來，猶自不放心給富貴花強調道：【愛在心裡。不談錢】

孟姜拿開塑形的瑜伽球……把手機放電插頭充電。

最後看了一眼齊思嘉發來的簡訊。

嗤笑了聲，收起桌面一口沒動的外賣。

轉身在酒櫃取出瓶紅酒，坐在布藝沙發上。

前頭電視正播放幾天前六公主台對孟姜專訪。

「如果再遇見她，你會怎麼辦？」

電視里，被問及如此敏感的話題，孟姜一絲緊張也無，官方笑臉擺出來，像提前準備過腹稿，開玩笑似的嘆息說：「不知道啊。」

事實上，孟姜真不知道。

儘管她在人情世故這一塊從未落過體面，無往不利，機關算盡，可那些技巧擱齊思嘉面前無用。

這些年隨著閱歷加深，孟姜明白一個道理。有些事情一旦擱置會永遠塵封。

她這五年得空就會想，齊思嘉可以塵封嗎？

幾年前自從認出齊思嘉微博頭像大橘那一天起，答案不言而喻。

愛在心裡只會永遠說不出口。

正如花園裡旁人隨口一句「這個世界上哪兒有那麼多所謂的愛情童話」

所有破鏡重圓無非是人為的穿鑿附會，刻意為之。

用各種巧合緣分把破碎的圓重新搭建起來，創造重新開始的機會。

到這裡，孟姜恍然，她再怎樣人情世故面面俱到，無非是俗人，從富貴花到初戀，看似荒誕的所作所為無非是想給自己尋畫圓的機會。

*

話劇社同學群里，聊的火熱。

因為前兩天孟姜在群里冒泡了，時不時有些高談闊論，話里話外都是恭維孟姜。

覃小芳一貫喜歡湊這個熱鬧，她晚上有沒有吃飯的習慣，等齊思嘉吃飯上遊戲的當口，便在群里跟幾位相熟老同學聊天。

【一會兒上遊戲，誰來？】

底下有幾個人問：【什麼遊戲？】

覃小芳慣會顯擺：【芳姐什麼遊戲不會玩兒。隨你們挑。】

熟悉她嘴巴跳的幾個小姐妹，切了幾聲。

【不相信我，那相信齊思嘉么，傳奇王者，打野滿級。生存類競技遊戲她也會，段位高，走位好，拿槍迅速，見人就掃。怎樣，讓我嘉帶你們飛。】

覃小芳打著字跟人嘴貧。

忽然微信陌生人窗口跳了幾下。

系統添加好友信息，話劇群社長孟姜添加您為好友。

覃小芳手一抖，難以置信拍開檯燈。

一分鐘后，兩人加上好友。

【帶不帶新人？】孟姜問。

覃小芳對大腿殘忍掐下一指尖：確認不是做夢【帶啊，當然帶。】

即使她是菜雞互啄，有齊思嘉在。

帶個新人自不在話下，更何況這個新人是女神孟姜。

*

這邊覃小芳滿嘴跑火車答應孟姜稍後遊戲見，結果半個小時后，齊思嘉都墨跡沒上線。

【人呢？】覃小芳問。

齊思嘉吃完飯，洗了澡，才看見手機里的簡訊。

大概是體力勞動超負荷，齊思嘉竟然發現有些睏倦。

於是回道：【下班回來有些累，要不改明天。】

覃小芳一愣：【你找到工作了】

齊思嘉說：【嗯。】

【就玩兩把。】覃小芳：【這次隊友全是話劇社那群人，你總得適應是不。】

【你想想周末同學聚會，到時候那麼多人來，你總不能把救心丸當糖丸嗑。】

覃小芳是對齊思嘉社恐有了解的，她今晚沒去less酒吧，並在群里組線上遊戲局多半是為齊思嘉著想，唯一沒料到後頭把孟姜叫來，意外之喜。

齊思嘉一想也是，隔著一條網線，大家語音組隊遊戲，對此她並不算抗拒。

想到提前幾天適應聚會同學的聲音，總比到時候一頭抓瞎，心悸心慌好點兒。

猶豫片刻，才點頭答應。

進去后才發現四人組的小隊里，孟姜也在，第一反應是拔掉網線。

然而上回拉黑對方的做法以及感情困惑投票被正主投票。

所有——都指向齊思嘉此地無銀三百兩。

躲躲閃閃倒像是她一直對這段感情耿耿於懷。

齊思嘉戴上耳機，瞥了眼聊得火熱的其餘兩人。

隊伍里孟姜沒說話，覃小芳跟她的塑料姐妹花一句接著一句。

三人明顯早到等了一會兒，見齊思嘉上線。

覃小芳才交待說：「孟姜是新人，齊思嘉你等會兒多照顧些。」

齊思嘉輕嗯一聲，隨即選了雨林副本，等到出生地后，齊思嘉才得空主動問孟姜一句：「從來沒玩過這個遊戲么。」

孟姜說：「這不是正在了解。」

孟姜這個人在遊戲里也是端著，齊思嘉原本想跟孟姜說說待會兒跳傘后注意事項。

結果孟姜穩得一批，根本不似頭別的新手嘴巴擁有十萬個為什麼。

對方不問，齊思嘉當然不會主動開口，索性也不自找麻煩。

從轉生島跳下來，齊思嘉先是看了眼周圍。

「七點鐘方向有一隊。」

說話的功夫，迅速撿了把□□，和對方隊伍開始對狙。

這個過程是齊思嘉一個人的橫掃，覃小芳帶著她的小姐妹早就躲得沒影了。

直到齊思嘉掃射完畢，回頭髮現孟姜漁翁得利，把地上所有掉落的□□擴容子彈全部收入囊中。

「看什麼看？」孟姜收起齊思嘉打下來富得流油的裝備，性感帶了一絲甜的聲音，愉悅的透過耳機穿過來，低低的。

齊思嘉忽覺耳根有點熱，她扒拉了下長發，越過孟姜肩頭：「左三點方向。敢殺人嗎？」

正常人不該說一句看你好看？

孟姜：……

*

孟姜學習能力是寧大公認的神，哪怕是新手，打玩前半局后。

拿著AKM，便敢跑去轉生點狙人。

齊思嘉只能護在她身後，這一通下來，手速都比往常高一些，生怕一個不小心被滿地是人的跳傘大軍反狙死，但齊思嘉的速度再快，也抵不過孟姜惹是生非的速度。

堅持到二十分鐘后，齊思嘉用最後一口殘血與對面隊伍同歸於盡

覃小芳在隊伍里哀嚎一聲：「齊思嘉你怎麼回事。竟然輸了。」

「這不是你水平啊。」

「還是現在這份工作太累了，疲勞遊戲，影響正常水平發揮。」

齊思嘉嗯一聲，算默認。

覃小芳眼下也有些後悔，因為齊思嘉大多時候，說出去工作，要麼是義工要麼就是不用見人的體力活兒。她說累一般不會說謊。

自知理虧，覃小芳喃喃道：「要不……」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旁邊黃雅然忽然問：「齊思嘉，你現在還做編劇嗎？」

覃小芳：「沒有。」

齊思嘉：「沒有」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突然，一道聲音插進來。

「什麼工作這樣辛苦？」

齊思嘉看過去，孟姜已經點了轉生，由於上一把遊戲血淚教訓，她們這會沒有冒進，選擇了個人少的地方跳傘。

幾人安全著陸后，齊思嘉才說：「服務行業。」

說到服務行業，黃雅然語氣明顯有些輕蔑了。

畢竟寧大戲劇社那一屆出來的，要麼是孟姜這樣的八輩子趕不上的三金影后，奧斯卡最佳女主。

要麼就是業界精英。

但絕對沒有任何人混成服務行業。

黃雅然茶里茶氣呀了一聲：「一直以為……以你當年才華，早就功成名就成了知名編劇。」

覃小芳拎了個□□，心說，拽你媽呢？

不是編劇，也快了。

《沉淪》影視版權賣出去后，那邊的意思大概需要齊思嘉參與劇本編寫。

如果不是齊思嘉社恐，這事早成了。

齊思嘉聽不出來黃雅然的嘲諷，覃小芳還能聽出來。

「這逼不缺錢。」

「那缺什麼？」孟姜在前頭開道，忽然回頭問。

「缺心眼？」覃小芳說：「前幾天這女人剛失戀，心靈受到創傷吧，大概是，於是放棄大好前程，回歸體驗基層生活，順便拐個女朋友。"

覃小芳把大好前程咬的極重，大約也意識到自己捧高踩低，黃雅然半天沒在隊伍里出聲。

孟姜哦一聲，像是隨口一問：「那找到了嗎？」

這處轉生地沒多少人，幾人也沒有剛才的激進，節奏慢下來，孟姜的聲音輕而緩，咬著字落下來。

跟她人一樣，有種風情萬種勾人心癢的嫵媚。

這聲音落地，不知道怎麼回事，齊思嘉腦海里冒出頂樓業主關門輕笑，一剎那間兩人聲音腔調落點都似乎重合在一起了。

想到頂樓業主儀態身段，再跟孟姜對比。

齊思嘉驚詫發現，自己審美還真是千年如一日不變，似乎每一任女朋友，都是五官明艷，穿著衣品樣樣不差，無論穿什麼都能把姣好曲線顯露無疑。

她們眼底有光，聲音纏纏綿綿，御姐音裡帶一絲絲雪瀝過的甜。

想到頂樓那位幾面之緣卻好感頗豐的業主，齊思嘉不自覺抿唇笑了一下。

沒打算繼續回答孟姜的問題。

結果覃小芳的笑聲突兀傳出來。

幾人一邊推進遊戲小人向前走，前頭一排廠房。

齊思嘉隱門后，發現裡頭沒人。

沖幾人揮揮手，進到房間里。

覃小芳才說：「她找個屁。」

不清楚齊思嘉和孟姜初戀那一段，且跟孟姜這種女神級別的存在搭上話后，會很容易會上頭。

「實不相瞞，齊思嘉就一張臉能看，美女從她面前走過去，從來沒有見她主動搭訕。」

覃小芳說著說著就開始數落起齊思嘉先前遇見的前任們，什麼誰誰是les酒吧常客，什麼在某交友粉色網站里直播博主，越說越離譜。

耳機里時不時傳來孟姜一兩句輕笑。

齊思嘉聽不下去了。

「有一個。」齊思嘉打掉木箱後面隱藏的敵人，換了把□□，開口道：「就昨天，我主動問了她姓名。"

覃小芳聲音戛然而止：「誰？」

不知該怎麼形容頂樓業主。

齊思嘉說：「我老闆。」

公頻內，短暫安靜一瞬。！

孟姜忽然問：「後來呢」

齊思嘉說：「她說不可以。」

覃小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還有後續嗎」

殘血滅掉一個人頭，齊思嘉發現面前掉落一把搶，孟姜率先將搶撿起來，不講武德的收入自己囊中，並回頭，無事人似的問齊思嘉：「後來呢？」

坦白說，跟初戀聊這種事情，很怪異。

其實後面，鬧了些不痛快。

但想到臨走時對方問了自己的工號，且親自己吃晚餐。

齊思嘉嗯一聲。

隱去業主身份，認真想了想，才開口：「後續她問我要了名字。」工號

「而且把自己晚飯給了我。」車厘子。

這是齊思嘉頭回主動交友，捉摸不透對方的心思，但今天所有人都說頂樓業主喜歡自己，再經由孟姜追問，齊思嘉也覺得，好像對方的確對自己有點意思。

於是斟酌用詞，問：「如果是你們，她這是喜歡我的意思嗎。」

覃小芳：「真有這回事。」

「有你的啊，姐妹。」

黃雅然說：「恭喜恭喜，多半是那個意思了。」

隊伍里一片笑聲，只有孟姜一言不發，拎著剛才撿回來的□□一陣掃射，結果出去，激怒了外面隱藏的狙擊手。

臨時四人組，再次全軍覆沒。

分數都沒有看，孟姜說：「就到這裡吧。」

話落，大家都以為她會直接下遊戲。

結果孟姜人物灰掉一瞬后，再次上線。

「她看見你長什麼樣了么？」

齊思嘉搖頭。

「你覺得她很漂亮？」

齊思嘉搖頭：「身材很好，但沒看見臉。」

覃小芳笑開了，簡直要被齊思嘉的戀愛好感折服。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每回你戀愛理由都離譜得不行。面都沒見著，這算什麼喜歡？」

孟姜挑眉，心情似乎稍微好點：「那你怎麼斷定別人對你一見鍾情，或者對方臉都沒見過就喜歡你。」

齊思嘉被問得啞口無言。但她的確對頂樓業主有些好感，不能追求，做朋友也很不錯。

「或者下次見面……我把口罩取下來？」

齊思嘉嘀咕了下，忽然問：「孟姜，你喜歡什麼樣的，漂亮的，手好看的……」

孟姜回頭睨了她一眼，勾唇笑了笑：「不是你這樣的。」

齊思嘉：……

行吧，話不投機半句多。

孟姜這會兒也不知道生什麼氣，招呼都沒打一聲，下線了。

頭像很快灰掉。

齊思嘉下遊戲后，再次收到黃江文學網站短，就在6分鐘之前，富貴花給齊思嘉砸了一萬塊的深水。

每一個深水後面都覆了一聲：「更新。」

齊思嘉無法，只能在站短里私信富貴花。

將錢雙倍退回后，她對富貴花發了一句省略號。

富貴花：「大大心情不好。」

的確是好心情被孟姜破壞了。

但不得不說，孟姜說的每一句話都讓齊思嘉啞口無言。。

想到剛才孟姜說的那些，齊思嘉看了眼手機屏幕，忽然開口問：「你有喜歡的對象么？」

富貴花：「有。五年了。」

「女孩子喜歡女孩子，臉很重要麼？」

富貴花回復很快：「不一定，我更看重內在。」

齊思嘉放心的笑了笑：「這樣啊，我今天遇到一個很特別的人，她並不在意我的長相工作，對我很關心。在她面前我甚至沒有出現交流困難的情況。這是不是代表她看上了我的內在？」

富貴花罕見的沉默了。

齊思嘉一鼓作氣問：「你知道怎麼追女孩子嗎？我第一次追人，經驗不豐。」

隔了很久，富貴花才回：「對方有表達過喜歡你？」

「沒有，但她問了我的名字，把自己的晚飯給了我。」

「周圍所有人都說她喜歡我。」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她只是需要減肥。」

「按照你說的，這個女生不注重女生漂亮還是不漂亮，但或許她——」

「眼底只想看見帥氣英俊的男人。」

！！！

齊思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