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8

「炑城？！」林雲襄一聽，頓時呆愣，他嘴唇抿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可是……晏哥他會同意嗎？」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好一會，林雲襄吶吶開口：「小秦哥，你去炑城，是不打算回來了嗎？」

是這麼計劃的。

可是，林雲襄問的時候，秦慎想起喻書晏，心裡還是有些微波動，於是，他給了他最討厭額模稜兩可的答案：「大概。」

林雲襄坐累了，收起腿，用手臂環住膝蓋，「我以為……」

猶豫了一下，林雲襄輕笑一聲，露出潔白的牙齒，用半玩笑的語氣說：「我原以為你喜歡晏哥呢。」

「或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極快的回答完，秦慎也忽地笑了一聲，手指溫柔的撫平小瘸腿頭頂的亂毛：「孤兒院我已經很久沒回去了，想趁去那邊上大學時過去看看。」

這是借口。

因為真正的原因有點可悲。

秦慎和林雲襄站的立場不一樣。

林家是林雲襄的避風港，而喻家只是秦慎的資助人。

如果沒有喜歡上喻書晏，秦慎在喻家的資助下長大成人，完成學業，到喻氏集團工作報恩，不失為一段佳話，對秦慎來說，也算是不錯的歸屬。

林雲襄探究著秦慎眼底的光彩，「晏哥，還不知道的吧。」

「嗯。」秦慎點頭：「等出成績再說吧。」

「憑小秦哥的本事，國內任何一所大學你都能考上。」林雲襄肯定地說：「不過，就看你有沒有像上次數學競賽一樣，故意遮掩鋒芒了。」

秦慎淡笑：「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林雲襄鼓著臉說：「小秦哥在我心中無所不能，從小到大都是。」

「哦？」喻書晏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我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林雲襄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就看到匆匆趕回來的喻書晏倚在門口看著他們：「晏哥，你回來了？」

林雲襄的眼睛被漂亮的耀眼的喻書晏點亮，他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我昨天還聽小秦哥說你在度假。」

喻書晏款款走來，站到林雲襄面前時，輕佻的伸出食指勾起林雲襄的下巴，拇指也跟著摁上去，左右轉動林雲襄的小臉：「小雲襄越來越漂亮了，但是……」

喻書晏突然眯眼，林雲襄提了一口氣：「但是？」

「瘦了。」喻書晏伸手摸了把雲襄的腰，下了判斷：「今天中午留下吃飯，你不是喜歡吃海鮮嗎，給你準備海鮮全套，開不開心。」

林雲襄忙說：「不了，晏哥，我答應小梽輔導班結束後去接他的。」

「無趣。」喻書晏不悅的挑高一眉梢：「你又不是他家保姆，哥哥說了算，留下吃飯。」

林雲襄抿抿唇，面對強勢的喻書晏，不敢再出聲回絕。

見林雲襄乖下來，喻書晏摸摸他的臉蛋，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秦慎已經抱著小瘸腿站起來，面朝他，看著他走來。

喻書晏望著秦慎，朝秦慎走近，站在秦慎面前時，伸手挑了下小瘸腿的下巴：「小瘸腿，是不是又不聽話啃西瓜皮了，你個壞傢伙！」

只見小瘸腿腦袋軟軟的耷拉在喻書晏手指上，半睜的眼皮緩慢的完全撐開，乾裂的嘴唇艱難的張開，沖喻書晏委屈的嗷嗚了一聲。

小小的一聲，似嗚咽般，聽的人心碎。

不過，能叫應該是沒事吧？

喻書晏鬆了一口氣，抬眸睥睨著秦慎，說：「這不是沒事嗎？騙老子回來哄你睡覺嗎？」

秦慎低頭看著狗狗，小瘸腿都這樣了，竟然還能沖喻書晏叫，昨天半夜開始，小瘸腿已經叫不出聲了。

這是第一次。

看來，喻書晏的魅力真的太大了，連狗都這麼的喜歡他，拼了命的討好他，非他不可！

秦慎咬著牙關，沒說話。

喻書晏伸手，把小瘸腿從秦慎懷中抱過來，難得溫柔：「沒事了，爸爸回來了，一會帶你吃好吃的。」

可是，小瘸腿被喻書晏抱在懷裡后，眼皮就開始變沉了。

小瘸腿努力撐著眼皮，反反覆復，力氣明顯在逐漸流失，彷彿要把喻書晏好看的溫柔的樣子鑽刻在腦子裡才甘心似的，狗眼幽深的看著喻書晏。

喻書晏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兒。

他立馬抱著小瘸腿坐在地毯上，低頭看著小瘸腿還在異常努力的重複著撐眼皮的動作看著他。

可是，隨著狗狗眼皮撐起的次數，狗狗的眼睛里，已經沒有聚焦了。

瞳孔完全散掉了。

「喂，小瘸腿，如果……」小瘸腿眼皮徹底閉上了，喻書晏心臟一悸，沉默了一瞬后，低聲說：「如果你累了，就先閉上眼睛休息會。」

原來，失去是那麼簡單，只需要一秒鐘。

狗狗徹底軟在喻書晏懷裡，這一次，連呼吸的力氣也一併失去了，尾巴慢慢僵硬。

喻書晏沉默的抱著狗狗，很久之後，他抬頭看著蹲在他面前的秦慎：「你也不用太傷心，記得小瘸腿來咱家的時候，已經四歲，現在也有十三四歲，以狗的壽命來說，也算是壽終正寢。」

秦慎點點頭。

他沉吟片刻，朝喻書晏伸手：「給我吧，我把它抱出去埋了。」

喻書晏沒鬆手，靜靜看著秦慎的臉，突然下決定似的說：「讓它躺這兒曬會太陽吧，萬一是睡著了呢。」

秦慎獃滯了一下，似乎很難想象這話說從足球小將口中說出來。

喻書晏說完，便把小瘸腿小心翼翼放在旁邊的毯子上，然後扯下陽台上的一條毛巾蓋子狗狗身上。

秦慎起身站在旁邊，深望著喻書晏做完這一切。

林雲襄站在不遠處，捕捉到秦慎望向喻書晏的眼睛，那瞳中盛滿星光，溫柔而璀璨。

還說不是喜歡。

明明喜歡的都快要瘋掉了吧。

從小到大，他見過小秦哥的凶，見過小秦哥的狠，那時候，在孤兒院里，孩子們最怕的不是院長，反而是小秦哥。

但是，小秦哥的凶和狠不是為了欺負人，而是保護人。

比如他。

可是，即便如此，能讓他露出這般溫柔的表情，大概也就只有喻書晏了吧。

只是……

林雲襄望向喻書晏。

喻書晏這個人吧……

喜歡上他，的確不是只有勇氣就足夠的。

喻書晏是天上最皎潔的月，是溫室最嬌艷的花，不是空有一腔愛意就能擁有。

或者，小秦哥的決定是對的。

---

林雲襄還是走了。

且不說補習班還沒結束的林梽已經病態的催促，狗狗死了，喻書晏也確實沒了待客的心思。

尤其看著秦慎落寞的臉，喻書晏挺心疼的。

喻書晏沒哄過人，有些無從下手。

想了半天，說出口的竟然是埋怨：「小瘸腿都這樣了，怎麼不告訴我？」

秦慎聽了，抬眸看了看喻書晏，隨即又在地毯上坐下來。

秦慎斂著眉，想起四天前從視頻里看到的情景，眼底一片寒芒。

他伸手摸摸小瘸腿頭頂的軟毛，戾氣消了一些才開口：「我沒想到會這樣……」

這不是實話。

但沒有意義的實話，說出來也沒有意義。

喻書晏也坐在秦慎旁邊，伸手摸摸小瘸腿腦袋上的軟毛。

他纖細白嫩的手指碰觸到秦慎的，秦慎手指微的顫抖了一下。

明知不能對喻書晏抱有不應該的感情，可是，他的手卻怎麼也收不回來，任由喻書晏的手指一次次摩擦過他的。

這樣的觸碰，似乎能撫平他心中的傷痛。

喻書晏沒再說什麼，一下下摸著小瘸腿，在陽光的溫暖下，小東西給人一種熟睡的錯覺。

雖然這小東西他沒怎麼養，但感情還是很深的。

平時他一回來，最先迎接他的一定是這個小傢伙，打滾賣萌抱大腿，還會歪頭殺，一套撒嬌手段用的比誰都溜，怎能不讓人心生喜歡。

想著以後就見不到了，喻書晏自是感傷。

中午，傭人喊開飯。

難得安靜許久的喻書晏，這才抬頭看著秦慎的臉。

正午，驕陽似火。

落地窗頂一層霧藍色紗幔遮住少許陽光。

烈光在紗幔下，裂變成溫柔的星碎，一顆顆映襯在秦慎俊逸非凡的臉上，像是天神的傑作上被鑲了一層聖光。

儘管這張臉喻書晏從小看到大，可是突然這麼一仰頭，他還是被秦慎過於帥氣的臉驚艷到了。

明明只是個窮苦出身的孤兒，可是這麼抬頭看著秦慎，喻書晏彷彿在仰視寶座上尊貴無比的王子。

飽滿的額頭下，那不羈的眉眼，帶著渾然天成的驕傲，和難以征服的氣宇。

難以征服……

哈，秦慎從小都是屬於他的，他根本不需要征服。

這麼想著，喻書晏把身體往秦慎懷裡一歪，彰顯著他獨一無二的優越感。

「不提還好，一提吃飯我就頭暈眼花。」喻書晏有氣無力道：「才想起來，為了趕回來看小瘸腿，我早飯還沒吃呢！」

突然軟玉在懷，秦慎空落落的心彷彿一下子被填滿了。

喻書晏見秦慎沒什麼反應，乾脆抓過秦慎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不信你摸摸，我肚子是不是癟的。」

秦慎手心觸及一陣柔軟，身體瞬間僵硬：「那……我們去吃飯吧。」

「沒力氣呢～」喻書晏乾脆轉身，整個人趴在秦慎懷裡，聲音驕縱任性：「小慎抱。」

喻書晏本是開玩笑，卻突然被秦慎騰空抱起。

抱起喻書晏的一瞬間，秦慎眉心攢了好幾天的陰鬱終於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