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與灰燼之鑰06

落日滿天，教室里橙金色流一地，像戳裂的溏心蛋，毛利蘭踮腳晃悠著擦洗黑板。

得快點，再快點，今天輪到她值日，可柯南肯定和約好了的一樣在校門口等著，如果不趕快把衛生做完，就趕不上預定的那家餐廳了，抽獎券可不能浪費——

咚咚，有人敲門示意：「毛利同學？」

她側頭看過去，是在走廊里跑得髮型凌亂的學生會長，臂彎里夾著文件。

「太好了，我沒記錯，今天是你值日應該還沒走。」他趕時間般快步上前，「你肯定知道築城院同學的位子是哪個吧？」

「是放書包前面那張桌。」毛利蘭絞乾凈毛巾，水聲嘩啦入盆，「椿終於肯加入學生會了？我看你好像給她發了好幾次邀請。」

「……還沒啊。」江上步嘆氣，「有些表格要填而已，學校打算給借書次數最多的學生髮表彰，築城院同學……只喜歡待在圖書館呢。」

有所察覺的少女沒戳穿那份悵然，一語雙關。

「那要加油哦江上君，椿可是非常被動的孩子。」

黑板被拉動，滑槽吱嘎作響，毛利蘭抬手抹下一片新的水痕。

「什、什麼，毛利同學！硬要說的話——」

江上步在她背後語氣幽怨。

「她提工藤新一的次數，都比我多吧？」

鮮紅的落日暗了下去。

********

六點整，直播準時開放，蹲守的兩個偵探一眼看清了環境與現狀。

江戶川柯南先鬆了口氣，毛利蘭只是被綁在椅子上，雖然昏迷不醒，但衣著整齊，也沒看出什麼外傷——

他的心很快又吊了起來，鏡頭被人拿在手裡，無聲地轉向少女腳邊的炸彈。

「有什麼在規律地震動。」碇吟選仔細地分辨背景音，屏蔽嘲笑后剝離出所需的那部分，「不遠，很沉重，是工地塔吊在卸貨？」

把鏈接分享給江戶川柯南后，他已經用築城院椿的賬號給自己發送了邀請碼和安裝包，並讓對方立刻前往警視廳，同時也叮囑她把匿名私信及時轉發過來。

築城院椿都答應了。

「但，但你們能不能先不報警？」她的臉色起伏不定，最後還是倒向了哀求，「如果警察知道我是FAKE用戶的話，肯定會要我坦白一切……現在，真的就現在！如果蘭真的有危險的話，我也會報警的！」

她很害怕，她不想死，也不想被輿論釘在恥辱柱上。

她已經一次又一次地努力了很久。

碇吟選挑眉：「可以，那報警就拜託你了？」

江戶川柯南想要說點什麼，被他一個眼神擋了回去。築城院椿的確不能盡信，但如果隨意刺激她，萬一她在FAKE上掛個帖可能都會礙事。

神探披上大衣，和搭檔一起頭也不回地奔向推測地點。

「這邊走！」

柯南架起滑板疾馳，只是速度控制在碇吟選的能力範圍內，如果不是直播里確認有多個壯年男性，他的武力無法招架，他早就把碇吟選先放一邊了。

「千萬要趕上——」

「……工藤新一是否會孤身如約而至呢，讓我們拭目以待！還剩五分鐘，嗯，看來你的確沒報警，觀眾們也沒人報警。」直播間里的電子合成音得意洋洋地聒噪，「不然我可得先切掉這位小姐的左手了，稍微有點麻煩呢。」

附近符合光線角度計算的工地只有一家，他們已經被定位了。

在線觀看人數，2043+。

得快點，再快點，要加速嗎。該死的，這群人誤打誤撞抓到了要害，如果他不得不暴露工藤新一的身份，黑衣組織下手后，死得肯定就不止蘭一個了——

可他難道要因此坐視蘭去死嗎？！

名偵探遲疑著咬牙，一側目是幾步蹬上牆體開始抄近路跑酷的碇吟選。

「不用管我。」青年言簡意賅，「你先去確保安全，別衝動。」

叮鈴鈴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太可惜了，毛利小姐記得下輩子給手機設置個靠譜點的加密啊，號碼拿得太容易就沒意思了——喂，工藤新一，聽得見吧，接電話啊？」

電子音昭示了來電人的身份。也變相昭示了手機主人的。

江戶川柯南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神探，卻發現對方毫無動搖，反而催促似的對自己擺了擺手，幾步消失在視野里。

對哦，工藤新一後知後覺，碇吟選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沒有常識，只要拜託了也擅長保密。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們都持有彼此的秘密了。

事實上江戶川柯南和碇吟選幾乎是同時抵達的，踩著那條所謂的五分鐘線還剩半分鐘，名偵探在路上用演技糊弄了一通對面，營造出怒火衝天失去理智的悲憤，於是直到現在，直播間里還回蕩著策劃者享受的大笑。

在笑聲里，白髮青年鳥一般輕盈地落在了倉庫鋼樑上，一眼掃清戰力分佈。他不懂什麼是潛入，只是這副身體很自然地行動了起來，放輕腳步，收斂聲息，精準而緩慢地運動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肉，接近。

這感覺很熟悉，彷彿是和廚藝一樣刻在骨子裡。

他也看見了潛入的名偵探，小小的身影半跪在雜物背後，緊急觀察過了，很明顯得出了還算輕鬆的結果，肩膀一松后和他對上了眼神。

江戶川柯南抱著試試的心態朝他比劃了一個警用的戰術手勢。

單點襲擊。把唯一拿著遙控的人解決掉。

收到。碇吟選的手又自發抬了起來，手勢一閃而過。

「哈，工藤，你也不過是個廢物……」

「那就好好看著吧，這就是你無能的懲罰！五、四——」

高舉遙控器的人端著手機激昂倒數，急步後退。

「三。」

碇吟選剎那間撲擊，獵豹般自上而下，一秒無聲背後落地。

「二——」

一隻蒼白的手無情地從空氣里伸出。他的右手猛然脫臼，劇痛捶打神經，不聽使喚的手指無法摁下開關，驚恐姍姍來遲，手機和遙控器都被那隻手奪走。直播關閉。

「一？！」

另一隻胳膊有力地勒緊了咽喉，勁動脈被壓迫，急性缺氧使人眼前立刻發黑，思維運轉遲緩。他艱難地從模糊的視線里辨別出現場是怎樣的混亂。

煙塵，四散飛舞，轟然巨響，是吊起的貨箱驟然砸地，扳閘被足球踢開，其他幾個幫手正四散躲避，和炸彈昏睡在一起的人質與貨箱擦肩而過安然無恙，一個孩子衝上來護在了毛利蘭面前。

「工、藤呢——」

迷惑而破碎的聲音無法與思維同步，雇傭者陷入了昏迷，碇吟選屹立不動，任由那幾個人交換了蠢蠢欲動又猶豫的眼神，水平低劣的違法者，連槍支都不具備。

「所有人，禁止任何妨礙與威脅性動作。」

神探熟練地說著犯罪的台詞。

「你們只拿到了訂金對吧——如果客戶死了，可沒人替他付尾款。」

他毫不留情地加力，在場人都聽到了脊椎骨哀嚎的聲音。

江戶川柯南不會知道，他之所以精通破獲殺人案的根本理由是對殺人技巧與死相都熟爛於心，於是逆推，輕而易舉。

這副軀體到底被賦予了什麼樣的本能？

碇吟選不清楚，但感謝它們，現況是如此適用，他是個結果論者。

滴答，滴答，時間在流逝，或許是顧及到武力和金錢的雙重因素，幾個小混混也投鼠忌器起來，真的假的，會死嗎，他看起來是會殺人的人嗎，明明有那麼美麗的一張臉——

一眼，濃紫色的刀鋒切開空氣，烈如割喉。

死。真的會死的。

心理防線徹底倒塌，幫凶們安分下來，忌憚地看著江戶川柯南幾下拆除了簡陋的炸彈，拽掉麻繩急聲呼喊：「醒醒！小蘭姐姐！你有什麼特殊感覺嗎，我們得去一趟醫院——」

「蘭！」

「……新、一？」

似乎有熟悉的聲音在呼喚她名字，毛利蘭悠悠轉醒，麻痹作用下口齒和思緒都不甚靈活，完全陌生的場景里，她只能判斷出江戶川柯南和碇吟選兩個人的存在。

突然有多個腳步聲急速靠近，沉重的防爆盾撞開大門，刑警們持槍封鎖了現場，目暮十三厲聲警告：「立刻停止一切犯罪行為，這裡已由警方接管！」

是搜查一課和警備一課的爆裂物處理班。

飽含敵意的眾目睽睽下，碇吟選自如地鬆開手，任由那個人倒在了地上。蹲房梁時他就一鍵報警過了，發出去的是路上事先寫好的簡訊，不得不說，毛利小姐的建議在這米花町真是過於實用。

看了圈槍口，他開始思考，這時候得做什麼來著……

碇吟選試探著舉起雙手，沉靜宣告：「我不是犯人。」

來押他的刑警露了個假笑。

「報告，現場還有其它受害人！」

巡查現場的白鳥任三郎匆匆起身，奔向隨後趕來的救護車，他從倉庫角落裡抱出來的是個意識不清的少年，被捆得相當嚴實，滿身腳印，腦後似乎被鈍器擊打過，輕微腦震蕩是跑不了的，碇吟選上警車前驚訝地瞥了眼。

竟然是江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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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吟選又一次來到熟悉的等候室，比他更熟的江戶川柯南已經坐進去了，低頭划著手機：「直播間已經被查封，警方大概會出動網警追查。」可惜或許很難有線索，他已經發給灰原請求幫忙了，但結果不盡人意。

如果沒有儘快解決，這就是個輿論炸彈。

「江上同學怎麼會在倉庫里。」碇吟選更在意這件事，「他也是被綁去的？」

小偵探點頭：「警方查了學校的監控，加上證詞，應該是他和小蘭姐姐一起留在教室里，被放翻后帶走了。」一個變數。

「我去看看他。」白髮青年說完就走，轉身時聽到蹦下沙發的聲音，低頭一看，江戶川柯南已經快步跑到了身邊。

「我去看小蘭姐姐。」男孩坦坦蕩蕩，只是扶眼鏡時閃過一道光，「小蘭姐姐和江上哥哥都要求先做筆錄再送醫，現在是在護理室吧。」

「小蘭姐姐？」

神探福至心靈，「但你不是——」

「噓。」名偵探笑眯眯地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我們的秘密吧？」

他的眼睛是片清澈透明的海，碇吟選能從中撈取到勇氣與信任。

「這樣啊。」他沉思了片刻，組織語言，「原來不是因為好玩嗎。」

你……江戶川柯南深吸口氣，決定不跟他計較。

你這腦迴路是該買點通識課本看看了，我看你和我一起去帝丹小學就挺合適，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