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俗話說得好，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大家的——這句話對也不對，至少對於晏希禾來說，男主和男二都不如學校食堂。

只要處於一個旁觀狀態，就可以帶著絕對輕鬆愉快的心情去吃塞在自己眼前的瓜。尤其是看到只表現出「冷漠」與「凜然」的許晨曦露出這副局促緊張又害羞的模樣，很快就讓班裡人都有了那麼點想議論的想法。

不過對方好歹也是走馬上任的班長，要八卦也只能暗地裡偷偷來，至少現在只能偷偷來。

「我一直很想問。」

「什麼？」

吃瓜的期間抽空屈尊給眼鏡仔一個眼神，晏希禾隨即聽到了常鈞非常真誠的困惑：「為什麼校園王子有兩個人？」

「四大天王有五個人，校園王子分各種不同人設，不可以么？」

晏希禾想了想，很是認真地數了數數：「冷酷王子左淵，溫柔王子蘇哲彥，好像後面還有一個。三大王子，多帥。」

「……」

那隻能說，你們聖德拉特是真的很貴族學校，端水技能也相當優秀。

「不會吧，你前幾次都沒聽過有這件事情？」

「我不是很在意這種東西。」

終於把視線放在常鈞身上，晏希禾感嘆地搖了搖頭：「我之前就很想說了，眼鏡仔你好高傲啊。」

「啊？」

他哪裡高傲了？

「你在這個環境里卻不去了解環境，不去深入其中，只通過自己所見到的事情來解決問題。這麼下來，你當然只能解決表面上的，甚至可能根本無法解決。」

晏希禾雙手一攤，語氣里卻沒有任何指責常鈞的意思：「你看，你不知道聖德拉特的王子公主評選廝殺，不知道我們有生活區。你覺得我們過的日子從某種程度上看很可笑，卻不知道男女主的人設是沒法破壞的。」

這裡不是根據你的意願而誕生的世界，也自然不會隨著你的意願產生改變。

沉默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常鈞最後慢慢翻開手裡的課本，聽到講台上語文老師的聲音時多了點恍惚。

他的確從來都沒有去想過這方面的內容，晏希禾說得很對，他一直執著於改變自己的軌跡，遇到什麼事情就去解決事情，卻從來沒有去想要了解根本。

理所當然地認為這裡是貴族學校，所以做什麼誇張的事情都是無所謂的，都是他們習慣的事情，與普通家境的自己沒有分毫聯繫。

他們有他們的世界，自己有自己的，兩邊無法互相理解。在那些重新循環中，自己作為唯一清醒的人，更沒有必要去和他們溝通——

你很高傲。

安靜地聽著似乎是永遠一致的講課，再看了眼身邊依舊自得其樂的晏希禾，常鈞突然很想問問她到底經歷了多少次高二。

在這樣循環往複的無盡人生裡面，真的能夠找到樂趣么？

「那當然會有啊，你看，這不就來了么。」

盯著晏希禾給自己塞過來的體育選修表，常鈞第一次把它認真讀完。盯著上面豐富多彩的選擇，覺得就算有無數次重複循環，聖德拉特高中也會給你找到無盡的樂子——

因為是貴族學校，別的高中有的聖德拉特高中也有，別的高中沒有的，聖德拉特高中那必須得有。

看看這些選修課內容寫的都是什麼吧，除了乒乓球羽毛球以外，誰來告訴他馬術、花滑、滑雪、甚至於潛水為什麼也會出現在課表上面？？？

「這個啊，你想選什麼就選什麼，不用在意，學校提供一切原材料。」

看到武術的時候晏希禾就知道許晨曦大概率會選那個，自己的話那當然是貫徹摸魚的本質不動搖，當機立斷選擇了乒乓球。

「你會乒乓球？」

「跟我爸爸打的，也就是普普通通能和家裡小區的老年中心裡混個第三名的樣子。」

「……」

這水平，省隊有了吧？

沉默地最後挑了個羽毛球，猶豫到最後常鈞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問題：「你就沒有想過要選點別的么？」

「啊？」

「重複那麼多次，可以學點不一樣的東西吧？」

「那你怎麼選了羽毛球？」

「別的不是很學得起。」

聽到這句話時晏希禾才轉過頭，拿著筆稍稍頓了頓嘆氣：「我知道。」

大部分普通人是學不起馬術潛水的，聖德拉特學院給了特優生機會，也不需要他們再交一份錢。但在常鈞看來，就像是那個叫變形記的節目，開了這樣的一扇窗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好事，剋制自我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我當然不會因為這個去說什麼，還不如說……」

「什麼？」

「不管你怎麼選，我都會說『嗯對對對』。」

看到來收選修表的許晨曦，晏希禾將自己的選項遞給她手發現她似乎掃了一眼自己的選擇。

因為體育課選修不同的關係，在聖德拉特學院的體育課從初中開始就是兩個班的女生男生分開上。奈何就算是貴族學校，首先開始的也是讓所有學生都無比畏懼的體測。

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操場是400米一圈的標準體育場塑膠跑道，光站在上面晏希禾就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不要怕。」

「啊？」

看到自己身邊站著的是許晨曦，晏希禾看到體育老師的表情下意識擺出了跑步的動作，在哨聲響起之前聽到了她簡單的話：「三步一呼一吸，跟著我跑，不用怕。」

對哦，許晨曦是練武的，體力應該很好，800米對她來說很簡單。

三步一呼一吸，怎麼弄來著？

聽到哨聲響起的時候晏希禾下意識邁開腳步，跟在許晨曦後面牢記著呼吸。不過也就三百米左右，她就開始呼吸凌亂，更像是憑藉著本能跟在她後面。

天好藍，沒有風，為什麼體育課不下雨，但不下雨就要做平板支撐或者坐位體前屈，她韌帶不好，沒有核心力量，好像會更痛苦……

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模糊，機械地跟著許晨曦發現她還衝刺的那刻晏希禾只想當場摔倒耍賴自己不想跑了。

但是只剩下最後100米，不跑就虧了。

「嚯，厲害了。」

看了眼晏希禾的數據，體育老師嘖嘖稱奇地繼續按下秒錶：「都比及格線快了半分鐘，厲害啊。別躺著，去走走。」

「好的老師。」

被許晨曦硬是拖著往前，晏希禾只覺得自己在地上撲騰的樣子像是剛跳出水面的魚，垂死掙扎著吐出最後一口氣：「我覺得我要死了。」

「沒有的事。」

看到她這幅艱難的樣子許晨曦想笑又只能忍著，帶著她多走了幾步：「接下來是男生的一千米，你想看么？」

「去，當然去！」

她要看眼鏡仔跑完一千米以後喘得要死的模樣，絕對要看！

「那就去吧。」

鑒於A組有左淵，B組有蘇哲彥兩位校草帥哥，等著給他們加油的女生不少。A組和B組互相認識的人也多，但在這種情況下，私人恩怨自然也不少。

看到表情平靜的蘇哲彥左淵就很氣，他從第一眼見到這個傢伙的時候就覺得與他不和，偏偏這個人還總是做出一副「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在意」的模樣，反而愈加讓人厭煩。

最關鍵的是許晨曦對他橫眉冷對，對著蘇哲彥卻像是個小女生——

「喂，蘇哲彥，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這個只會念書彈鋼琴的書獃子，體育絕對是爛到家了。

「比？」

「簡單的啊，一千米比誰快，你不會不敢吧？」

聽著兩個人的聲音旁邊有不少人都開始擠眉弄眼，這兩個人不合的確是常有的事情，左淵這種擺在正面上的挑戰，倒是格外讓人新奇的第一次。

難道說，他們之間有什麼誘因？

感覺到旁人的目光時許晨曦並沒有什麼波動，只是等晏希禾呼吸逐漸開始平順才開口：「我們要給他們中的誰加油么？」

「不需要啊，為什麼要？」

「嗯。」

那就不需要，她對蘇哲彥還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晏希禾不好奇么？她只是個普通家庭的特優生，為什麼會和蘇氏集團的大少爺有聯繫？

「吃不吃？」

「啊？」

來體育課之前學生需要換上專門的運動服，許晨曦看著在她旁邊剛剛跑完、重新穿上運動服外套的晏希禾從口袋裡掏出一條奶糖與一包蝦條的模樣陷入沉默。只不過手比大腦要快，看到手心裡的奶糖與晏希禾得意的笑容許晨曦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我和哲彥哥從小就認識了。」

「什麼？」

這就和自己說了？這種秘密不應該是後期引起各種吃醋啊誤解啊誹謗啊，才會忍無可忍告訴所有人的大高潮劇情么？

看到晏希禾有些獃滯的模樣許晨曦抿著嘴裡的糖，覺得說出來以後的自己反而輕鬆許多。至於會不會被旁邊坐著的女生聽到……

沒關係，她只是想要說給晏希禾聽，讓她知道有關自己的事情而已。

「他那個時候應該是和他的外婆一起住，就在我家隔壁。因為哲彥哥那個時候比較小，再加上父母不在身邊，總是會被別的小孩子欺負。」

少女的聲音很平靜，也讓旁邊偷聽的女生瞪大了眼睛。晏希禾在心裡哀嚎一聲，這個時候她想蒙著耳朵說「我不想聽」，大概也會被同學們死死捂嘴代替她說不，你想。

「我因為那個時候就開始跟著我外公練武了，看到之後……算路見不平一聲吼吧。」

許晨曦笑得靦腆，同時略不自在地將額角的碎發勾到了耳後：「就這樣和他認識，然後一起上學了。」

「那你來聖德拉特……」

是為了蘇哲彥么？要是真的為了蘇哲彥，那男主角沒機會了呀。

哦，左淵那麼幼稚，本來就沒什麼機會。

「不是為了他。」

對於晏希禾的問題許晨曦沒有不滿，反而很高興自己說的她都聽了進去：「我不是為了他來到的聖德拉特。」

「那是什麼？」

「因為我媽媽生病，同等分數下，聖德拉特給的獎學金最多。」

「……」

「……」

跑道上的少年已經跑完了一圈半，本來還在圍觀冷酷與溫柔兩位王子比賽狀況的女孩子們齊齊陷入沉默，隨之發出同樣的感嘆。

很好，非常合理，不愧是她們的聖德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