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某一處節點

自己是何時變得如此狼狽的呢？

沾滿鮮血地站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呢？

很簡單的啊，把那些本就不該出現的笑臉統統地，統統地撕裂掉啊。

為了證明，自己並非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啊。

.....

可是，

可是，

可是好累啊......

每一次的成就感都由大腦的過度負擔作為交換，真的累啊......

自己是何時變得如此疲於奔命的呢？

何時呢？

（「我願意與你一道，我願意成為你的證人，哪怕被其他人懷疑，被其他人孤立，我都會幫助你！」）

對了。

（「所以，不要再走錯一步了！！！」）

是你啊.....

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你都是以這樣的態度對我的啊......哪怕，你已經親自【否認】了曾經。

你是何時，來到了我的身邊的呢....

「還請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

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清晨，老師站在一旁向台下的學生們伸出了手，向黑髮的少年的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大家好！......」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啊......絕不願再見到的場面。

........

「嘿！」

只是埋頭看著某本書的瘦削少年，被這突然的叫聲拉出了書本的世界。微微抬頭，一個打扮新奇得像是跟隨潮流的少女正向自己說話。

「你在看什麼，能給我看看嗎？」

「.....」

少年只是下意識的將手臂擋住了書本攤開的紙面，少女的表情開始難看起來。

「詹妮弗借你書就借啊！」沒想到的是，一張大手直接把書從少年的手臂下拽了出來，紙也被撕的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紅髮的另一個男生把少年的書遞給了少女，少年只能直勾勾見著自己的書被他們翻開，然後，又是一堆人湊了過來，接著意義顯然地大笑。

哪怕這種情況少年已經見怪不怪了。

「《能力者大賞與分類鑒定》？果然，果然看一次笑一次啊！哈哈哈.....你果然還在看這種書啊....呆瓜！！！」

「無論幾次抽查，他也就只能看這種書了吧？」

為首的紅髮男生將大家的歡快氣氛推向了新高度。

「....還給我吧.....」

少年過了許久，才將幾個字擠出來。

「還給你？」紅髮男生將書拿來，用書的一角頂著少年的額頭，用力到幾乎要刺出血來。「那你你告訴我嘛，為什麼你一個【無能力】的普通人，天天看這種像是白日夢一樣的書呢？你有什麼資格討論我們【能力者】？啊？【傑·加西亞】同學？」

「.......」

「你看他的表情，逗死了！呵呵呵....」

「....能不能還給我......」

那只是喧囂在做答覆，偌大的教室里，偶爾會有學生會往這邊瞟幾眼，接著便被其他學生提醒著做自己的事情。孤立無援的【傑】，只能像以往一樣，靜靜承受著來自這些傢伙的羞辱。

明明自己不是唯一的【無能力】的人。

明明自己不是唯一的【任人宰割】的弱者。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就要受到這種待遇？

「喂！」

「啊？幹嘛？找打啊？」

「是叫什麼來著.....【雷諾】是吧？人家的書你說拿就拿？快還給人家哦！！！」

一個看著面熟的少年一把抓住著紅髮的右手手腕，嚴肅地目視著紅髮男。他長著一頭烏黑的飄逸短髮，面相只是那種普通人水平。

「嘁！」紅髮男露出了嫌惡地表情，他倒並沒有馬上抽開手臂，而是惡狠狠地開口道：

「小子！這都開學幾周了？你還不知道本大爺的【能力名】是什麼？」

「我管你有什麼【能力】！拿了別人東西還在這裡放肆！一點教養也沒有！」對方也是沒有面露怯色，而是直接開懟，這下可把紅髮男周圍的男女給嚇壞了，他們紛紛後退。

「哦？」紅髮男的雙眼眯了起來。「那好....」

【雷諾】將右手比作手槍的樣子。

「咚！！！」伴隨著強烈的風聲，在黑髮少年的後上方，原本還在正常運轉的風扇直接被打出了一個大洞，整個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而那個少年早就把頭別到了一邊，手仍緊緊抓著紅髮男的手臂。

「算你走運小子，沒直接被我的【螺旋加速】打到。但看到了吧？再在這裡對我不敬，那個風扇就是你的下場！」

恐嚇和實際的威脅並沒有讓黑髮少年鬆手，他直射過來的目光讓紅髮男生的惱火越燒越旺。

「轟！！！」

黑板直接被打出了一個洞。

「糟了，大哥要玩命了…..」一個跟班擔憂地嘀咕起來。

少年只是歪著頭，明顯是躲過了剛才的攻擊。

「沒打中？！好…..」

【雷諾】這次直接用手指抵住了對方的額頭，然後又是一陣強烈的風聲，像是彈坑一樣的痕迹再度出現在黑板上。

雷諾沒有打到那個少年。

那個少年，早就鬆開了手，迅速地伏下了身子。

「什….么？」

「爽完了嗎？該，輪，到，我，了，吧！」

【雷諾】只是在恍惚間貌似看到了對方那不明意味的笑容，便馬上感知到了來自下巴的劇烈衝擊。

黑髮少年一記漂亮的上勾拳，讓雷諾幾乎騰空而起。在眾目睽睽之下，紅髮的權威怪物就這樣被擊倒在地。

「你....你這個傢伙.....你又是什麼【能力者】？」、

紅髮眼角泛淚，捂著臉，大吼著質問著眼前的少年，可是對方只是搖了搖頭，彷彿是對於這個問題有很深的疑惑。

「【能力】？什麼【能力】？」

雷諾懵了。這是在說笑嗎？「開什麼玩笑？那你為什麼這就能躲過我的【螺旋加速】？！」

對方聽到這個，才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是覺得要靠【能力】才可以躲過嗎？哈。我可是一個【無能力】的人哦。」

「【無能力】.....？！」

這次，不僅是雷諾，就連傑加西亞都感到了不小的意外。

這個【無能力】的學生，只手打敗了這個【能力強度】絕非一般的紅髮男子。

被這樣羞辱了一番的雷諾憋紅著臉，煩躁地爬起來，展開雙臂，彷彿是打算與這個空前的挑戰者大戰一場。而黑髮少年則冷冷看著他張開陣仗，絲毫沒有懼怕的表現。

還待在教室里的學生，都屏息觀望著劍拔弩張的兩人，等待爆發的那一刻。

「叮鈴鈴.....」

上課鈴救了這間教室一命。

「嘁...」雷諾隨手把那本書摔到了地上，和其他的跟班揚長而去。

「什麼啊，原來不是這個班的啊....那還那麼拽。」暫時的勝利者往門口看了幾眼后，撿起地上的書，拍了拍灰后遞給了呆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瘦削男生。「喏，你的東西吧。」

「....謝謝....」傑雙手接過了這本已經殘破的書本。

「那些傢伙看樣子不是第一次找你了吧？為什麼不跟你朋友尋求一下幫助呢？」

傑沉默了一會，「....我沒有朋友.....」

「那就找老師。」

「沒用的，雷諾的【能力】課程水平全年級第二，他們不會為了我這個【無能力者】而失去一個【好學生】。」

「......」

黑髮少年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但他臉上立刻又露出了笑意，他拍了拍傑的肩膀，笑道：

「那你就找我吧！我可以當你的第一個朋友！」

有那麼一瞬間，傑以為自己出現了妄想症。他聽到了他從沒有聽到過的聲音。

在這八百七十三人的校園中，第一次有人想和自己，【傑·加西亞】，交朋友。

一種以前就沒曾體會過的感覺浸染了少年的內心。

「…..你叫什麼名字？…..」

傑問出了第一個針對別人的問題。

那個少年先是一愣，然後撓頭笑道：「啊呀，我以為開學那天的介紹就足夠讓你們印象深刻的呢……那我就重新說一遍吧。」

開學那天的介紹….

傑好像被喚起了某些印象。

開學的那一個早上，那個黑頭髮的少年第一個上台介紹自己。

就連語氣都是如出一轍。

「我的名字是，史蒂芬！」

那是2028年的11月，秋天的寒意才剛剛浮現的時光。某些命運的節點就此誕生。

…………………………………………

「知道嗎知道嗎？那個男生……」

「又有一個【拿高分的】被他打敗了嗎？」

「誒？開玩笑的吧？！他不是【無能力】的傢伙嗎？怎麼可能…..」

「…..」

從十一月的某一天開始，有關某個少年的傳聞一波接著一波。

「哦，找到你了。」

傑停下手上的活抬起頭，名為史蒂芬的少年端著飯盒走了過來。

「中午躲在走廊吃盒飯，你難道是活在動漫里的東方人嗎？」史蒂芬在傑旁邊盤腿坐了下來，稍微用力地打開了布滿水汽的飯盒蓋子。

「你不也是東方人嗎？為什麼會有這種對東方人的偏見呢？」傑埋頭吃著飯。

「只是家裡人姓【史】罷了，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懷特人】哦。說實話，我爸也沒有跟我說我們一家的來歷呢……」史蒂芬嚼著青菜說著模糊不清的話。

「……」想起了什麼似的，傑的勺子慢了下來。「有事就說吧。」史蒂芬則一眼看出了對方所想。

「能告訴我嗎……原因。」

「？」史蒂芬眼睛瞟向了傑。

「你為什麼能夠和那些傢伙打成平手甚至是上風啊？就是那些【能力】分數超高的天才們。他們可是【無能者】們最不希望惹到的角色啊。」

史蒂芬接著埋頭把肉往嘴裡送，「怎麼開始問這個了？」他話雖如此，但實際上也不是特別意外傑會問起這個。畢竟在此之前傑就問過自己類似的問題。

「因為，因為你很強啊！」

傑的語氣激動起來，但他意識到這點后便調整了一下，接著說道：「你之前的表現簡直是逆天！大家都覺得你是【無能者】中的救星啊……」

傑把勺子放了下來，頓了頓說道：

「我也想成為你這樣的【無能者】啊！」

傑的語氣非常的堅定。沒錯，如果說能夠像史蒂芬這般的強勢，那又怎會再受到那些【能力者】的欺辱呢？

自己可以抓住這個機會，改變自己的未來。

看著一臉認真的傑，史蒂芬愣了一會。

傑不知道，少年在這沉默的幾秒中，究竟想著些什麼。

「這樣啊…..」史蒂芬把蓋子重新蓋好后，他目視前方，說了一句話：「我….可能讓你失望了。我並不是那種你所覺得的【強者】。」

「什麼意思？」

「…….加西亞，你是覺得，我有那種力量嗎？那種擊敗【能力者】的資格？」

傑沒有回答，但實際上，他也知道，自己在期盼著什麼。

史蒂芬擁有著「讓無能者變得強大的技術」。

或者，他就是一個【能力者】。

少年見傑沒有回答，他只是捋了捋劉海上的幾撮毛，接著說：

「我是【無能者】，我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讓你和其他人變得所謂【變得和我一樣】的。」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否定著什麼啊……」傑說道，他的眼裡透露出一絲意外。「那你所做的那些，難道是運氣嗎？純粹的運氣？！就可以把那些天生的【超人類】打倒？」

語氣逐漸變得激動，讓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

「不是的….我說過了，如果你再次遇見那些找麻煩的人，你可以找我幫忙的啊……」史蒂芬的目光愈發遠離了傑的位置。

「我，或者其他【無能者】，無法靠你整整三年啊！」傑打斷了史蒂芬的話。「還有，難道沒有什麼【能力】的你，能夠幫助我們嗎？」

無法容許迴避。

哪怕是回不了頭也好，都不能再一次被搪塞過去。

眼前這個看似只是「特殊的【無能者】」的少年，絕對擁有著什麼底細。

「好吧….」還是史蒂芬打破了僵持。

「我可以儘力解釋著為什麼我能對付他們，但是，我確實是一個【無能者】，沒有什麼隱藏的【能力】可講。」

接著。

「觀察？」傑咀嚼著熟悉而又怪異的辭彙。

「他們的【能力】發動起來實際上是有【徵兆】的，也就像大招的前搖一樣，如果有所準備的話，是可以躲避的哦。」史蒂芬說道，

「比如說雷諾那傢伙吧，他的【能力】是【螺旋加速】，實際上也就是【念動力】扭曲空氣壓縮而已，而這個時候，如果你感覺自己有點喘不過氣的時候，就說明他已經壓縮周圍的空氣了，這時就看他手指指哪裡就躲開哪裡。」

「是這樣的嗎？」傑恍然大悟道。「可是我沒有這樣的感覺啊？」

「那要靠的便是自己的意識了。」

史蒂芬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頭。

「我以前倒是見過許多的【能力者】，一開始我也是被揍的毫無還手之力呢，不過有了經驗也就好很多了…………其他的我也說不來什麼，畢竟我也不是什麼戰鬥上的專家，沒法有什麼理論上的結論。」

似乎，有了明確的解釋。

「那你，就是靠著…..【意識】和【經驗】來和他們纏鬥？」

「嗯……但是，積累經驗是有代價的，我都不知道我進過多少次診所了…….難道你覺得，即使這樣，你也要追隨我的腳步？」史蒂芬看了傑一眼。

「我想，你不是一直在讀有關【能力者】的書嗎？你應該用成績證明自己，哪怕沒有【能力】帶來的分數，你也可以和他們平起平坐。而不是像我這樣，純粹地用暴力加深不必要的誤解……」

史蒂芬嘆了口氣，爬起身來。

「好了，也準備要回宿舍午睡了。你不走嗎？」

傑也只是默默地起身，表情上說不出是否釋然。

「下午別忘了打球啊！」少年笑著揮了揮手，自己就跑走了。

看著他的遠去，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往積極還是消極的方面去想。

不過，他不是那種【說謊】的人吧……他是真的希望，【無能者】可以有著比他還要好的人生吧……

哪怕是十二月，午間的陽光依舊暖人心間。

………………………………………

本該是這樣才對。

「沒想到這傢伙還能跑得這麼快啊？快點追！！！」

快點！

「別跑了！！！」

快點！

「站住！」

快點！

在樓道內，在長廊中，可怕的追逐正在上演。名為傑的瘦削少年，抱著一沓書，吃力地向前跑著，而他的身後，紅髮男帶著三四個學生追趕著。

傑沒想到，躲在圖書角也會被那些傢伙找到。

快一點回去才行。

放學的午後。只有這個時候，那個少年才一定會待在教室里。

只有趕緊趕到教室，自己才會得救。

好不容易利用過路的行人才暫時甩掉紅髮他們的傑，氣喘吁吁地來到了教室的門口。

可是，明明一直都在的少年，卻偏偏這個時候不見了。

在哪裡？！

糟了，完全找不到他啊！

傑只能再次跑出教室，這時，不幸中萬幸的是，在走廊的盡頭，一個眼熟的人剛好跑了出來。

史蒂芬，正打著電話，在四處張望后，準備離開這裡。

「史，史蒂芬！！！」

傑向自己的救星發起了呼救，向祈求著救命的橄欖枝。

史蒂芬也聽見了傑的呼聲，他往這邊看了過來。

然後，再度轉了回去。

史蒂芬只是瞟了傑一眼，一邊在跟手機說著什麼，一邊奔跑離去。

「….救…救…..」

「找到你了！！！」

「…我？…..」

傑大腦還在空白的時候，一把被粗暴地拽倒，書本直接散落在地上。

一眾學生混混包圍著傑，紅髮的雷諾，一臉陰險地俯視著瘦削的少年。

「跑這麼遠還真的差點找不到你了啊。」紅髮用手輕輕拍打著傑的頭頂。「你來這裡是為什麼，是找那個混蛋嗎？啊？！之前的日子，你可是靠那混蛋侮辱了我不少回啊……」

傑，沒有回話。

「說話啊，你怎麼什麼都不講啊？還是說，你現在放不下臉來求饒了啊？！！」

紅髮一腳直接踹在傑的腹部，傑疼得不由得大喊了一聲。

「……」雷諾端詳著顫抖著的瘦削少年，表情突然變得詭異起來，他一手端起傑的下巴。

「嘶….我怎麼才發現，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像一個【娘們】呢？留那麼長的頭髮幹什麼啊……」

說完，雷諾笑出聲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噁心和不安感席捲了傑的心底。

「…..請放開我…..」傑捂著肚子，在濃密的頭髮中露出了些許的目光，向周圍這些不懷好意的人講明了自己的請求。

「放開你？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呢！！！」

出乎傑意料的是，雷諾直接掐住了傑的脖子，用他那傑絕不想多看幾眼的臉龐靠近著恐懼的少年。

「我不是什麼【能力者】，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能者】。」

喘息聲。

「我希望，你可以用成績來證明，你們是有資格和他們【平起平坐】的，而不是像我一樣。」

喘息聲。

「如果他們再一次找你麻煩的話，就找我吧！」

喘息聲。

「我願意當你的第一個朋友！」

……….

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后，雷諾得意地講到：

「給我好好懺悔吧！卑劣的【無能者】。」

笑聲回蕩在空曠的校區內，早就把癱在地上的少年的哭泣聲所掩埋。

……….

那一天後，那個曾被名為「【無能者】救星」的少年，莫名請了小長假，不再突出於大家的視野中。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水潭不會因為一顆石頭的落下而一直波動著。

但是，他還是出現了。

「他轉班了？」

「對啊，聽說他請假這麼久，好像就是為了轉到隔壁去呢！」

「不是吧？隔壁五班不是全是【能力者】嗎？難道他實際上……」

「我覺得有很大可能，什麼【救星】啊，這下那些【無能者】全出糗啦……」

「還是說，發現自己是【能力者】后，迫不及待地想遠離他附近的弱者啦，哼嗯！」

「…..」

黃髮的瘦削少年，走出了教室。

無論再怎麼無法去面對他，還是要去。

要去問問他，問問他。

哪怕給一個模糊不定的答覆也好。

無論是一次等不到，兩次等不到，都要見到他本人。

某一個時刻中，當傑再一次等候時，他見到了。見到了那個少年。

名為史蒂芬的少年，他那熟悉的背影處於另外兩人之間，卻無比顯眼。

傑邁向他的步伐越來越快。

甚至，都忘了原本的目的，只是希望對方在和以往一樣，與自己在午後的走廊外吃飯。

「史蒂芬…..」

手已經搭在對方的肩膀上，傑期待地看著對方的回頭。

還是一樣的劉海，一樣的臉型，一樣的五官。

他的朋友，史蒂芬就在自己的眼前。

「….好久不見啊…..」

傑露出著略帶疲憊的笑容，向史蒂芬搖了搖手。

史蒂芬只是看著傑，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開了口，說出了重新見面后的第一句話。

「請問，你是哪位？」

哈？

傑一時半會根本不知道自己聽到的話是什麼意思。

「史蒂芬！」

不遠處，原本和史蒂芬同行的兩個男生，往這邊喊了一句。

「來了！不好意思啊，我要走了…..」

原本那個和自己一道的少年，走向了別人的身邊。

「發現自己是【能力者】后，迫不及待地想遠離附近的弱者啦？」

「你們是可以和他們平起平坐的！」

「我也是【無能者】…….」

「我靠的是意識和經驗啊……」

許久中，粗略的石塊中逐漸散落著外圍的碎片，其中，一個憋在心底許久的詞趨於成形。

騙子。

無論是平起平坐也好，【無能者】也好，還是其他也好……..

【騙子】的底色愈發鮮艷起來。

傑要感謝史蒂芬。

是他告訴了自己。終究是【能力者】，更為強大的【能力者】，才有資格把握自己的生活。

【無能者】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某一個節點，逐漸成為了裂縫，撕開了傑，與某個少年的距離。

也撕開了他，和最後回頭之路的距離。

……

懺悔吧……

無論是那些可惡的欺凌者，還是那些不作為，唯分數論的老師。

還是你，史蒂芬。

都要懺悔。

這一次，掌握了【能力】的我，絕不能就此收手！

………………………………………

有烘烤什麼東西的味道，還有熾熱的感覺。

「！」

受到了什麼刺激的少年，從粗糙的馬路上爬起。周圍，只有一處火光在照亮著這裡，其中還是能看到一些像是車輛骨架一樣的殘骸

自己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腹部還能感受到無法忽略的疼痛，史蒂芬捂著肚子，吃力地站了起來。

那個白頭髮的傢伙呢？這裡的景象又是怎麼一回事？

「嘣！！！」

突然的劇烈聲響讓史蒂芬轉過頭來，沒想到，是一個像是機械做的巨型人偶從天而降，直朝史蒂芬這邊砸來。

「開什麼玩笑？！！」少年嚇得立刻往旁邊撲去。果不其然，那個東西直接就把史蒂芬原先踩踏的地方砸出了一個大坑。

塵土隨之揚起，掩蓋了史蒂芬的視線。

「什麼……」史蒂芬的抱怨還沒說出來，一束不明方向的紅色激光又向少年襲來。

「呃？！」史蒂芬只能應急之中伸出手來擋住了激光，然而，又是一束接著一束的激光衝出了煙塵的幕帳。

史蒂芬嚇得只能往一個他也不知道哪裡的方向跑開，但彷彿是提前計算到這點似的，激光往少年的背後越來越近。

接著，史蒂芬被一拽，直接拽離了這片被危險籠罩的馬路上。

「咔啦！」一顆粗壯的樹被射中應聲折成了兩段。

「謝謝，得救了….」看著樹冠直接砸在了一旁車頂的史蒂芬，后怕地向一旁的施救者表達了謝意。

一個看樣子比史蒂芬年長的馬尾女生一邊往馬路上張望，一邊調試著耳邊的耳機。

「沒想到你的傷恢復得這麼快。」她說。

「傷？你是說我腹部的？你怎麼…..」史蒂芬剛要發問，卻被對方示意打住。馬尾女生用手指了指馬路那邊，史蒂芬也只能朝著那邊看去。

煙霧，一下子就被吹散開來。火光的照耀下，一個人影出現。

瘦削的人影，讓史蒂芬有了些許印像。

「出來吧！史蒂芬！我知道你在這裡的！」

非常年輕的聲音。

黃髮的瘦削少年，就站在馬路的中央，大聲吶喊著。

傑·加西亞，這個瘋狂的少年，再一次站在了史蒂芬的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