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男朋友

我被追著跑出了於大拿的家門，清雅笑嘻嘻的跟在凶神惡煞的於大拿後面。我跑到小區大門眼看身後於大拿沒跟上來，才敢沖清雅遠遠的喊「快來，清雅！快保護我！」

清雅也遠遠的招手回應「好嘞劉易！」

我恭敬遞給旁邊小攤上的大爺一根煙，一臉歉意的跟大爺說「大爺，是我啊，中午扔給你手機的那個！」

「嗷嗷，怎麼現在才回來？讓我在這等你一個下午，快讓我這把老骨頭熬死了！」大爺吹鬍子瞪眼的看著我。

「對不起大爺！實在是對不起，當時太急了！後來路上出了點事耽誤了，現在才回來，麻煩你了。」我好聲好氣的跟大爺說，大爺見我態度不錯，從車座底下拿出了一個用布包好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掀開布，裡面正是清雅的手機，「響了一下午了！我這老年人也不會玩你們年輕人的東西，吵死了。拿去吧，下回小心點，換其他人早就拿著你的手機走了！也就我了。」大爺露出一副傲嬌的表情。

我連忙掏出火機給大爺點上，伸出大拇指諂媚道「那是，那是，我第一眼看見大爺您，就覺得您可謂是一身正氣，公正無私，肝膽相照，善良有愛心的大爺，這才把手機交到您手中，其他人哪像你啊是不是」

大爺好像對這套很適用，臉上綻放紅光，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卻擺擺手「謙虛點，謙虛點。趕緊走吧，我也該回家了。「

我把清雅的手機還給清雅后，清雅氣呼呼用小手錘了我一下看著我小聲跟我說「你這不挺會說話的，怎麼凈跟我整天放屁！」然後一同向大爺揮手告別，大爺收拾攤子，我們也轉身準備回醫院。

我對著清雅聳肩苦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明白。」

之所以我這麼世俗，是因為我從高三暑假就開始打工了。

在早餐店，凌晨四點就要爬起來上班，切韭菜做包子餡，把一桶桶滾燙的沸水倒進大鍋，然後加料不停的攪拌，做完準備工作後端蒸包子的蒸屜，把桌椅板凳放好等待客人的到來，在每一桌客人用餐后再把桌子收拾乾淨，端著臟碗臟盤子跑到后廚刷碗刷盤子，干到中午十二點刷鍋掃地拖地才能下班。

在24小時超市當收銀員，上夜班，晚八到早八，搬著一件件的貨從車上往地上卸，再把他們擺上貨架，經常遇到半夜喝多了的顧客，各種刁難，想要不花錢拿走東西跑的，想要打開包裝嘗嘗再買的，把店裡吐的滿地都是的。

在寒假不回家過年，坐上一天一夜滿是腳臭和汗臭，睡覺也只能坐在座位上睡的大巴去往電子廠，在暗無天日的流水線日夜顛倒的打螺絲，在只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圍在抽煙區對著垃圾桶抽煙聽來自各個地方的大哥吹牛逼，千篇一律的工作抹殺了我所有對未來的所有憧憬，每天只想著回宿舍的硬板床睡覺。

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穿上石膏玩偶服裝跳起幼稚誇張的動作招攬客人，在人山人海的商場門口頂著毒辣的太陽發傳單，在小格子間里按著電話簿一個個的打電話推銷貸款，在灰塵飛揚的快遞分揀車間從傳送帶上搬下一箱箱貨，在快餐店穿著黑褲子黑鞋炸薯條雞排，油滴濺在我手上，我的臉上，我那可笑的自尊心上。

在這之中，我才明白，生活確實不是我想的那樣，人也如此。能用一兩句好話就解決的問題，哪都不叫問題，自尊心這種東西，有沒有，跟餓著肚子來比，簡直是天大的笑話，當把錢拿在手裡才是最踏實的，

那就是我的自尊心。

其實我跟清雅只認識了半天，但是到了離別時候我竟然有些戀戀不捨，我喜歡和清雅在一起，並不僅僅只是因為清雅幫我見到了劉容，是因為跟清雅在一起很有趣，很舒服。她不會因為我坐公交車就抱怨公交車上沒空調，而是會把窗戶打開，她會跟保安大叔閑談，也會買一塊錢一根的老冰棍分享給我們吃，我以為像她們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只會拿著金勺子挖罐子里的哈根達斯吃呢。

我跟清雅一路沉默的走著，行政樓其實並不遠。我看著清雅鑽進了行政樓中，她跟我揮手說「再見，劉易。」

我也跟她揮手「拜拜，清雅。」

我回到了住院部二樓骨科奶奶的病房裡。

我推開門，姑姑在奶奶床前，餵奶奶喝粥，夕陽從狹小的窗子擠進來，她們的身上泛起暖暖的紅光。

姑姑和奶奶看到我回來了，笑著問我今天怎麼這麼久。我撒謊告訴她們「劉容太想我了，多跟我說了幾句話，在回來的路上公交車出了點故障，在路上停留了很久。」

關於和清雅一起的事我並沒有提及，在我的心裡，清雅就像眾星捧月的萬人迷一般，而我只是台上為她撒花的花童，公主怎麼會和花童在一起呢？

看著她們迫切的眼神，我就知道她們要問我劉容今天都跟說什麼了。

「劉容說了，等明年出來了，就給你們買大房子，給你們一個人請十個保姆！吃飯手都不用動，讓保姆喂你們！」我跟她們瞎扯道。

姑姑本來端著碗好好的，聽到我這麼說，笑著道「媽，你看這劉易，一肚子壞水，這是拐著彎說我像保姆呢！」

「你跟你爸說我住院了嗎？」奶奶不理會姑姑，而是看向我。

「說了。」我如實回答道。

奶奶激動的把姑姑手裡的碗推到一旁「說這個幹啥呀！瞎讓他操心！」奶奶沒料到我會跟劉容說這些，她懊悔不已，忘了交代我把她住院的事情不要跟劉容說，卻沒想到我的嘴竟然這麼快。

我義憤填膺「就跟他說！就是為了讓他在裡面難受，愧疚，你在這躺著受苦，哪能讓他在監獄里整天悠哉游哉享福！」

姑姑也在一邊附和「就是，就讓我哥在裡面難受難受吧，別整天在裡面什麼都不用想，就知道伸手跟家裡要錢！都不知道現在錢多難掙！」

奶奶拗不過我們，把頭扭到一側，像個小孩子一樣生悶氣「不吃了，吃飽了！」

姑姑見奶奶生氣了，連忙收起臉上的嚴肅，笑的像花一樣的調轉槍頭開始假裝訓斥我，指著我說「劉易！下回可不能這樣了啊！下次聽你奶奶的話聽見沒。」

我老老實實的看向奶奶，不敢再惹奶奶生氣「好，奶，以後你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奶奶這才不情願的轉身過來繼續喝姑姑喂的粥。我的肚子也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起來。我告訴姑姑讓她等我會兒，我去醫院餐廳買飯回來吃，買回來姑姑就可以回去工作了。

我踩著輕快的步伐朝著食堂跑去，正值下班時間，人很多，之前穿著白大衣的醫生，此刻也都換上了便服，他們看起來就跟其他人不一樣，其他的病人都是滿面焦急之色，亦或者愁容滿面，總之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悲哀，而醫生則是下班的輕鬆，很好分辨。

我特意到餐廳買飯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我餓了，其實我有其他的小心思，食堂就在行政樓的旁邊。清雅的爸爸可能也要下班了，沒準我還能遇見清雅，然後假裝隨意跟清雅說「嗨，清雅，好巧啊又見面了！」

高季下樓了，他還是那麼的儒雅，即使在夏天，也穿上得體的西裝，蹬著鋥亮的小皮鞋，手中拎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腕間不經意露出看起來就很貴的機械錶。他從行政樓走出來，風塵僕僕，無時無刻不在告訴別人自己的成功。

我低頭看看自己腳上廉價的黑色運動鞋和便宜的一副，收起內心巨大的落差感。高季出來了，那清雅估計就在後面，我躲在行政樓的門后準備給清雅一個驚喜，急匆匆的腳步如我預料中那般響起，「嘿，清」我硬生生把想好的話憋進嘴裡。

清雅的身邊站著一個男生，我只看到他是那麼的高大，彎彎曲曲的頭髮在夕陽映照下泛起微微的酒紅色，身上穿著整套詹姆斯的23號球衣，白色名牌籃球鞋，運動手環，他用一隻手彎著腰摟住清雅的肩膀在說些什麼。清雅也沒有推開他，反而輕輕拍著他的背撒嬌，看起來親昵極了。

那是清雅的男朋友吧。

清雅就應該和這種看起來就很陽光的男孩子在一起才搭，他們就是亞當和夏娃，就是二郎神楊戩和嫦娥，就是牛郎和織女，他們會手挽手從容不迫的走進奢侈品專櫃肆無忌憚的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他們會在敞篷車裡追逐風，他們會手挽手在萬眾矚目中踩著花瓣一階一階走向禮堂的最高點，在萬眾矚目中親吻，這才是愛情。

而我只會在樓上撒花和放禮炮。

跟一個穿黑色運動褲，黑色廉價運動鞋的男生站在一起才違和吧。我這樣想著。

他們走了。

我想失了神一般躲在行政樓的大門門后，身體慢慢變得沉重，背上蹭起牆上的白漆，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抬頭看向夕陽，怎麼夕陽比中午的太陽還刺眼，「這傻逼太陽。」我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從兜里掏出十渠點上。

黑色立標賓士從我身邊掠過，帶起地上的塵土衝進我的嘴裡，我忙站起身吐掉嘴裡的土，然後咒罵著哪個開車的這麼不長眼，開個賓士了不起啊？

黑色賓士根本不理會我，排氣管沉悶低吼一聲后了無蹤跡。

我蹲下繼續抽著煙，保安聽到了這邊傳來罵聲急匆匆的趕來，他以為這裡出現了糾紛，他跑過來看到只有我一個人蹲在這抽煙，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看我臉生，尋摸著我這身行頭也不像是哪個領導的公子，他把警棍和對講機藏到身後笑眯眯的試探問我「兄弟？等誰呢？」

我這會兒心情不好，斜眼看了看他然後說「誰也不等！」

保安見我這個口氣，越發確定我不是某個領導的公子哥於是把警棍從背後掏出來用警棍指著我換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把煙掐了，這兒是無煙醫院，快點！」

我愣了愣，把煙頭踩滅，起身扭頭就走。

「回來！把煙頭撿起來扔了！」保安站在後面點起煙招手喊我，我扭頭，他充滿譏諷的看著我吐出了一口煙。

我看著他手裡的警棍縮著頭回去把地上的煙頭撿起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