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通宵加班

「當，當，當，當——」

渾厚而悠揚的鐘聲從遙遠的東方傳來，伴隨著天際微微泛白的晨光，擠入市中心的一幢燈火通明的寫字樓中，如一根沉重的棒槌，一下一下地敲打著那些依然忙碌著卻早已疲憊不堪的心靈。

「四點了，馬上天都要亮了，怎麼還有這麼多Bug修！做程序員真他媽的的命苦啊！」

林海嘆道，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捋了捋凌亂的長發，整了整花格子T恤胸前的褶皺，隨手抓起辦公桌上的保溫杯，轉身朝辦公室的後面走去。

「小林子，給我整一碗泡麵，少放點料啊，最近上火。」

路過測試老陳的工位時，老陳站起身來，拍了怕林海的肩膀道。

林海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回道：「我說老陳，你就不能少提兩個bug嗎？這個月才過一半，咱都通宵四回了！」

「我也想啊，可你們自己寫的代碼，屁股不擦乾淨，怪我咯？」老陳回懟一雙衛生眼，接著道：「整個項目組就我一個測試，你們開發卻有八個！」

「行，行，行!」林海連忙打圓場道：「老陳，你別生氣呵，我不說了，成不？我這就給您泡麵去！」

「小林子，也給我來一碗，要香菇青菜的——」

「海老弟，紅燒排骨的，料要半包——」

「紅燒牛肉，辣要多——」

「還有我——」

「都滾蛋！瞧你們一個個的，比二師兄海還懶的那熊樣兒！」林海笑罵道：「要吃，自己泡去！我只給老陳泡一碗！」

」卧槽，好你個小林子，你到底還是不是咱開發陣營的？啥時候變節成了測試的了？「

」滾——「

林海走到辦公室角落的泡麵架子前，從大紙箱子里掏出兩包速食麵，朝飲水機走去。

」同志們哪，你們還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地板上這麼多水也不曉得拖下，這是要養魚嗎？」

林海看著飲水機周邊地板上的一汪的水漬，忍不住吐槽道。

「哎，真是世風日下。」

環顧了一圈，見沒有人理自己，林海嘆了口氣，給自己的保溫杯倒滿水，起身放到旁邊的辦公桌上，撕開一桶泡麵的包裝，轉身又回到飲水機前，彎下腰去泡麵。

沖水，壓麵餅，再沖水，再壓麵餅，放調料，再沖水，林海的動作十分熟練。

一番擺弄完，再小心地用塑料叉子別住泡麵碗口的紙蓋，林海這才直起身來。

就在這時，林海突然覺得眼前一黑，接著就一陣天旋地轉，然後直挺挺的朝後倒去，手中的泡麵順勢往上一揚，湯湯水水的一起朝天空拋去。

「砰——」

倒地的聲音讓辦公室里的嗡嗡嘈雜之音戛然而止，如被一把厲斧突然砍斷一般。

「啪！」

數秒后，又一個聲音響起——被拋揚到半空的泡麵落下來，徑直倒扣在林海的面門上。

「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刻，所有人都從工位上站起來，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全都迸發出轟然大笑來，似乎熬了一個通宵的疲憊剎那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笑著，笑著，聲音漸漸小了——所有人感覺出不對勁來，因為林海就那麼直挺挺的躺著，任由滾燙的麵湯潑得滿臉，一動也不動。

這下眾人開始慌了，匆忙圍了過來，七手八腳的忙碌起來——有的探鼻息，有人掐人中，有人拿紙巾擦臉……

「快說，120的電話是多少？」

「傻缺，你不能打114問呀！」

「問個鎚子，百度下不就行了——」

……

「媽呀——好燙——」

這是在後腦與地板親密接觸后不久，泡麵徑直倒扣到臉上的那一刻，存留於林海腦海中的唯一意像，接著就是無邊的黑暗洶湧而來，將他整個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