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的第十七課
問心陣，一眼百年。
眾弟子先後蘇醒，都目光僵直、迷惘、疲憊。
他們有些是在修為連跳兩階后，狂喜迷失，日日放縱，道心不穩。
有的是在修為突降時，沮喪憂苦，道心陷入懷疑……
從陣中睜眼，他們彷彿還深陷噩夢，身心受創，元氣大傷。
場上完好醒來的，只有寥寥幾人。
能守住本心，百年不變，難如上青天。
陳道為等四位授課師父，在眾人蘇醒后，肅然訓道。
「今日一夢，乃後日之鑒！望爾等時時銘記！」
傳功堂前石碑，頃刻金字，當空浮起。
【問心考核：
1林雙道心剔透甲上
2周玄武道心堅固甲中
3趙珂然道心恆久甲下
……
】
一眾弟子，恍然如夢。
「林雙？是不是寫錯了？」
「哪個林雙？」
「不是吧？」
他們齊齊轉頭，看向固定的角落位置——接近出入小徑，果然見到正一臉痛苦面具的林雙。
「救——」
林雙痛苦呻.吟。
眾弟子：「……？？？」
她比他們這些剛走火入魔、或被雷劈成灰回來的還痛苦？
半餉，他們回過神，恍然。
「同名同姓？」
「昨日徐瑞師兄說，馬上要來一批新弟子，莫非今日有新人？」
「外門兩萬多人，姓名相同，也是常見。」
但很快傳功堂石碑，再次飄出一列列水波文字。
【外門弟子排名更新：
1周玄武化氣九層1→1
2趙珂然化氣八層3→2
3陳思欣化氣九層2→3
…
9999林雙化氣三層14993→9999
10000陳鳴化氣五層10021→10000】
「！！！」
傳功堂前，一片靜寂。
他們找了好久，才見到一個林雙！
而她弟子排名，竟一口氣上升近五千個位置……如此提升速度，簡直是御了劍！
外門從未有過，他們也從沒見過。相當於一次考核，超越外門四分之一的弟子！
九千名也不高，可她一個化氣三層，夾在一堆化氣五層之間，也是古怪異常，格格不入。
弟子們就差把不解寫在臉上了。
「果然流年不利，前有靈氣逼我突破……後有高分成績，名次大幅提升……」
林雙按著此刻鈍痛的太陽穴，將那股賜靈困在眉間，壓制吸收的本能。
一邊碎碎念。
她心態要崩了！
「被弟子包圍詢問的概率是100%，浪費半個時辰的概率超80%，今日彈性日程全部佔用、拖累後續日程的概率超50%……」
「尿遁成功的可能性0，臨時被人叫走的可能性0，暈倒的可能性100%……」
林雙閉眼，一秒倒地。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徐瑞師兄，「……」
師妹，他聽得清清楚楚！
「力竭暈倒？」
一眾弟子驚呼。
「莫非這就是古書中寫的，一夜靈根增益，脫胎換骨？」
閉眼林雙，被焦急撲過來的小師妹趙珂然扶住。
欣慰地隱隱露出嘴角笑意。
很好，大家自動腦補，不用她費時解釋了呢！
她馬上給自己打了個昏睡訣，香噴噴睡去。
*
短短半日，三位弟子得到問心陣賜賚的傳聞，外門便人盡皆知。
大多弟子清醒時，賜賚已散，他們未曾見到。
可當夜，周玄武屋中映出的漫天霞光，晉陞為化氣大圓滿的異象，不少人看見。
而據傳，傍晚趙珂然，照舊前往食堂打飯。
她身上靈氣外溢，顯然也是剛突破不久、還不能控制體內化氣九層的波動。
「那林雙呢？她肯定也突破了吧？真羨慕啊。」
「賜賚讓兩個化氣八層以上都突破了，恐怕她化氣三層不能承受，才暈倒了。」
「至今沒見到她，但突破無疑了。」
弟子們當值時、練劍時、打飯時，紛紛閑聊。
沒多久，卻見一個悠然飄過的化氣三層身影，從他們面前淡定走過。
「？？？」
她怎麼還沒突破！？
林雙晃晃悠悠，滿意地內視小臂上方三寸位置的新得化氣三層91號丹田。
另外新得的88-90號丹田，已然隨同其他放假丹田一般暗滅，沉睡地散在四肢百骸之間。
身體左側為單數編號，右側為雙數編號。
一切都井井有條。
「師妹，你突破了。」
「沒有，別瞎說，我只是多了區區四個化氣三層丹田罷了——」
林雙緊張地反駁。
但說完，她一瞬頓住，僵硬回頭。
只見面無表情徐師兄、一臉複雜四師父站在她身後，齊齊露出驚訝、疑惑、震撼的連番表情。
林雙：「……」
現在她說口誤，還來得及嗎？
【只要持之以恆地訓練，就能掌握身體各部位的肌肉力量，精準操作，那丹田為什麼不可以呢？】
【今日練腿，明日練腹肌，後日練手，為什麼丹田不可以？
不用的部分就休息，為什麼不能如此？休息的部分，我稱之為第二丹田。】
【劃去上一條，今日我有了第三丹田。同時休息的丹田，能有兩個了。】
【劃去上一條，今日我有了第四丹田……】
——最快修仙（第3稿）之丹田分解篇。
林雙心虛地回憶了遍，多丹田，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修鍊異象吧？
「嗯，師父、師兄，我剛才是說……」
徐瑞師兄與四位師父目光閃爍。
徐瑞師兄，深吸一口氣，「這次東華境內的外門比斗擂台，林雙，你準備下。」
林雙倒退一步，不敢置信，望向四位師父。
她才化氣三層啊！
陳道為看了一眼她慘白面容，與體內微弱的化氣波動。
重點是她腰間的弟子牌銘記——9999，外門第9999名。
到時比斗，旁的門派，都是前五弟子上場。
就清水宗，上了個9999名……勝負不知，猖狂拉滿。
陳道為想了下，就覺得畫面有些不能看。
到時，如何與東華境內十二位掌門交代？
他不由沉吟，「先，作為替補弟子。」
林雙頓時鬆了口氣。
替補可不一定上場~嘿嘿，她還有救~
在徐瑞師兄不認可的眼神中，林雙雀躍離開。
回到木屋，她就連夜把小愛語音中的徐瑞師兄版，刪除。
管事師兄真是她一生之敵啊……
*
內門榮寶齋。
一個衣衫不整的御劍弟子，飛速下降。
「皇甫師兄，我來取件。」
他招呼一聲，就往後面芥子架上沖，迎面撞上一個纖細弟子。
「小白？」
「孟師兄。」
兩人均是一怔。
孟錙停下腳步，望向面前五官精緻、唇紅齒白的師弟，心中嘆息。
「小白，你最近別去外門。若聽到什麼外門的消息，也別放在心上。」
他表情沉重。
白羽雙手一抖，「孟師兄莫非說的是外門問心陣，給前三弟子天賜靈氣一事？」
這是外門十年來不曾有的異象。
內門消息靈通的，也有所耳聞了。
據說上次，還是內門精英師兄辦到的。
孟錙皺眉，「你已經聽說了？也罷，你別多想。百年如一日懶散、不上進，也算是道心堅固。」
白羽沉默著咬唇，搖了搖頭。
孟錙看他這副膜樣，也有些恨鐵不成鋼。
「小白，我還有急事要辦，三日後回來，再找你詳談。」說罷，就匆匆跑去後面取件。
「好。祝孟師兄一路無阻。」
孟錙與他告別，偷偷地左右四望，發現沒人注意，才拿出芥子架里的一張平平無奇木桌，飛快塞入自己芥子袋后。
御劍離開。
但他走後，那一身不染塵埃的纖細身影，白衣飄飄，步入了榮寶閣，走近搖晃的竹編躺椅旁。
竹編椅的扶手上，一大團白中淡金、毛尾又艷麗如火的狐狸軟毛披風搭在上面，墜至地上。
半攏在這呼吸極輕的蒼白男子身上。
幾根亂飛的狐狸絨毛中，伸出修長手指，覆著青筋，正按著投影石。
裡面，恰是昨日外門的問心陣異象。
他蒼白指腹，點在投影石中那百年如一日的青衣女子身上。
慵懶聲音響起，「這，就是讓你甘願成為男子的女人？」
白羽呼吸一滯，紅暈爬上耳後。
但很快站直，恭敬道。
「主上，我才剛成年。」
「……」
「主上，我已放出了高價收購指骨的消息。就是不知，她、林雙與周玄武有無注意……」
躺椅上臉色蒼白的男子，半睜的狹長鳳眼，從眼尾處慢慢挑起。
「哦。那就把消息送到她面前去。」
*
【外門甲級任務：守護榮寶齋清水堂管事，與華明城王府的一次交易。】
【委託人：榮寶齋清水分堂。】
第二日，林雙與趙珂然被徐瑞師兄一道傳音，叫往管事處。
她們到時，發現周玄武也在旁冷麵等候。
徐瑞師兄別過頭，假裝沒看到三人不情不願的小表情。
「這個任務是從內門榮寶齋直接發布的。
你們理應知道，榮寶齋這幾年在我們清水堂提供了不少靈寶交易的便利，要價不高，品類繁多。」
徐瑞師兄點了下手中的任務書簡。
「榮寶齋過往發布的任務，出手闊綽。」
「這次也不例外。」
三人，日程狂魔，閉關狂魔，姐吹狂魔，聞言不情不願地看向任務獎勵。
【完成委託后，弟子可在如下三項中選擇：
1內門洞府租賃價，滿十減一；
2內門榮寶閣器物，買十送一；
3可任選榮寶閣地字櫃靈寶，一件。】
當場，三個無精打採的身形一震。
地字櫃靈寶，一件2000靈石左右。
他們都不是愛財之人。
嗯區區二千，怎麼可以打破他們隨日程行動/愛獨處//隨師姐日程行動的良好習慣呢？
但內門洞府，價格滿十減一……
——一去內門就閉關，需一處僻靜、無人打擾的洞府……
周玄武眼神閃爍。
——待師姐進內門，她也要一同進入。到時兩人一間，需一個寬敞的洞府……
趙珂然圓臉溢出一絲紅潤。
——內門？不一定馬上去，但提前準備一個距離內門傳功堂、藏書閣、食堂、管事堂、山門出入最便捷的房產……
林雙的眼睫輕眨。
「內門不似外門，弟子修鍊、休息住處，都要靠自己去爭。」
徐瑞目視他們。
「每年的洞府租賃費用，就令內門弟子疲於奔命……」
「師兄，現在可以走了嗎？」三人異口同聲。
「……」
*
三人御劍，向華明城疾行。
周玄武立在劍上，十分高冷。
但轉頭一看身邊師姐妹，很快眼角抽搐。
只見他的飛劍旁，距離十步之遙……林雙的兩把寬劍，與趙珂然的一把隨行飛劍，竟首尾拼接，宛若長桌并行，上鋪一張紅白格子的布料。
而此刻紅白的格子布上，擺著紫砂茶具、紙筆硯台、新鮮果盤、蜜餞小碟，以及高高壘起的書冊。
最上面一本，就是最新話本《我是四個仙界大佬的娘》。
此刻，兩師姐妹皆盤膝坐在紅白格子的軟布上。
林雙頭戴寬沿帷帽，遮擋日光。
趙珂然在她身邊，手執茶壺烹煮。兩人膝邊，也均是一本攤開的書卷。
彷彿她們不是在御劍趕路……而是在屋子中對飲。
比上次林雙癱在寬劍上、一路聊天的大荒山之行，更為離譜！
周玄武按住眉心。
「哦你說上次？」
林雙慢悠悠抬起一點帷帽，從透明紗料間望向周玄武，點了點頭，「嗯那是三日放空度假游，只需看景聊天。」
「所以我沒帶平日的隨身修鍊包出門。」
「這次出差，總算全帶出來了呢。」
不是，你話本、茶壺、蜜餞果盤與平日修鍊有什麼關係！
這叫隨身修鍊包？!
周玄武強忍住，才沒吭聲。
「總之，這兩日不要掉以輕心，要宛若在門中的修鍊狀態。」林雙認真建議。
趙珂然肅穆點頭，「好的師姐！」
周玄武別過頭，終究還是把她只花一分力氣、還是與師兄對決之力……兩種截然不同修鍊狀態，到底哪一種的問題，強行咽了下去。
而趙珂然翻開任務捲軸，也輕咳一聲，「師姐，距離華明城，預計還有四個時辰。」
「我們先進行動員會議？」
周玄武茫然轉頭，什麼東西？
林雙頷首。
趙珂然這才開心低頭，繼續道，「保護榮寶齋與王府的靈寶交易，會議開始。」
「師姐，周師兄，關於王府的信息，我找了藏書閣中的長老遊記。
發現王府中，誠王爺向來有志於追求長生，可他修鍊根骨一般，因此到處尋找易筋伐髓的靈丹，以及低階化氣修士可以使用的靈寶。」
說完，她圓眼就期待望向師姐。
果然，林雙很是讚揚地拍了下她的手，孺子可教地點頭。
「不錯，師妹，你長進了。」
「行事前準備充足，事半功倍，提高日後效率，很好。」
趙珂然開心地挺起胸膛，繼續道。
「因此，這次我們守護的交易，多半也是一階法寶或丹藥，最高二階。這也符合榮寶閣找我們外門弟子前往守護的任務難度。」
趙珂然很快得出結論，「本次預計敵人，修為是化氣五層至化氣大圓滿。考慮到甲級任務難度，人數翻倍，敵者可能在六到七人之間。」
周玄武頷首。
這什麼會議，有點用。
華明城客棧。
白羽今日依舊一身白袍，低頭朝座椅上正擦拭身上火紅狐狸毛的男子，恭敬道。
「主上，已在湮滅閣發布了明日綁架您的任務。」
「考慮到周玄武、林雙與劉霸交手獲勝，要求刺客在凝元三至六層，數量三個。」
妖血般艷紅的狐絨，襯得座上男子蒼白脖頸都染上一層粉。
「嗯。」
*
「師兄，我練功回來了！」
山海宗蕭七，終於完成三日學習金字塔與記憶曲線的魔鬼修鍊，出關。
卻不見師兄趙銘身形。
【師兄有事，外出四日。勿念——趙銘留】
蕭七嘆氣，「怎麼師兄老是神出鬼沒？」
但他興沖沖點開林雙的傳訊通道，卻又只聽到一條自動回復的傳音。
「後續兩次燃脂暫緩，我有事外出四日。燃脂事項，我會在外自行解決，待我歸來尋你——林雙留。」
蕭七：「？」
怎麼都是四日？
同一時間。
一腳踏一方桌而行的衣衫不整黑衣人，孟錙摸著臉上兩張面具，也朝西方而行。
「一萬靈石。」
「咳，皇甫師兄，榮寶閣管事，你別怪我……綁架一日，我就放你走，得罪了。」
……
靠近華明城。
寬劍上的林雙，仰頭望天，按住眉心。
嗯，她怎麼眼皮又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