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的第十八課

雲層之間，林雙三人御劍而行。

【風速22km/h，東南向。自動矯正飛劍方向，偏向14度，12度，……順風御劍矯正完成。】

【小愛出行，伴你更快、更遠、更高。】

【預計將在十五分鐘后，抵達目的地。】

林雙放下溫熱的茶盞，在野餐布上盤膝，遠眺初升日出，以及飛劍雲層下依稀可見的華明城門。

滿意地點了下頭。

周玄武站立在三人之劍拼接的劍尾，也下意識低頭望去。

嘴角蠕動，眼神變幻，欲言又止。

「周師兄，你是想說，我們比任務要求提前半日抵達了？」趙珂然已經收起手中書卷，做降落準備。

周玄武唇角無聲動了動，頷首。

這也到的太早了。

滴一下，小愛出行再次啟動。

【感受到前方強氣流，可能產生些許顛簸，請諸位放下手中茶杯、勿使用尖銳物品……】

【展開飛劍雙側小機翼。】

啪嗒，兩張一階疾行符、二階防震符，從林雙指間飛出。

御劍重回平穩，速度加倍。

「不愧是與師姐一同出行！」

趙珂然仰慕，站起身，立在劍上，張開手臂，感受這順風而行、御劍加倍的翱翔快意。

「跟師姐比，我的最快學才到兩階吧？不能更多了。」

「師姐應該已經十階大圓滿了。」

周玄武：「……」

林雙放下茶盞，朝趙珂然擺手，「最快沒有止境。」

這飛行模式，也是上次大荒山周末游，給她的啟發。

去程看風景，無所謂速度。

但回程遇上逆風，再加風景看遍一次，第二次就顯得有些膩了。

所以這次她在門內修整一番，更新了小愛出行模式。果然飛行速度提高了不止一倍。

「是。我著相了。」趙珂然當即羞愧。

周玄武嘴角抽搐。

林雙站起，劍頭已呈現降落的俯衝模式，兩側緩衝防震、防風符籙劍翼，依次打開。

【定位下降跑道——王鑫客棧屋檐】

周玄武：「！」

華明城內，客棧內天字型大小房。

一個站在窗邊、凝望日出的頎長身影，披著銀灰披風。

「主上，後日我們與王府交易三階靈寶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湮滅閣後日也應該能到，到時掠殺大部分邪修，只留一兩個活口，找到他們老巢就可。」

「嗯。」

男子握拳，抵在唇邊嗽了聲。

鳳眼半睜，但下一瞬，赫然睜開。

只見四道劍並列而行，劍的兩側還生著奇怪的三角翅膀，……似乎是符籙。

猛地朝他們客棧一頭扎來！

白羽面色一變，正要掐訣，就聽他們天字型大小房的屋頂，傳來一陣啪啪啪的瓦片摩擦聲。

【進入跑道。】

【剎車——中——】

【親愛的旅客，我們已安全降落。小愛出行，期待下次為您服務。】

奇怪的聲音，在屋頂上方響起。

銀灰披風的男子，半餉錯愕，抬起蒼白臉龐。

白羽張嘴。

「你好，開兩間上房。」說話聲，下一刻就在樓下掌柜處響起。

……

「師姐，榮寶閣管事給我們發了傳訊，他們住在天字型大小房。」

趙珂然核對信息。

「三樓。」

林雙頷首，朝掌柜補充，「要兩間同樣三樓的，距離樓梯口最近，要有窗戶。」

趙珂然邊聽，邊默默記下要點。

最快學經驗值↑

周玄武也默默豎起耳朵，識海飛快記憶。

「好了，兩間按您要求的上房，客官。一日五百文。」

趙珂然迅速付錢，拿過上房鑰匙。

林雙低頭，打開記錄手卷，記錄華明城物價。

周玄武挑眉。

「記錄當地信息，減少被騙次數，從而減少發生損失、再去追回的額外時間成本。」趙珂然替他解釋。

周玄武恍然大悟，雖然他不太在乎錢。

無用的知識又增加了呢。

「三位可是接受榮寶閣委託的清水堂外門弟子？」

他們剛踏上三樓，就聽一道清秀詢問。

抬頭就見一位白杉羞澀男子，站在最末的房間門口，朝他們注視而來。

凝元高手。

修為在他們化氣之上！

周玄武與趙珂然同時皺眉。

「我后兩日就要離去，無法看顧王府的交易，只能委託三位師弟妹。」

白羽說話間，耳根暈紅，偷掃了他們身後的林雙一眼。

林雙若有所覺地抬眼，恰好捉住他看過來的膽怯視線。

他認識她？

「管事的皇甫師兄在裡面等。三位，隨我來。哦對了，你們稱呼我白師兄即可。」

林雙挑眉。

趙珂然也訝異地小聲，湊到她耳邊。

「師姐，好巧，以前與你同住的那位師姐是不是也姓白？白師姐的妖丹突破極快，九年前就去內門了吧？」

白羽推門的手，剎那僵硬。

果然林雙嗯了聲。

白羽的耳根頓時全紅。

一晃，九年了。

現在的他早已成年，與當時未成年的稚蛤青澀之貌，大大不同。

如今，更為清秀、好看。

她認不出，也是正常。

門吱呀一聲推開，讓白羽從混沌的滾燙中驚醒。

林雙三人的目光，也被屋中靠窗而站的頎長身影吸引。

剛他們還覺得白羽面容清秀，可在此人比較下，白羽的十分姿色也稍顯黯淡。

只見這榮寶齋管事，披著一身銀灰皮披風，帽檐一圈火紅狐狸毛。

修長手指，白且覆著淡淡青筋，抱著個銀雕雙兔掐絲手爐。

他墨黑瞳孔邊，一點紅痣。

眼角輕輕挑起，就為一身病色，增了分艷麗。

周玄武欲言又止，最後緊抿了嘴角。

趙珂然站在林雙身後，以她為首，也不發話。

皇甫淵抱著銀絲手爐，淡笑望向三人中隱隱為首的林雙。

「三位師弟師妹，鄙人皇甫淵。」

他聲音不高，說到一半，伴著嗽聲，卻偏有一股從容。

有些慵色的眼瞼，似乎因為虛弱而下意識低垂，在眼尾處有一小道褶痕，總讓人覺得他似乎在笑，和善且親切。

「我這身子，見笑了。」

林雙也眼瞼下垂，看向對方一塵不染的黑色鞋面。

以此擋住，她眼中快要溢出來的同情。

她去榮寶齋交符，也見過這管事幾次。

哎，難得一帥哥，不是躺著就是吐血咳嗽，身體不好，影響做事的速度。

真是可惜了。

『皇甫淵，據說曾修鍊至凝元大圓滿，離煉神只有一步之遙。

但因父母罹難、死於邪修毒手，大為悲慟，於閉關中走火入魔，境界跌至凝元入門，一身多病。

后被榮寶齋提為管事，勉強留於清水宗內門。』

『據說他無一劍之力，已轉為丹修。』

林雙憶起趙師妹在御劍途中的信息彙報，忍不住心中搖頭。

從化氣修鍊到凝元巔峰，要多少歲月。

全白費了。

現在重來，還伴著地獄級殘軀，雙倍時間都不止。

換作她身上——

林雙簡直感到心碎，抬頭長嘆，「皇甫師兄，何時與王府交易？」

皇甫淵一怔。

為何與他說話，她有悲慟之音，神色凄楚？

「三位師弟妹早到了，要等待兩日。後日傍晚辰時，我們前往王府，面見王爺。」

兩個時間用詞，瞬間觸到林雙敏銳神識。

「嗯？後日？」

皇甫淵身後的白羽，頓時緊張屏吸。

這個任務，只是引邪修上鉤的幌子。

至少要留兩日時間，讓方圓百里、想奪寶的邪修趕來王府。

他們委託的湮滅閣三位刺客，也應是在後日抵達。

林雙與周玄武，只要在任務中證明自己與邪修無關，上次路遇金剛錘只是意外，而非有所勾連，也非故意銷毀金剛錘芥子袋。

那就無事。

屆時湮滅閣刺客將主上擄走，必會引得邪修跟隨。

危險的，只有身懷靈寶的主上與他。

林雙三人是安全的，頂多任務失敗。

白羽有些不忍，但咬牙站著。

「對，林師妹。我們只能後日交易。」

皇甫淵慢條斯理地轉了圈銀雕手爐，輕笑道。

「接近年關，王爺需要巡視軍營、邊境，還要去看幾處重要鋪子。了結俗務，方能專心修道一事。」

這次榮寶齋帶來的靈寶，就是為了輔助這位王爺突破。

而王爺日理萬機，暫時沒空。

林雙頷首，表示明白了。

有日程的人，她尊重。

看了眼此刻窗外剛東升不久的日光，林雙就朝皇甫淵與白羽，微笑告辭。

「我們兩日後見，師弟師妹。」皇甫淵有禮道別。

林雙點頭，卻沒回答，安靜與趙珂然、周玄武離開。

很快，日落西山，霞光漫天。

結束與分齋的一日對賬，皇甫淵抬起半眯的鳳眼，稍作休息。

四五隻白毛、金毛、黑毛雪球般的小犬，趴在他軟榻邊。

他輕笑，伸手摸了摸。

「主上，已經發現五個邪修，大概明晚能到。湮滅閣刺客，也只有半日的路程了。」

「嗯，」皇甫淵收回摸狗的手，「放出後日在王府交易的準確信息。」

白羽望著傳訊石的眼線回報，點頭，但點到一半就頓住。

皇甫淵斜靠在軟榻上，厚厚狐狸毛從他身側一直墜到榻腳，近看根根雪中帶金，遠看又似火。

「怎麼？」

「對她念念不忘，心疼她任務失敗？」

白羽張嘴，又合上，

揉著清秀的眼角，又望向傳訊石。

「不是，主上，我沒有二心……是成王，成王說，他今日就有空了，問現在交易嗎！」

「？？？」

皇甫淵手中銀絲爐，頃刻斷成兩截。

他氣得發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掌管邊境，豈能擅離職守——」

「……王爺說他巡完邊境了。」

「？」

「也巡完軍營了。」

「？」

「也巡完重要鋪子了。」

「……」

白羽咬唇，迎向皇甫淵寫滿荒唐與不信的目光。

「那個……王爺說有個林姓女修，今日教他時間管理的秘法……」

「？？？」

「他現在提前把兩日行程都做完了，他今夜就可以交易。」

皇甫淵鳳眼，瞬息從半醒睜圓。

【榮寶閣顧客信息，新增一條。】

【林雙】：皇甫師兄，王爺這邊可以交易了，你沒問題吧？

「……」

「主上，我們改在明日晌午交易？邪修大多有精血催速的秘法——」白羽匆忙站起。

但很快又一條傳音，轉瞬而至。

【成王爺】：我在客棧百步之遙了，盞茶功夫就到~

皇甫淵：「……」

白羽：「……！」

他早知道她快，但九年未見，沒想到她已快得離譜！

劫匪、刺客都還沒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