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禁

溫敘就這樣靠在段忱意的懷裡，距離近到能很清晰地聽到他說話的時候，胸膛產生的共鳴聲跟他的呼吸聲混雜在一塊，在空氣中振動，讓溫敘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麻。

溫敘深吸了口氣，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下一秒，他就一隻手推開段忱意，然後單腳跳開拉遠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不用了，我不洗了，待會進浴室坐著擦下身體就好。」

段忱意有點失落地看著他，「這樣啊…那需要我幫你接熱水拿張凳子進去嗎？」

溫敘的嘴角肉眼可見地就抽搐了一下，他擺手就拒絕道。

「沒事，我自己來就行。不用再麻煩你了。」

等溫敘自己在浴室簡單地擦拭了一下身體之後，他就在段忱意的攙扶下順利地爬上了床休息。

而段忱意就像個老媽子一般地就在他耳邊絮絮叨叨道：「醫生剛剛說了，你這個傷需要靜養。你今天就先這樣早點休息吧，明天的課我幫你請假？到時我給你帶飯上來，要是有什麼需求直接發信息給我就好。」

溫敘把自己的半張臉就這樣悶在了被子裡邊，聲音有點低。

「沒事，請假的事情我會根據明天的傷勢自己判斷的，要是還有什麼問題我會再找你的，剛剛麻煩你了。」

聽著溫敘客套的回答，段忱意見怪不怪道：「行，你要是還有什麼需求就跟我說。」

就在段忱意準備閉嘴安靜下來讓溫敘好好休息的時候，溫敘那邊突然就幽幽地開口道。

「話說，陸源呢？」

「我記得那發球是陸源打出來的…破壞比賽秩序導致觀眾驚嚇受傷，他會有什麼懲罰嗎？」

段忱意輕笑一聲，「當然有處罰，如果是你，你會對他做什麼？」

躺在被子裡邊的溫敘現在精神有點恍惚，他安靜地思考了好一會之後才迷迷糊糊地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籃球隊的處罰標準是什麼…希望他得得到他應受的處罰就好。」

在溫敘看不到的地方，段忱意的眼神沉了沉。

「放心吧，他會的。」

因為溫敘腳踝上的傷還沒好明白，他也不想歪歪扭扭地從教學樓到宿舍來回走，所以就跟輔導員請了兩天假。這兩天，他基本上就是在宿舍靜養中度過的。

其中買飯喝水晒衣服之類的事，基本都是段忱意在幫他代勞。

而就在溫敘靜養的某天下午，他正好就從段忱意的手裡邊收到了之前在籃球場的那個女生寫的慰問信和小禮品。

雖然溫敘的受傷跟女孩沒什麼很大的關係，但他還是收下了，就當這一part算是過去。

溫敘在宿舍裡邊看看書改改稿的時間過的很悠閑，而就在他好的差不多的時候，才從段忱意的口中得知了陸源的後續。

他因為擅自違規並且態度不端被院籃球隊開除了，好像還因為跟其他同學爭執被人告去輔導員那邊收到了處分，這兩天正在火急火燎地尋找怎麼消除處分的方法。

溫敘表情淡然，這才明白為什麼這兩天都沒在宿舍裡邊看到陸源。

過了好一會之後，他才開口問段忱意，「陸源的處分，是記到個人檔案裡面去的嗎？」

但凡被記錄到個人檔案裡邊的處分，基本沒有消除的方法。

就算之後表現良好被撤銷處分，也會被記錄上一個：該處分已撤銷的標記上去，對普通人來說算是個一輩子的污點。

段忱意這邊順手就把自己自己剛削好的蘋果給遞給了溫敘，「是記錄到個人檔案里去的。你覺得這個處罰很重嗎？」

溫敘垂下眼睛，看著自己已經上了兩天葯的腳踝。

「不重，這都是他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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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溫敘腳踝上邊的傷也基本好了個七七八八，最基本的走路還是能做到的。

這周原本定在早上八點的補課，被林啟睿提前告知把時間給改到晚上八點。補課要花差不多兩個小時，等折騰下來估計要十點半才能回答宿舍。

出門之前，溫敘看了一眼宿舍門口晚上23點宵禁的規則，在心裡默默地就祈禱著自己能儘快回來。

然後還順便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尾巴。

段忱意偏頭對他笑了笑，順勢就拿過了溫敘的書包擋在兩人之間的書包，順勢背到自己的一側肩膀上。

溫敘正想借著自己的肩膀現在不疼的理由把自己的書包從段忱意的手上給拿回來，然後就聽到段忱意語氣認真道。

「背書包會導致你身體兩邊的重量不同，從而使得雙腳受力不均。你的傷剛好沒多久吧，怎麼能背這麼重的東西？我幫來替你背…」

話語間，段忱意順便拉近了自己跟溫敘的距離。

溫敘看著自己就放了兩本書的書包頓了頓，也懶得反駁段忱意，就任由著他去了。

「話說…」溫敘抿了抿唇，「其實你今天不跟來也可以的，通過林啟睿之前發過來的視頻來看，他應該是誠心想學的。」

「而且現在大晚上的，你待會回宿舍也不方便吧？」

段忱意笑了笑，「沒事，我就是想去他家看看。」

「這小孩…是我叔叔的兒子。我叔叔他們這幾年忙著賺錢去了，基本擠不出什麼時間來帶他，所以林啟睿一個人在家也挺孤單的。」

聽到這話，溫敘哦了一聲之後就沒再說話了。

他沉默地走著，突然想到自己之前直接提出離職再也不來教林啟睿這個選項…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點？

等到溫敘按響林啟睿家的門鈴的時候，門不到一分鐘被人從裡面打開。

入眼處，正好就是林啟睿笑嘻嘻地對他說道：「溫老師，你來了啊？」

看著面前的人，溫敘突然就感覺自己的心軟了軟。

他垂下眼睛，抬手就揉了揉林啟睿的頭髮。

「嗯，我來了，我上周布置的作業你寫完了嗎？」

突然被溫敘摸腦袋的林啟睿心裡一驚，而就在他露出受寵若驚的興奮表情的下一秒，正好就對上了段忱意可怖陰暗的眼神。

嚇得林啟睿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笑給憋了回去。

他乾巴巴地就哈哈兩聲，轉身逃命般地就朝著自己的房間跑去。

「溫老師…補課時間快開始了，我，我們先進去再說吧。」

等到溫敘跟著林啟睿進了房間，看到了他寫的作業之後，剛剛心底那股因為知道林啟睿遭遇而心疼的情緒瞬間就消散了。

溫敘只是簡簡單單地掃了林啟睿的作業一眼，就從十道題裡面看出了不下五個問題，都是最基本的那種。

他微微蹙眉，「這些知識點我上節課不是都講過？你沒聽懂？」

林啟睿心虛地唔了一聲。

「聽懂了…但是下課的時候就忘了。」

溫敘楞了楞，硬生生被林啟睿的話給氣笑了，「你之前學數學都是靠記憶力來學的？」

可能是因為林啟睿這回是真的對學習數學稍微上了點心思，這節課下來他表現的極其認真並且展現了極強的求知慾。

溫敘被他的認真態度給打動了不少，於是面對每個問題都進行了無微不至的解答，把知識點掰開拆碎了餵給林啟睿。

就連到了該下課的時間，林啟睿還拿了一道大題說沒聽明白讓他再講講。

溫敘看了看時間，正好是十點，離門禁還有一個小時。

本來想開口就拒絕林啟睿的溫敘，看著他眼裡發著光的求知慾就把那句「時間不早了」給憋了回去，拿起草稿紙就給林啟睿講題。

這期間，段忱意還陸陸續續地進來給溫敘倒了杯水送了點水果。

等到溫敘確定林啟睿已經徹底理解了那道大題之後，抬頭看了下時間已經過去了25分鐘。

他這才發現自己講題講的太認真，剛剛完全失去了時間觀念。

從林啟睿家回學校差不多要半個小時的時間，而最近的一班公交車是正十點半來最後一趟。

溫敘嘶了一聲，在簡單地交代了林啟睿記得寫作業之後就抓起了自己的書包往外走。可惜他的腳踝剛剛痊癒，走的也不是很快。

在路過客廳的時候，正好踉蹌了一下，跟段忱意打了個照面。

段忱意看到溫敘手裡邊的書包之後，就開口問道：「溫老師，你要回去了？」

溫敘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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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啟睿家門口到公交車站的這一段路，走的溫敘格外艱難。

等到他看到公交車站的時候，最後一輛末班車就正好跟他擦肩而過。

溫敘在車站門口站定，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有點沮喪。

從這裡去到學校再走進宿舍樓的話，最少需要半個小時，而現在的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他之前聽說過有人因為遲到而在宿舍樓門口管宿管阿姨喊媽，然後阿姨心軟就把人給放進去了的真實案例。

但溫敘一點都不想這麼做。

他嘆了口氣，就在溫敘轉身準備隨便在學校附近找個酒店湊合一晚的時候。突然就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了段忱意的聲音。

「溫老師，你也沒趕上末班車？」

溫敘順著他的聲音看過去，在看到段忱意的時候微微一頓。

「你怎麼在這？你不是說今天晚上要陪一下林啟睿的嗎？」

只見段忱意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他都快高中的人了，有什麼好陪的？」

「比起他…」段忱意對著溫敘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更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遇到危險。」

說著，段忱意就指了指學校的方向對溫敘說：「宿舍門禁時間就快到了，我今天準備回家睡覺，溫老師要跟我一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