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駅卷·四

021

實際上也並沒有什麼分水嶺一樣的存在，但至少在進行下一步行動之前，需要一些像樣的計劃才行——

「所以，你確實是殺掉她了？」

「不然呢，醒來之後確實是少了一個人沒錯吧？」

雖然不記得那個人的模樣……

幸把列車上的人全都殺了一遍，在目睹了那樣的「慘狀」之後，我怎麼可能還會去記得特定某個人的長相——

況且按照順序來說，我是死在了那個人之前，說不定我連見都沒見過那傢伙的長相。

因為想要死亡而招來的如月駅之怪談，按理說在招來者死亡之後就應當結束的才對。

「說起來，這裡的人是都死了一遍了嗎？」

「那種事情你最清楚了吧……要是死了的話怎麼可能還會待在這裡啊。所謂的如月駅，就像是一群人在列車上做的同一個夢一樣，如果逃離成功，就從夢中醒來，如果逃離失敗，就此消失無蹤。」

僅此而已。

就只是這樣的一個都市傳說而已。

「比起已經死亡，更像是正在死亡的過程中吧。」

「在死亡的過程中……嗎。」

十分恰當的說辭。

畢竟網路上也有那些聲稱自己「去過」如月車站的人們吧，但是因為是沒有證據的東西，所以不管怎麼說都沒辦法證明就是了。

就像是在列車上做了個夢一樣，也會有成功地從夢中醒來的那一類人吧。

沒錯，那就是死亡「失敗」了的人們。

022

「那麼接下來，就由你來找到回去的方法。」

「誒？我——」

她像是指派任務一樣……

不，這的確是指派任務吧，而且還是難度極高的那種。

「不、不行啊……我、我做不到……」

我……又在退縮。

我能做的事情……很少。

「那就麻煩連拒絕這件事也做不到吧~」

她蠻不講理地，推了我一把。

當然，是物理層面的推了一把。

我從月台上跌落下去，但是在下落的過程中，也就是落地之前，便已經被人接住了。

那一瞬間的失重感，月台，和列車，讓我不禁聯想到了……

「死亡。」

「……」

「怎麼樣，有動力了嗎？」

「這和動力有什麼關……咦——」

她……

好大隻——

和原來的少女感不同，與幼童感截然相反的，此時的幸，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像是北海道土生土長的大姐姐那樣的感覺。

「形勢逆轉呢。」

沒錯，形勢逆轉。

現在變成了，我被她抱在懷裡，這樣的的情況。

同時也一語雙關，接下來就由我來找到，能夠回去的方法。

023

「……」

這裡是如月車站。

「所以這次的重點在於，為什麼我們還是來到了如月車站。」

「還。」

——表示重複，相當於「再」「又」。

雖說已經進入過一次如月車站了，但那是由「想要死亡」的願望而招來的，通往如月車站的列車。

本該因死亡而終結的才對。

還——表示持續、仍然，和程度增加。

先前只是在列車上，也就是去往車站的路途中，而並非抵達車站本身。

先前只是招來了那輛列車，而在去往「死亡」的路上，死亡就已經提前降臨了，這一切都拜幸所賜。去往死亡的過程，也的確結束了。

但為什麼，還是抵達了呢？

我們所抵達的，真的是死亡嗎？

其實還好——現在這情況，勉強還過得去。

到目前為此，沒有人死亡，沒有人失蹤。

那些來到了如月車站的人們，就像是普通的、坐著列車過來旅行的旅客們一樣。就只是普通的看著風景，普通的瀏覽，普通的……參觀著。

尚且……安全？

也就是說，之前的情況，是「危險」。

因為一個人的願望，拖連著其他的路人也被一同捲入這樣的都市傳說里。為了救下其他人，所以讓「它」提前死亡。

幸，的確是在救人……吧。

「嗯哼。」

大概是從我神情的變化中了解了我此刻的想法，幸她得意地哼了幾聲。

但是還沒結束，推論才進行到一半——

「……」

綜上所述，現在的情況，是安全的。

或者說，幸，根據她的判斷，目前為此都很安全。

否則的話，她大概已經提著那把長刀，氣勢洶洶地殺過去了吧……

但那群人，雖說他們若無其事地——像是逛著某個旅遊景點一樣，但這可是如月車站吧。

——那個招來死亡的如月車站。

其他人會因此迷失的，迷失在這個車站裡。

除非……

「除非這裡……不是如月車站？」

「不對。」

畢竟站牌上清清楚楚寫著的，きさらぎ駅，而不是什麼其他的亂碼文。

除非——

「除非這裡，並不是那個，會招來死亡的如月……駅。」

「沒錯。」

024

是如月車站。

但不是會招來死亡的如月車站。

「換而言之，這是因其他願望而生的如月駅。」

「可是，如月車站，不是因為想要死亡的願望而存在的嗎？」

『並非是因為原本就存在著而對其產生了認知，而是需要其存在而產生了認知。』

我的腦海中回憶起了幸曾說過的這樣一句話。

而這句話的下一句是——

『最初所產生的如月駅，是為了某個人而存在的。』

最初——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所處的如月車站，並不是為了尋求死亡而存在的。

「並不是因為想要死亡而誕生的如月車站？」

但，還是沒有進展。

僅僅只是確認了這一點的話，還是沒辦法前進。

「如月駅是因人而存在的，無論因為想要死亡、想要『失蹤』、單純的好奇亦或是什麼其他的原因，如月駅都會因此存在。」

「僅僅只是排除這其中一個原因是沒用的，所以我們——所以你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原因。」

「……」

025

想要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直接去問他本人。

「你問過他們了？」

「哼哼，秘密。」

幸的嘴角揚得老高，反倒讓我看不出來他的想法。

雖說我對撒謊很在行，但這並不表示我就能看得出來別人有沒有在撒謊。

雖說——她這回答既不算是承認，也不算是否認，即便看得出來是不是在撒謊都無濟於事。

「喏，就從那傢伙開始吧。」

幸指了指站台的角落裡，一個正望著路牌沉思的女生。

「那個人，在這方面，恐怕是專家哦？」

專家——

026

神話的專家，怪談的專家——都市傳說的專家。

幸她，這樣稱呼那名女生。

但她是人類。

「哦，你好？」

她的聲音很輕，聽上去像是鳥類的叫聲那樣空靈。

但……她是人類。

從接觸怪談，到了解，再到成為所謂的「專家」，以人類的能力而言，恐怕很難實現。不單單指用來理解怪異的頭腦，也包括身體能力和和心理素質。

「我叫繪，繪畫的繪。」

也就是說，她的頭腦很聰明，身體能力也很強大。

『當然，那只是指作為人類而言。』

幸還補充了這樣一句。

『……』

『所以你果然不是人類嗎。』

眼前這位叫繪的傢伙和幸不同，她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但卻是能夠成為「專家」的人類。

「你們兩個會來找我，還真是嚇了一跳。」

繪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雖然說這位大姐姐的樣子有點變化，但毫無疑問，之前在列車上殺人的，就是你沒錯吧？」

她甚至當著幸的面，這樣說道。

這樣……普通地說道。

「說實話我一直看不透你們兩個，為什麼能在經歷著都市傳說的時候還那麼冷靜，現在想想還真是有些后怕。」

「人們只是會害怕死亡而已。」

幸輕描淡寫地回應著。

因為大多數被捲入都市傳說的「無辜者」們，最後的結局也大都是失蹤，或者是名為失蹤的「死亡」吧……

「這麼說的話，你不也是……看上去很冷靜嗎。」

我如此反駁道，儘管這算不上是反駁。

「我只是不害怕死亡而已。」

繪的呼吸勻稱，心跳速率毫無變化，也並沒有在撒謊。

「萬事萬物都有死亡的時候，只是早晚的問題，所以我不害怕……除了我的本能以外，現在在這裡，名為『我』的這個存在，並不會害怕那種事情。」

繪這樣說著，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另一種方式的嘴硬。

「呼，有趣的傢伙。」

但我還是，不禁對她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027

「誒——？！」

「冥子你還會誇讚別人的嗎！」

「就因為這種事情？！」

「我呢！那我呢——！」

像是爭風吃醋一樣，幸的反應顯得有些過激了。

「冥子……是什麼？愛稱嗎？我們還沒有熟到那種地步吧？」

「是為了氣我才故意那麼說的吧！」

「哼哼。」

要想驕橫起來還是太難了，這樣沒有感情的哼聲顯得有些尷尬。

說到底還是因為我現在被她背在背上的緣故，說話的時候沒什麼底氣啊……

「兩位……不是普通的人類……吧。」

繪瞪大了雙眼，呼吸也在顫抖著。

「呵，你就用你那聰慧的頭腦慢慢思考吧。」

幸莫名地有些得意。

「但是這樣欺負別人……不太好吧，幸？」

「啊、既然冥子都這樣說了，那就——給作為頭腦聰明的人類的你，一點小獎勵吧？」

作為人類而言，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已經足夠了。

但是繪究竟「聰明」到什麼程度呢，這一點我很好奇。

她口中所說的「兩位」，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但她沒有看穿幸的所謂「正體」，這一點並不是謊言，那份顫抖是對「未知」的顫抖，是所謂的「專家」，所懼怕的東西。

『冥，這裡我要提醒你一點。』

『嗯？』

『專家並不是全知全能的，只要在某一方面精通，就能作為某一方面的專家。也就是說，身為專家，也是有不擅長的方面的。所以，有專家不知道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

『嗯……』

但是對於人類而言——

對於人類的這個身份而言，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獎勵你和我們……一起同行一段時間吧。」

幸，她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