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夥伴的二人（上）

「在這裡！在這裡！」

白踮起腳尖，在空中大幅度地揮動手掌，語聲充滿活力。

小鎧聽到她的聲音，忙轉身望去，看見了那張熟悉的笑顏，但她的衣著有些陌生，確切來說，他太久沒見到她穿空手道服了。

他微微愣神，心中忽生一股懷念的感覺。在他短暫且無趣的校園記憶里，與空手道服掛鉤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班長，這個盡職盡責、人人喜愛的女孩。她那時比較強勢，也十分自信。彷彿只要穿著一身道服她就不會輸，這就是她在每個同學心中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象——小鎧也不例外。

總覺得有些可怕啊……小鎧苦悶地想著。

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看見她了。

白這才放下手掌，貼於大腿兩側。她在夜風中站得筆直，風吹得白色空手道服緊緊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瘦小的身形，也吹得她那因訓練而紮成的馬尾不住搖晃。她滿是自信地微笑著，澄澈的大眼睛中流露出單純、天真的色彩，卻又奇怪地夾雜著幾份英氣。老舊的路燈投下昏黃色的燈光，照在她白凈的臉上，又將她的身影拖得極長，顯出一片孤獨與寧靜。

小鎧不免自遠處多看了兩眼。可能這樣說有些奇怪——此情此景之下，她竟有些颯爽，跟平日的可愛風格完全不一樣！真的好想遠遠地拍一張照片啊！

當然了，想想就好，他沒敢付諸行動……

移開目光，他走到白的身旁。

白眨了眨眼，伸出食指，指著他來的方向：「你剛才在哪兒發什麼愣啊？我還以為你不過來了……另外，我都等了半個小時了哦，真是的，你怎麼來這麼慢！」

這一突然發問，差點令小鎧露了餡。他自不可能說出「我在那兒看呆了」這樣的痴漢發言，而是乾笑兩聲，說：

「抱歉，我的錯……那什麼，其實我是走路過來的。剛才我腿抽筋了，走不動道，就在那兒站了一會。」

「哎？現在怎麼樣？」白關切地問，目光從他神情不太自然的臉上移到了腿上。唔，好像也沒什麼異狀啊……

「沒……沒事了。」小鎧含糊地說了一句，想趕緊扯過這個話題。

「你走路過來的？倒確實符合你摳門的特質。」

聽到這熟悉的調侃，小鎧鬆了口氣，立刻接道：「不要尬黑好嘛，我這是在鍛煉身體！」

「嗯哼~要鍛煉身體那也得是跑步啊，走路算什麼！」

一針見血的反擊！嗆得小鎧回不過話來，白隨即露出勝利的笑容。

「我可是孤零零地站在路燈下半個小時之久……今晚我們吃什麼啊？」

「你這前言不搭后語的，想要我補償你一頓晚飯就直說。」

「我怎麼會這麼小心眼呢！」白瞪了他一眼，而後露出俏皮的笑容，「但如果你是這麼覺得的話，也沒什麼不好！」

小鎧斜了笑成小狐狸的她一眼，說：「好吧，今晚我認栽了。看來，以後我要比約定時間提前半個小時趕到了，不然還得被你索要補償。」

被他直接說破，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收住頑皮的笑容，認真地說:「別這樣說，我以後不開這類的玩笑了！」

「那你要開哪類的玩笑？」

「這個嘛……」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看它能想到什麼了！」

「笨蛋！多想點對社會有貢獻的東西吧。」

「笨蛋說誰？」

「我說你是個笨蛋！」

「唔，你竟然沒有中套。」

「這種古老的圈套就不要用了啊！真是個笨——」

白紅著臉，氣道：「啊啊啊！不要這樣說我，太難聽了！」

見白動了火氣，小鎧趕緊閉上了嘴。互為夥伴的二人，他們日常玩笑話的極限就是這樣了，再往後，她就要惱羞成怒地動手了……

平復心情后，白說：「今晚我要吃到你破產！」

聞言，小鎧心涼了半截。

…………

二人來到精靈中心的飲食區，點了今日份的折扣大餐。

在物價極高的金黃市，這是他們最佳的選擇。

可能你會覺得奇怪，真有這麼貴嗎？連吃頓飯都要這般精打細算？

這其實是迫不得已的事——

這麼說吧，如果是冒險剛開始的那陣子，他們完全不需要顧慮在哪吃與吃什麼的問題，隨便找個地段好、有名氣的館子，點幾個招牌菜，其費用還是承擔得起的，他們偶爾也還能吃個燒烤、涮個火鍋啥的；但時間來到現在，他們就不敢這麼隨意了，因為「人」多了，吃頓飯花的錢自然也多了。初時他們的隊伍還只有御三家與尼多兄妹五人，現在數量已經達到兩手之數！另外，還有一點必須考慮：進化后的尼多力諾、妙蛙草等「人」，它們的胃口比之進化前大了不少，說是擴大三倍都不為過。所以，不精打細算這日子根本過不下去啊！

他們的恩格爾係數肯定超過了70%……

帶著這麼一幫小可愛，他二人年紀雖小卻感受到了拖家帶口的痛苦，尤其是白，她還孵了枚蛋，養了個「孩子」……不知何時起，他們平日花費的零花錢從以自己為主轉移到了以它們為主，事實上，他們很久沒吃過一頓奢華的大餐了。身為訓練師的二人，在苦自己還是苦寶可夢上，十分默契地選擇了前者。

…………

今晚的飯桌上，多擺了一副碗筷。

白牽著一「人」的手，欣喜地說道：「鏘鏘！給你介紹一下，它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小鎧的反應。

卻見，這是一隻人形的寶可夢，它有著粉色的頭和身體，它的臀部和鞋子是褐色的，手上和肚子上纏著白色的膠布，它的眼瞳是金色的。它的頭上有三個凸起的部位，沒有毛髮。

小鎧面無表情地接道：「無畏小子。」

「你果然知道啊！」

「拜託，不要考我這麼簡單的問題。關都地區的寶可夢才151隻，我全部認得。」

白睜大了眼睛，疑道：「唔……真的嗎？」

「廢話……」小鎧扒了兩口飯，懶散地說道。

「你怎麼就開吃了？你一點不好奇為什麼我有無畏小子嗎？」

小鎧咽下這口飯，再抬起筷子去夾菜，表情淡定得好似根本沒聽見白說的話。

白一筷子按下他的手，氣鼓著臉，很是不悅。

小鎧只得解釋道：「唉，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格鬥道館、格鬥系的無畏小子，正常聯想推理一下，答案不是呼之欲出嗎？無非就是你通過了道館考核，成為了悟斗館主的弟子，他將無畏小子作為師徒禮送給你。」

白悻悻地移開筷子，弱弱地說：「是這樣沒錯啦……」

沉吟片刻，她的語聲又大了起來：「就算你猜到了，也不應該不理睬我們啊！難道說，你擺出這副姿態，是因為你是小心眼到多請一個人吃飯就心痛得要死的人？」

「胡說……我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人！」

廢話……我肯定是啊！本來我是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的，但白突然放出一個「蹭吃蹭喝」的「人」，還故作驚喜狀，我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這已經超過今晚的預算了！心痛得彷彿在滴血！

「你這悲憤的表情和你說的話很矛盾呢~」

「……」

白笑嘻嘻地夾起菜，放在無畏小子的碗中，說：「來，多吃點！不用擔心吃不飽哦，今天飯菜管夠，全由這個人包了！」

啪嗒一聲，筷子掉在桌子上，小鎧仰頭倒在椅子中，面如死灰。

隨著最後一道菜被端上桌，大家拍了一下手掌，這才完全投入飯局。場面剎時熱鬧起來：訓練師與人形的無畏小子是坐著的，白鎧二人一面吃一面開著無關痛癢的玩笑；妙蛙草、小火龍、傑尼龜、喵喵則是站在椅子上，畢竟它們個子小，它們各自端著（妙蛙草是以藤鞭當作雙手）一盤專屬的食物大快朵頤；體形最小的巴大蝶則是直接坐在桌上的一角，兩隻小手抱住一片大葉子，低頭小口小口地咬著；黏人的皮皮與瑪力露坐在白的懷裡，撒嬌著要主人餵食，白並不反感，只囑咐了一句「你們一定要吃乾淨，不能讓食物殘渣弄髒了我白色的衣服」；四足的尼多兄妹的情況比較特殊，小鎧在地上鋪了塊圓形餐墊，將它們的一大盤料理放在上面，照常說了句「委屈你們了」，尼多兄妹也不在意，點了點頭，之後各在料理一端開動了；再者就是鯉魚王……不提也罷。

無畏小子雖然名字上帶著「無畏」二字，但它本人不是真的什麼都不畏懼。處在這樣熱鬧又溫馨的氛圍中，它就有些害怕，更十分緊張，雖然主人很溫柔，說話也好聽，但它還是像一個客人般無所適從，捏著勺子下不去手。

這也沒辦法，相識第一天，自不可能這麼熟絡。

白注意到了它的異狀，關心地問道：「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無畏小子忙擺了擺手，冷汗自臉上不斷冒出。

「那為什麼不吃飯呢？」

「我看，它是有些緊張吧。」

聽到這男孩的話，無畏小子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這有什麼好緊張的？來，張口，我喂你！」

白拖著椅子坐近它，興緻勃勃地拿起了勺子。

「！！」

無畏小子被主人過份熱情的言行嚇得趕緊埋首飯碗之中，一勺接一勺地往嘴中送著飯菜。

白啊的一聲，露出受傷的表情：「嗚嗚~被嫌棄了呢。」

小鎧幫無畏小子吐槽道：「你這樣做，它只會更緊張吧。」

「哈哈，好像也是呢！」

小鎧忽然對無畏小子產生了興趣，悄悄打量了一會兒，只見它握勺子吃飯的動作與人類別無二異。

「不過，真奇怪啊，它的主食竟然是人類的米飯，不像小火龍它們，要特意點一份屬性料理。」

「對，當時師父跟我這樣說時，我也嚇了一跳！這孩子從小就是跟著師父長大的，吃的是粗茶淡飯，作息也與我們一致，據說這是一種武者的修行。」

「那還挺方便的！」

「嗯嗯，它應該不需我太操心的。對吧，無畏小子？」

「唔嗯……」無畏小子偷偷瞄了白一眼，含糊其辭。它拿不準以後和主人相處會發展成什麼樣子……它本是夢想著跟隨一名訓練師展開一場奇幻的冒險，戰鬥至天涯海角……但它的夢想里，這名訓練師怎麼也不該是個女孩子……倒不是說現在的主人不好，只是她和粗豪的格鬥家區別太大了，她待寶可夢也太過溫柔，這樣的話，自己的夢想真能實現嗎？嘛，不管了，有一位這麼好的主人何嘗不是另一種的夢想成為現實？

吃過飯付完錢后，小鎧往喬伊小姐所在的前台走去。

「喬伊姐姐，請問現在精靈中心有空餘的住房嗎？」

喬伊露出歉然的笑容，說：「十分抱歉，今日一直是滿客。」

「打擾了，喬伊姐姐。」

小鎧轉身回到白的旁邊，說：「你也聽到了，看來我們還得住那個破旅館。」

白笑道：「噢，那我們走吧。」

「你昨天不是還對旅館很不滿嗎？怎麼今天態度大轉變了？」

「因為，我師父住在哪裡啊！比起精靈中心，那邊可能要更熱鬧些。」

說著，白牽著無畏小子的手，走出了精靈中心。

人形寶可夢的好處就在這了，別管它強不強吧，起碼手一牽，那感覺不是來了？

小鎧就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收服沙奈朵並且……在座的各位，也這麼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