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嗶嗶

999:

溯光仙君:「……」

等一下,筆仙又是個什麼仙人？

他下意識將這話問出了口，猝不及防下，999尚未來得及適應除了虞珈雪之外,居然還有人能聽話見它說話,於是竟然也下意識接了話。

999桀桀作笑:「大概是『日你仙人板板』的那個仙人吧。」

說完后，笑聲戛然而止。

一仙一統再次陷入沉默。

溯光仙君:「。」

999:

捏九幽的,它怎麼就沒忍住開了口？！

溯光仙君此刻的心情倒是頗為微妙。

畢竟作為一個曾經的人族修士，他因出身緣故十分能聽得懂這句「日你仙人板板」,還有么……

唔,怎麼說呢？有這樣一個器靈跟著，對於那丫頭寫出「欲練此功,必先自宮」，他居然半點都不意外了……才怪！！！

到底是怎樣詭譎的腦迴路，才能讓一個筆修在拿到這樣兩本普通修士想都不敢想的秘籍后，第一反應居然是染色改編？！

溯光仙君不禁感嘆:「這丫頭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怎麼像是篤定，這兩本秘籍最後不會歸她所有,所以刻意要修改部分，來避免它未來被一些人得到一樣？

器靈曙光抬頭看了眼自家主人，眼神微妙。

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能想到這些的您,也許、大概、可能,也算不得什麼正常人。

999:

這一次，它機智的沒有吭聲。

999到底跟在虞珈雪身邊許久,遇見事情后再不似以往那樣慌亂無助。

它先是暗自警惕，不露聲色的鑽入了虞珈雪掌中,借著自己黑霧的形態,在她手心中無聲的寫出了兩個字。

「有人」。

999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因為實在太奇怪了。

在這之前它明明和小祖宗說了這麼多話,但是對方絲毫沒有回應——那在暗處的人理應是不知道的。

然而就在剛才，一問一答間，它不僅能清晰的聽到對方的聲音，甚至還莫名其妙獲得了一大筆能量？

這能量又是從哪兒來的？

999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化作黑霧，鑽入虞珈雪的掌中，用自己扭曲的造型提醒她「小心」。

至於虞珈雪領不領情……

那顯然是不領的。

剛在扉頁上提完字的虞珈雪滿足極樂，自信心更是膨脹到了極點。

多久了！

自從她被那隻傻筆選中，又莫名其妙擁有了身後那奇奇怪怪的魂印小帥后，她已經多久沒有過這樣裝嗶到極致，已然進入人生寂寞如雪的範疇了？！

有人看又如何？

虞珈雪怕得是人看嗎？

她怕得是沒人看啊！

這麼一想，虞珈雪更是握緊了黑霧。

——別怕！

——有我在！

999秒懂了虞珈雪的意思。

——要命！

——它家小祖宗居然在緊張！

999頓時生出了一股豪情壯志。

它，999，誓死守衛宿主！

999列下了一個計劃。

它不能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他要保存實力，伺機而動！

然而999能耐得住性子，只等絕佳的時機再果斷出擊，溯光仙君同樣也能。

仙風道骨的仙君此刻宛若人間發現了好玩玩具的幼童，新奇道:「曙光，你方才聽到了么？此間除了我們與那丫頭外，竟然還有一個靈物。」

「有趣有趣！」

不等器靈曙光回應，溯光仙君撫掌大笑，轉而又道:「只是不知此物又是哪位漏在人間的東西？」

能連他都蒙蔽過去——哪怕只是他的一具分身，對方的實力依舊不容小覷。

因著那些曾經在俗世生活的經歷，溯光仙君半點沒往別的地方想，只以為這是個渡魂秘境中其他大能派來探聽消息的靈物。

嘖，他就知道。

那些能和他這分身在同一個秘境的鬼東西們一定也不簡單！

溯光仙君思索了一會兒，忽得想起一件事。

「嘿，小曙光，你怎麼突然沒聲兒了？」

不該啊。

他這器靈有事沒事就要懟他幾句，現在居然不說話了？

溯光仙君頓時起了玩鬧之心，他順了把長須，揶揄道:「怎麼？莫不是被那靈物嚇到了？沒這道理吧，莫非你隨我在上界多年安逸，已經忘了昔日之戰時的警惕戒備，如今連小小一個未知的靈物，都能將你嚇得不敢多言了？」

溯光仙君當然知道這不可能。

但是難得有機會調侃一下自己的器靈，他怎麼能錯過呢？

器靈曙光:「……」

器靈曙光:「…………」

器靈曙光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

有那麼一刻，它深恨曾經的自己竟然如此好學。

你說它當年沒事兒去學習人類的知識做什麼呢？

器靈曙光沉默許久后，再次感嘆:「仙君，真不愧是您選中的傳承人啊！」

溯光仙君:「？」

這又是怎麼了？

無需曙光多言，這一次，溯光仙君主動上前，看向了虞珈雪手中的那本《痴懷九命法》——

等一下？！

為什麼雪白的書頁突然有了黃色的背景，其中一左一右各有一道墨黑色的豎紋，豎紋中間還有藍色的底面，藍色的底面下還有鮮紅色的方塊？！

溯光仙君:「？！」

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驚才絕艷刺瞎人眼的配色？！

溯光仙君大怒:「她師父是誰？！竟然連色彩的分辨都不去教么？當真是該死！」

話音未落，溯光仙君已經雙目猩紅。

不是氣的，不是怒的，更不是什麼其他的緣故。

只是被刺的！

紅的像火，黃的像光，藍的像是曾經夏日之時望月湖畔的水，而綠的……綠的它特么的五光十色啊！！！

救命！

仙君的命也是命啊！

連溯光仙君都無語淚流，器靈曙光更是久久無法回神。

有的時候，一眼，即萬年。

比如它現在腦子裡根本想不起來什麼正常的配色，滿腦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搭配！

以及——

「……主人，我覺得這上面似乎有字？」

溯光仙君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含淚道:「我也發現了。」

至於這頁之上亂糟糟的寫著什麼，溯光仙君並看不清。

他擦乾了淚水，仔細看了半晌，才從那花紅柳綠中看出字來，只見全篇全頁都寫著——

「閹割」二字。

器靈曙光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眼睛，回過頭就見溯光仙君一臉痛苦。

四五歲模樣的幼童頓時大驚，倒退了幾步:「主人！你怎麼了主人了！」

溯光仙君:「無礙，被辣眼了罷遼。」

溯光仙君:「但本君想問，你後退幾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作為一個器靈，你不該誓死守衛你的主人嗎？

器靈曙光真誠搖頭:「抱歉仙君，以我目前這具分身之靈，怕是難以完成仙尊囑託。」

它停頓了一秒，低下頭，四五歲孩童的面容上呈現出一種蘊含著羞愧、解脫、悲傷、嚮往等等複雜的情感。

溯光仙君看得同樣心緒起伏。

是啊，從凡塵到上界，曙光伴他許久。

他們一道踏過山河萬里，走遍人間芳菲，去過鬼幽之境，見過仙人垂眸。

曙光於他，早已不僅僅是一個尋常靈物，而是一個一路前行，彼此互相陪伴的夥伴。

不等溯光仙君心緒繼續起伏，下一秒，只見器靈曙光面色徒然轉變，無比堅定道:「若是仙君堅持——」

溯光仙君立即道:「曙光！你不必——」

器靈曙光抑揚頓挫道:「那從今日起，您與我便斷絕父子、哦不，主僕關係！從此以後天各一方，兩不相干，您放心，即便是您死在這裡，從這裡跳下去，本靈也不會為您收屍的！」

溯光仙君:「……」

他痛苦地捂住了后腰，不知為何，有了一種被人創到的感覺。

在不知道「創」這個字的意義前，溯光仙君過早地懂了「創」這個字背後的苦痛。

——你說我沒事較什麼真啊！

他到底為什麼要去仔細看虞珈雪的字？

他到底為什麼要去詳細問自己器靈的想法？

夭壽了，真是夭壽了！

正當溯光仙君沉溺於過往的悔恨時，忽然發現，虞珈雪似乎還在動筆？

溯光仙君:「？」

怎麼，光是用色彩創我們還不夠，你個小丫頭片子還能做什麼？

懷著一種「天下之大創不過如此」的心情，溯光仙君狠狠閉了閉眼，而後大無畏地上前！

只見那色彩斑斕的紙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小黑人？

倒不是這個小黑人本身有什麼問題，也不是它是男是女的問題，更不是它年歲幾何、是老是少的問題——

器靈曙光語氣茫然:「主人，為什麼這個東西只有薄薄的一條線做軀體，四肢也同樣如此簡單，可我卻能從它的體態中感受到一股扭曲的動感？」

看看這一手備在腦後，一手托起聖火，昂首挺胸的姿態！

僅僅在色彩中多看了它一眼，此生就再難忘懷它容顏啊！

甚至……甚至它分明覺得奇怪，可心中還不有自主地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躍躍欲試感。

它竟然還很想模仿？！

999:

廢話，因為它家小祖宗畫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火柴人般椰○牌椰汁的經典廣告造型啊！

999死死咬住牙關，才能抑制住自己絕望的呼喊。

不止這一頁，之後的每一頁，虞珈雪將人物反覆翻轉並從東南西北四個角度畫了無數個姿態妖嬈的火柴人！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再從下到上！

只有她找得到的角度，沒有她畫不出的圖樣。

溯光仙君起初抱著冷眼旁觀的態度，想要等虞珈雪自己跌個跤，然後他再緩緩出現，這樣一來，既可以顯示出他的獨到老練，又可以顯示出他不為外物所動的仙人氣質。

誰想到，如今這兩本無上絕妙的秘籍非但沒有反抗，反倒喜滋滋地躺平，似是極為樂意虞珈雪在它們身上塗塗畫畫似的。

反倒是他。

堂堂溯光仙君，竟然被辣眼睛到涕淚橫流？

哈哈，這要是被那群和他素來不睦的老傢伙們知道，怕是要笑掉個大牙了！

溯光仙君一股氣上心頭，忽然老夫聊發少年狂，擼起袖子，直接一掌拍向了虞珈雪的後背！

「——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這小丫頭弄進自己的傳承秘境再說！

999:

從它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虞珈雪被擊中前，嘴角就勾起了一抹邪魅的微笑，右手握筆，左手小美，身後更是隱隱浮現出了一個黑白相間極致邪惡的熊貓頭虛影！

999:

裝備齊全。

這特統的是要搞大事啊！

在這一刻。

999忘記了自己想要隱蔽的想法，忘記了自己要一擊斃命的野心，更是忘記了遮掩自己能量的波動。

它想要追隨而去，卻不知為何只能徒留在原地？！

999絕望地大喊一聲:

溯光仙君哈哈大笑，伸出另一隻手:「哈哈哈哈哈哈，總算被本君捉住了吧？汝等暗地偷窺，實乃小人行徑，究竟意欲為何，還不快從實招來？」

器靈曙光:「。」

它看了眼溯光仙君，欲言又止。

不是，主人，你真的沒發現，你短短一句話，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嗎？

999聲嘶力竭:「不！你不懂！」

它家宿主保命的功力簡直是天上地下唯她獨尊，剛才哪裡是被擊中？分明就是手癢很久，想好要搞事了啊！

「搞事？」

溯光仙君聽完999顛三倒四的話語后，先是一愣，而後簡直是哭笑不得。

他算不出999的來歷，也看不清它身上的前程機緣。

有兩種可能。

一者，此物特殊，即將消散於世間，生死不得窺，所以他看不出。

不過按照這萬一生龍活虎的樣子，怕是和「死」字沒什麼關係。

那麼就是第二種……

它身邊的人，又或者它本身也與天道有關。

天道命數不可改，除非變數突然。

溯光仙君眨了下眼，更是慈愛地笑了起來:「要不說你這器靈倒是想的多！那可是本君親自設下的歷練關卡，她獨自一人進去，能出什麼事？」

999萬分痛苦，語氣愈發崩潰:

溯光仙君再次搖了搖頭，泰然自若:「但凡進入之人，都會忘記此世記憶，沉溺於幻境虛妄之中，至於能否醒來——嗯哼，這就要看她的心性和本事了。」

忘記此世記憶。

沉溺幻境之中。

道友們，這意味著什麼啊？

這意味著曾經羲和宗新弟子試煉的那幾幕，又要重現了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空中凝成一團，宛如獵獵墨色之焰火的999，忽得散開。

落在地上，仿若一灘無人在意的灰塵，輕輕一碰，就開裂了呀！

999從絕望到木然再到最後的平靜。

器靈曙光好奇極了，終於忍不住蹲下身，對著那一灘灰塵開口:「這位黑霧兄，你為何如此肯定？」

999凄然一笑:

……

……

望舒峰上，望月湖邊。

玉影憐和月笙歌早已助沈雪燭完成了最後的布局。

他們都知道此場浩劫之所以會如此順利，是因為息夜所為不是正道，可卻又順應了天道命數。

所以沈雪燭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毀掉陣眼，以萬物生之軀體，拔除鬼幽之力的污穢。

當然，表面上他還要裝作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筆修，十分不起眼地被息夜手下的那些鬼將捉住。

而虞珈雪、祝星垂、謝逾白三人，因身處秘境之中，故而另外三人考慮到各種原因，沒有讓他們參與布局。

月笙歌小聲:「謝師弟無暇關心，祝師姐不會在意，但我覺得虞師妹肯定發現了不對。」

玉影憐瞥了他一眼，篤定道:「你想她了。」

月笙歌在水底茫然地「啊」了一聲，悶悶的聲響從水底傳來，隨後就一串吐泡泡的聲音。

他像是被水球砸中的樹懶，從未想過的話語驟然出現，直接將他砸的暈眩。

大約又過了一會兒，月笙歌突然慢吞吞地回應:「是的，我有些想小六兒了。」

玉影憐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驚奇道:「嘎？你這條蘑菇魚居然承認了？」

玉影憐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兒，索性放下了手裡的筆，直接盤腿坐在了湖邊。

他熱情道:「來來來，說說原因！」

月笙歌浮出水面，露出了一雙眼睛:「總覺得六師妹一走，望舒峰都冷清了許多。」

玉影憐指出盲點:「可你本身就不喜歡熱鬧。」

月笙歌怔了一下，點了點頭:「確實。」

他頓了幾秒，又小小聲地念叨:「但其實、其實我以前……以前最早最早的時候，很喜歡和族人聚在一起的。」

也就是後來才變了的。

玉影憐詫異:「那你為何說你從來都是如此？」

「麻煩。」月笙歌小聲道，「解釋起來很麻煩。」

「而且……有些事情，若是再也回不去了，不如告訴自己從未存在過。」

玉影憐皺眉:「月笙歌，你這是在自欺欺人。」

月笙歌笑了一下，半點沒有被後輩冒犯的惱怒，只是再次吐出一串泡泡:「可是玉師弟，這樣會輕鬆些，又有什麼補好呢？」

玉影憐沉默。

月笙歌忽得道:「玉師弟其實也很想念小六兒吧？」

玉影憐嘴硬道:「誰擔心她了？我才不擔心呢！」

月笙歌:「……」

月笙歌頓了頓，誠實道:「玉師弟，我說的是『想念』。」

玉影憐:「……」

嘎的，屬實不打自招了。

「不過說起擔心，我也有些。」月笙歌坦誠道，「所以我臨行前給小六兒準備了一些東西。」

這下玉影憐徹底來了興趣。

他在離開前當然也是給虞珈雪準備了許多符籙，又從庫房內搜颳了各種奇珍異寶，但月笙歌能給虞珈雪什麼？

不是他玉影憐看不起人，只是這位月師兄自己的靈力都還在被封印中，還能拿出什麼好東西？

月笙歌:「利發劑。」

玉影憐:「？」

玉影憐:「你想說染髮劑？」

月笙歌搖了搖頭:「是利發劑。」

玉影憐:「是『站立』的『立』嗎？」

月笙歌再次搖頭:「不是。」他眨著那雙水汪汪的、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一派純真。

然而下一秒，他說出口的話語卻與神情嚴重不符:「是『神兵利器』的『利』。」

玉影憐:「……」

玉影憐:「…………」

玉影憐:「………………我能請教一下，月師兄，您當時是怎麼想的嗎？」

剎那間，角色調轉。

從來桀驁不馴的前妖族之主，態度瞬間變得謙卑起來。

不是他慫包。

只是……

誰敢惹一個把頭髮搓成利劍、看起來雖是會爆炸的蘑菇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