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宅深難免心疾
次日一早，郭家大堂內氛圍嚴肅。關靈月與我居左而坐，郭家四子居右，郭家家主郭青松居中位。堂內下人六名，負責添茶遞物和雜事；堂外侍衛列隊左右不下十五人，陣勢著實不小。由於此次商事是郭肖抬的頭，主持自然也就落在了郭肖身上。
「父親，三位兄弟。這兩位便是從太雲遠道而來的雲柳家千金—柳月林和管家—薛子墨。」郭肖起身向郭青松行罷禮對眾人朗聲介紹，緊接著關靈月與我便起身向郭青松和餘下三子行禮。隨後，郭肖便接著向郭青松說明：「昨日，我已與柳姑娘和薛管家就兩家互通商貿一事相談甚久，並已認同雲柳家是可與我們郭家並肩同行的大家！故今日勞煩父親與三位兄弟前來一併將此事落定。以打通西南兩地商貿旺郭家之財運，得商道之雙贏。」
對座除去郭肖、郭文，按照座椅順序想必郭文旁邊就是郭家老三郭厲了。此時郭厲面色陰沉雙手握拳眼睛死死盯著郭肖就連眼角都微微有些抽搐，此時的心態自然也能猜到一二。按照郭肖的說法，眼下真正競爭下任家主位置的人只有郭肖、郭厲，雖說就目前來看郭肖的能力暫居榜首，但其後郭厲步步緊逼！只要郭肖稍有怠慢或商事遇到什麼意外，便會被郭厲超越失去下任家主的位子。原本郭肖手中的貨量減少眼看就要被超越，結果今天來這麼一出無疑是又把兩人的差距又拉了開來。郭厲身邊自然就是四子郭翀，此人看著倒文質彬彬與另外三個兄弟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只看他身穿素衣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籍，和第一次見郭肖時一樣低頭只顧查閱著什麼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聞不問。反觀先前一臉油膩的郭文，此時在家主面前竟也正襟危坐，整個人看上去明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就連那山羊鬍都剃得一乾二淨，再沒穿戴那些昂貴的首飾和浮誇的衣服，反而穿上了一身乾乾淨淨的綉紋黑衣一本正經了起來。
正坐堂中的郭青松聽完郭肖的發言后微撫長須一臉微笑不禁點頭讚賞，然而郭青松對郭肖的態度郭厲自然看在眼中恨在心裡，此時卻又無能為力。他眉頭緊鎖看著郭肖又看著對面的關靈月與我陰森一笑刻意帶著些許擔憂的語氣俯身靠近郭青松提點道：「父親，最近食貨原材的產量受天災影響大大降低，保證天寶其他商行的供貨量已岌岌可危。此時再與外家通商只怕難承重壓啊……」
聽罷郭厲的說法，郭肖不禁冷笑一聲沒有說話，然而郭青松倒是眯起了雙眼思索起來，片刻呼了口氣微微搖頭說道。
「厲兒言之有理。不過這天災影響只是片刻，與雲柳此番互通則是長久，亦或能成為助郭家抵過天災的福星。只要雲柳家能給郭家一些時間挺過這災禍……」郭青松說著向關靈月微微抱拳示意「郭家定會竭力讓雲柳家的付出得到加倍的回報……對吧？肖兒？文兒？」
「是的父親。不過關於此事，我還另有發現……恰逢雲柳家二位也在場，還勞請做個見證。也算給雲柳家就產量一事有個交代。」郭肖起身向郭青松鞠躬行禮，接著瞥了眼一旁咬牙切齒的郭厲冷聲說道。
「來了來了！好戲開始了！」
我心中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激動，親眼看著自己的算計一步步終成結果不由得感慨與人斗果然其樂無窮！自己策劃這麼一出驚天騙局真的是又緊張又刺激，借刀殺人的感覺實在是！如此美妙！雖然這種事情如果做多了，也許會讓自己的性格變得不正常起來，但是本身就對戰鬥沒有自信的我，面對糾紛還是更願意用腦子來解決。關靈月聽郭肖這麼一說也凝重了起來，畢竟接下來也是她一直尋求的結果。
「把人帶進來吧。」
只聽郭肖一聲令下，不稍片刻便從堂外走進來兩個侍衛，中間還押著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
「老爺！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老爺！」老遠便聽那人哭喊著被侍衛押著重重扔在地上。
看著此人，坐在中位的郭青松一臉疑惑有些許不悅，見著這般情況那郭厲卻顯得有些慌亂了起來。原本老實坐在一邊的關靈月見此人也瞪大了眼顯得十分震驚，我微微側頭低聲打問道：「怎麼了？你認識？」
「嗯……他是郭家這邊安排的對接人。我們的人負責把每次預定的貨物籌備好后，就是他負責拉走的。」關靈月小聲說明又補充道：「自從村子被誣陷后，父親曾經安排的對接人和這人就都沒了音訊。」
此時郭青松面色陰沉盯著這哭嚎得下人向著郭肖沉聲問道：「肖兒，這是作何？」
郭肖向郭青雲再次行禮解釋道：「父親，此事還得由三弟和此人才能解釋清楚。」郭肖說罷便抬起頭冷眼看著郭厲。
「郭肖？你這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你今日當著父親與貴客的面如此這般，是敗你自己的名聲？還是敗咱們郭家的名聲！」郭厲強作鎮定言辭犀利，只是這犀利還沒維持多久便被那跪在地上的窩囊廢摔得粉碎！
「老爺，都是厲老爺指使小的陷害那村子的！小的冤枉啊！」郭厲萬萬沒想到這沒骨氣的廢物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為求自保不打自招！眼看事情已然敗露，還沒等郭青雲發問郭厲便氣急敗壞一個箭步衝到郭青雲面前，順勢從袖袋裡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郭青雲的脖子上咆哮道：「廢物！明明給了你那麼多通寶讓你滾出天寶！結果你這個廢物還能被抓回來壞我的好事！」
面對突發的異樣，郭家餘下三子與侍衛頓時慌亂了起來！關靈月見狀神色一震，站起身子想要動手卻被我使了個眼色沒輕舉妄動。
「郭厲，你可知道你在幹什麼？」郭肖看著已然喪失理智的郭厲神色冰冷沉聲質問。
「三弟，你大逆不道！怎麼敢對父親動手！」郭文見狀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怒目元稹死死盯著郭厲怒吼道。一旁的郭翀看著郭厲此時的言行神色複雜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十幾名侍衛此時將郭厲緊緊圍住拔劍對峙，然而郭厲挾持著家主從而也無法輕舉妄動。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已內定了郭肖！什麼公平競爭從一開始就是放屁！憑什麼他倆的娘就可以在郭家享榮華富貴？我和老三的娘就要窮困潦倒病死街頭？就因為我們是你的私生子？」郭厲惡狠狠對著被挾持的郭青雲咆哮著，此時的郭青雲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對此事有如此大的誤會和怨念表現得滿是震驚與遺憾。
「郭肖！你這個偽君子！處處與我針鋒相對，總是一副讓人噁心居高臨下的態度！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過的那些骯髒事！我做的事情和你有什麼區別？」說著郭厲便將矛頭又指向郭肖瞪大了雙眼咒罵道。
嚯！這大家族的劇，現場觀看就是和在視頻里看感覺不一樣！無論是各個角色外在的情感爆發或者直觀的這種視覺衝擊力都是無與倫比的，但凡再有西瓜板凳怕是我能這麼蹲一天。
「厲兒，你這是何苦？為父從未輕視過你和翀兒！若真如此，何必大費周折讓你們兄弟四人憑實力去爭這家主的位置？把刀放下！難道你還真要手刃自己的父親不成！」郭青雲既憤怒又悲傷，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撫養了一輩子的兒子此刻竟有如此大的怨氣依然變成了逆子！關於郭厲和郭翀的母親，郭青雲確實有對不起兩人的地方，但郭厲此時的恨更多的還是出於已經變質的過度私慾！
「商人從商可以有手段、有計謀！但手段也好計謀也罷都不能背棄道德，背棄良心！你殘殺自家商隊，誣陷山貨鄉村為流寇兇手，明面暗地發布高額懸賞妄圖將村民屠戮殆盡獨自侵佔所有原材！對此還百般隱瞞，竟買通家僕、商隊和亡命之徒編織一場彌天大局就為了爭奪一個家主的位置？這是一個商人的手段嗎？」郭肖冷冰冰盯著郭厲語氣愈加嚴厲如同把把尖刀寸步不讓！說罷，郭肖緩緩看向那跪在地上的下人冷冷問道。
「我所說，可有假？」
「老……老爺說的都……確有其事！」那下人就如一隻受驚的鴕鳥帶著哭腔把頭深深埋在地上不敢抬頭看一眼郭厲。眾人聽聞皆大為震驚，就連從一開始便十分冷靜的郭翀此時也是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幾乎瘋狂的郭厲微微長大嘴，他雖然知道郭厲的性格偏激，因為母親的事對父親一直心存怨恨，對郭肖、郭文心懷嫉妒，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郭厲竟然變得如此心狠手辣甚至與亡命之徒勾連在了一起！
「原來我和大哥產出的貨量減少都是你搗的鬼！你還給我說什麼鬧了災！」郭文氣不打聲出來指著郭厲的鼻子就破口大罵，只是剛罵一句便被郭厲啐了一口唾沫。
「你閉上你的豬嘴！家裡最沒用的就是你！讓人噁心！」
「那些事是我做得又如何？這一切，不都還是你郭青松和郭肖逼的！事已至此我也沒想再留在郭家！老四，你和不和我走？」郭厲拿刀抵著郭青雲向堂外慢步挪去，只是不知何時四個身材高大、背掛狼牙大棒、腰別長劍手握鐮刀巨斧，頭戴斗笠一襲黑袍將身體遮得嚴嚴實實散發著駭人的氣場如同惡鬼般的人早已靜靜站在堂口等候著郭厲。
「幽羅！」關靈月見那四人頓時如同受到些許驚嚇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她能想到郭厲的瘋狂，但沒想到郭厲竟然瘋狂到和幽都的觸手有了聯繫！
「咦？」
聽關靈月提及幽羅，四人中那手握鐮刀的人有些許驚訝。
「看來在座的各位也並非都是凡人啊。」那鐮刀男子聲音尖銳陰寒，語氣中帶著些許戲謔打量著我與關靈月。看著那憑空出現的四人，我明顯感到一股強烈的恐懼感從心底蔓延而升，就連關靈月此時都如臨大敵神色緊張，和與定元相見時爭強好勝的樣子截然不同！
「不過今日還有要事得做，不然就能玩玩了。」那男子有些許遺憾甩了甩手中了鐮刀看向郭厲慢悠悠說道。
「走吧？還是把這些人都殺了再走？」
聽那男子這麼一說，我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難道要死在這了嗎？我瞪大了雙眼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要打嗎？要動手嗎？想起原本提及與郭家的侍從可能發生鬥爭都雲淡風輕的關靈月此時都如同驚兔，那四人的實力絕不是我二人所能想象的！有活下去的可能么？我不禁心裡開始慌亂額頭也泌出冷汗大氣也不敢喘死死盯著那四人手放在背後隨時準備使用如鍾。另一面，郭肖、郭文、郭翀和眾侍衛此時也被那男子的威脅和如同深淵一般的氣場壓得一聲都不敢吭只得握緊刀劍死盯著那四人！
「郭翀！你跟不跟哥走？」郭厲並沒有在意那鐮刀男子的話，此時已經走到那四人的身邊看著依舊站在堂內的郭翀再次喊道。
「厲兒！你休要自甘墮落步入閻羅啊！」郭青雲活了這麼久自然也知道幽羅的來歷，也知道幽羅的人都是什麼貨色！眼看自己的兒子已然在歧路越行越遠頓時老淚縱橫帶著哀求地喊道。然而此時縱使郭青雲怎麼呼喚，郭厲卻如同是身邊蚊蟲聒噪一般面露嫌棄將郭青雲狠狠推遠咒罵道：「閉嘴吧！老東西！」或許郭厲此時唯一在意的人就是郭翀了，見郭翀低著頭遲遲沒有動作他不由長嘆一聲目光又變得陰冷了起來看向眾人冷冰冰地說：「從此以後，我郭厲與郭家再無半點關係！今天就饒你們一命。日後若是再相見，可別指望我手下留情！」說罷便將手搭在那鐮刀男子的肩上，那男子得到訊號嘿嘿一笑竟揮手撕裂空氣打開一道散發著黑霧的裂隙后邁步走了進去！
郭青雲看著那消失不見的五人撲通一下癱坐在地上垂頭捂胸呼吸紊亂，餘下三子連忙上前攙扶不住嘆息。郭肖面色陰沉難堪，抬頭看著關靈月與我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家門不幸，讓二位受驚了，還請見諒。還麻煩雲柳家二位挪步後堂歇息片刻，待我與兩位兄弟送家父回房安頓好再商談餘下事宜。」說罷抱拳以表歉意，關靈月與我頓時如劫後餘生般長舒了口氣，緊接著關靈月連忙起身嘆息回道：「沒想到郭家竟出如此事故……實在惋惜。各位且先打理好家中事務，兩家商貿之事稍後再談也無妨。」關靈月對著郭肖微微鞠躬后便與我離去，雖然村子的事情就此可以說告一段落了，但這樣的結束心裡卻總有點不是滋味。加上方才關靈月被那幽羅的四人壓的話都不敢說此時也是越想越窩火，回去的路上不住跺腳嚷嚷各種發誓要更加魔鬼的修鍊早日洗刷恥辱。對於方才那四人就我而言回想起來也是不由寒慄，第一次受到死亡威脅心中如同溺水般難以平靜！元心、定元也好，關靈月和星雲大師也罷，雖然性格各異但給人的感覺都是那種正派的氣場不會感到恐懼，然而剛才那被稱為幽羅的四人給人的感覺則是和甘泉石窟中的鬼老太一樣鬼魅、邪惡、深不可測！雖有那黑袍遮面，但那渾身散發的氣場也能讓人聯想出那黑布下駭人的魔鬼嘴臉！
待郭肖處理好家事與郭文、郭翀三人再度拜訪時，讓我頗為意外的是他們三人之外竟還有一行人相伴而來。為首那人不是郭家家主郭青松，而是一位與郭肖年紀相仿卻體態不高，面相和善的人。那人眼如銅鈴眉如利劍，右耳有些許畸形步伐有些許遲鈍；言談沉穩而不失隨和，衣著華麗而不含虛浮。打老遠看見我就如見至親喜上眉梢，而我見此人卻極為陌生但又有些許熟悉，卻怎樣也想不起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