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步鬼神
沈仙聽著這些言語，更打消了往那草廬去的念頭。
也不理會草廬中的聲音呼喚，就向渭城方向飄回。
今夜得了五濁妖僧那八字真言的妙用，又誤打誤撞悟出了吸取明月精華之法，已經足矣。
難得遇上三位高人。
卻是一個比一個怪，都有些生人勿近。
其實他雖未能與那三人相見，卻也並非一無所得。
既得了兩樁法門妙用，受污的心神也彷彿被木魚聲洗滌了一遍。
三個人雖都沒有見成，看似生人勿近，卻也各送了一句話。
每一句都為他點出了關鍵：
月華雖好，過猶不及。
陰神不凈，非為大道。
八字真言，菩提法衣。
有此三句話，他便已受益匪淺，不至於如此前一般，毫無頭緒。
「動作快點，手腳都利索些。」
沈仙心中尋思著三個人所說的話。
快到渭城時，經過一片樹林，忽然聽聞前方傳來一陣人語聲。
本不想理會，卻又聽聞那聲音道：「行了，把屍體尋個顯眼處扔了。」
殺人拋屍？
沈仙一驚，便立時躲到了一邊。
他此時雖然陰神之軀，無形無質，但未必就沒有能看破陰神的人在。
很快，他便看到幾個蒙面的黑衣人行來，扛著一個草席捲著的物事。
四處一看，直接便扔到了地上，草席攤開，竟落出一具屍體。
一具身首分離的屍體。
其中一人，將手裡的一把刀，扔到了屍體邊上。
沈仙一看到那顆滾落地上的人頭，心中頓時一驚。
下頷處那顆肉痣，上面那一撮毛，再容易辨認不過。
是白日那個皂衣吏！
怎麼回事？
旋即他又認出了那把被黑衣人丟棄的刀。
那是長風鏢局的配刀！
難不成……
燕西風說他能解決此事，便是如此解決？
沈仙下意識地便以為是燕西風讓人來殺人泄憤，一了百了。
不過轉念又否定了。
他印象中的燕西風，不像是這樣的人。
其次，即便燕西風要殺人棄屍，那自然是不可能讓人知道。
更不可能故意留下這把刀。
栽臟嫁禍！
是什麼人？
據他所知，長風鏢局在渭城應該沒有結仇，否則燕西風也不會如此果斷便將家業都遷到此處。
他們初來乍到，唯一得罪的就是眼前這個已經身首分離的皂衣吏。
總不可能，這皂衣吏拿自己的頭來栽臟長風鏢局？
沈仙雖然自己干過這種事，卻不認為這天下間會有這麼多傻子。
「什麼人！？」
正思慮間，那群黑衣人中，似領頭的一人，突然轉頭看向沈仙所在之處，一聲暴喝。
緊接著雙腳猛扣地面，人如下山猛虎，朝他這裡撲來。
沈仙頓時只覺一股狂猛的風，裹挾著一團烈火向他襲卷而來。
武者的陽剛氣血！
這一刻，他終於體會到了一絲當初喜婆婆被燕西風斷手以熱血澆灑的感覺。
那當真是陰邪之流的剋星！
沈仙驚悸之下，青黑雲氣已經如上一回一般，似感應到危機，倒卷而回，裹挾著他，那股狂風烈火之感頓時減弱了許多。
他不敢遲疑，念動間，便向上疾飛。
黑衣人落在他原本所在之處，疑惑地扭頭四顧。
「大人！」
「怎麼了？」
其餘幾個黑衣人也緊隨而至。
頭領滿臉疑惑：「奇怪，明明有人……」
「大人，大概是什麼野獸蛇蟲吧，這荒郊野地的，也不甚出奇。」
「大人的黃沙百戰已臻至二轉，一手大雪弓刀更是橫掃沙場，莫說是江湖上那些自命不凡的綠林武夫，就是在咱們軍中，除了幾位將軍外，還有何人是敵手？」
幾個黑衣人吹捧著。
那頭領似也被吹得飄飄欲起，一時倒也將疑惑放下。
卻還是想到要有些上位者的矜持，輕飄飄地斥責一句：「誒，這種話就不要說了，軍中高手如林，讓人聽了去，不是笑話？」
「還有，咱們出來辦事，說話都小心些，軍中秘傳，你也敢掛在嘴上？透了底，你想怎麼死？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是是是。」
「行了，快些處理完，莫耽擱了。」
沈仙此時飄在空中，將底下這一幕都看在眼裡。
心中生疑。
軍中高手？
長風鏢局都是江湖中人，與官府並無多少聯繫，更別談軍中。
軍中高手為何會殺那皂衣吏？又為何要嫁禍長風鏢局？
「嘿！」
「陰溝里的鼠輩！找到你了！」
就在這時，那個看似已經將懷疑拋諸腦後，指揮著其餘黑衣人處理現場的頭領，突然抽刀在手，縱身躍起。
竟是在幾棵樹之間連點縱躍，霎時便撲至沈仙所在之處，舉刀便斬。
似漫漫大漠之中，一團狂風驟起，掀起狂沙襲卷，陽剛血氣，更如烈火燎原，令沈仙如同雪遇烈陽一般，竟有融化之感。
驚駭之下，沈仙不及他想，只是本能的求生之欲，令他下意識地一拳搗出。
明明自己只是個文弱書生，甚至此時他連拳頭都沒有，只是陰神之軀，真與對方的陽剛氣血觸碰，怕是頃刻間便要消融。
但此時此刻，沈仙卻無端地生出一股信心：他一拳，便能打碎這如狂沙烈火般的一刀！
「區區陰神邪祟之軀，也敢擋我陽罡之刀？不自量力，自尋死路！」
那頭領雖然看不見他，卻似乎能感受到他的舉動，滿臉獰笑的模樣已經近在咫尺。
神奇的是，沈仙這一拳搗出的同時，心中陡然生起一股無窮的暴戾之氣。
一股莫名的力量，如洪流般不知自何處噴涌而出，聚於他揮出的無形之「拳」。
本無形無質的陰神之軀，在這股力量加持下，竟然有血光隱隱，更是有絲絲黑氣糾纏。
在那一刀斬來的頭領眼中，便是虛空中憑空現出一隻血色的拳頭，直直向他搗來。
拳頭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黑紅交加，充滿暴戾、狂亂、污穢。
尚未碰觸，他的心神便已為之所懾。
心下大駭之際，拳頭已經與他的刀碰在一起。
「當！」
恍若虛幻的血色拳頭，與其長刀相擊，竟發出金鐵之聲。
那精鐵所制的長刀，竟然應聲而碎。
頭領面色大變，脫口驚呼：「第二步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