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天下無皇

第497章天下無皇

此刻，皇城午門外，葉向高等人望眼欲穿的曹文昭，已經是山窮水盡，窮途末路了。

曹文昭渾身浴血，靠在漆紅的柱子上，左臂垂落，右手緊握著刀柄，縱然血流如注，仍然不肯放手。

這位曾經縱橫遼東，橫擊建奴，殺得韃子不敢南顧的遼東總兵官，執掌遼東軍政十餘年的遼東總督，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李青松站在不遠處，身側是張弓搭箭的軍卒，只要自己一聲令下，曹文昭即可斃命，但是在動手之前，李青松想要問問清楚。

「何故如此呢？」

「人心總是貪婪，且慾望是無窮無盡的，」曹文昭大口的喘著粗氣，因為失血過多，此刻面如金紙，眼看已經活不成了。

李青鬆動了動嘴唇，那一句放箭如論如何都無法出口。

「幫我告訴大人，遼東時候的日子，是曹某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候，但是遼東之後，他不稱帝，卻也斷送了太多兄弟的榮華富貴！」

「放箭！」

李青松不想再讓曹文昭說下去了。

遠處坤寧宮，突然煙花綻放，在空中形成一個繁華形狀，在湛藍的天空中，分外絢爛。

砰！！！

帶著火舌的炮彈激射而出，向著遠處的目標射去。

大炮的炮口黝黑，整整齊齊正好瞄準了數里之外的建極殿。

嘩啦！！！

「方才的煙花是怎麼回事？」葉向高有些不安，曹文昭那邊沒有任何的動靜，自己這些人卻被困在此處，不能走動！

令人窒息的寂靜之後，先是黝黑的鐵鑄炮管口處爆射出一道白光，彷彿比天上的太陽更耀眼，緊接著，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天下事，難道真的要被此寮所壞？」

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天變之後，便是大治。

如此場景，讓李青松眼角青筋猛跳，半響之後才開口道：「厚葬！」

李青松扭頭看向那處煙花：「一切都該回歸正軌了！」

鮮血從喉管蹦出，曹文昭仍舊日在笑著，身子搖搖晃，撲通一聲跪下，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道：「曹文昭，無顏面見大人了.……..」

「用不著啦！」曹文昭高聲大笑，抬起手臂，而後刀刃橫划。

此時，大相國寺後山，秦二寶與王守信並肩而立，自然也看到了那一抹絢爛的煙花。

「動手吧，」秦二寶的目光下垂，看向了腳下的三十餘尊大炮。

葉向高等人正在建極殿之中，此刻狐疑至極。

撲通！

一代豪傑人物，就此隕落。

「點火！」

噗嗤！

隨著王守信的命令，三十餘尊大炮的引線，已經被點燃，泛著藍光的火焰迅速的將泛白的引線吞噬，竄入了炮管後方，存放火藥的鐵槽內。

接下來，彷彿周圍枝丫上的鳥鳴都消失不見，向來沉著的王守信都下意識的喉結都上下滾動一番。

砰砰砰！！！三十餘聲巨響之後，京城的天空上，人們抬頭看去，大相國寺飛出的炮彈，帶著轟隆的嘯聲，往皇城方向而去。

「無論如何，只要王琦不敢殺皇帝，一切都還有機會！」袁可立知道王琦不會對朱慈霖動手，所有表現的頗為冷靜。

「可是，我等人臣呢？」葉向高剛要開口，殿內眾人也都聽到了那聲突如其來的巨響，

「那是什麼聲音？」

「好像是大炮的轟鳴聲！」

「京城有大炮嗎？」

「誰敢在京城開炮？不怕將皇城轟塌嗎？」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眾人都下意識的移動腳步，朝著殿門口走去。

葉向高和袁可立兩人並肩，站在大殿門口。

「是炮聲，」葉向高咽了一口口水，王琦這十年來做了什麼，他太清楚了。

這大炮的威力，他更是一清二楚。

「是大炮！」

「他真的敢！」

「悖逆狂徒！」

數息之後，炮彈攜帶著千鈞之力，已經出現在眾人眸中。

「結束了，」葉向高閉上眼睛，蒼老無比。

而袁可立好似有些釋懷的笑了。

轟！！！

沒有任何意外。

大炮直接轟擊在建極殿的鎏金碧瓦上，轟擊在聳立如岳的巨太楠木上，轟擊在映照了三百年的蟠龍琉璃宮頂上，轟擊在倒行逆施的人心上。

隨著建極殿的轟然倒塌，隨之而敗的，還有數千年的三皇五帝神聖事。

「這裡，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皇族復辟了，」王琦望著遠處已經轟然倒塌的建極殿，神色冷漠至極。

一旁的張媽拉著瑟瑟發抖的朱慈霖上前：

「妾身張嫣，已經頒下最後一道懿旨，朱明一脈，從此以後，將回歸庶民身份，再無皇室身份……從此天下無皇。」

王琦扭頭，看向朱慈霖：「你應該慶幸，你有一個好母親。」

遠處傳來腳步聲，李青松帶著一個方形木盒前來。

「你們去準備準備，明日自會有人安排伱們出宮。」

王琦一擺手，讓張嫣等人退下。

在張嫣等人離去之後，李青松才捧著木盒上前：「大人，曹文昭已經於午門前自盡了。」

「他可說了什麼？」王琦的目光落在木盒上，頗有些複雜的神色。

「只是不甘心罷了，」李青松低著頭，木盒捧過頭頂。

「是嗎？」王琦深深吸了一口氣，喟然道：「今日，死在這裡，死在這座皇城中的人，每一個人都不甘心！也許在他們眼中，我擋住了他們的萬世富貴，但是他們活著，便沒有萬民的富貴了。」

李青松不敢回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厚葬！」王琦伸手拍了拍木盒，而後揮手。

「遵命！」

在收拾了建極殿的那些小丑之後，王琦是在晚些時候，才回到府中。

海蘭珠等人在王府數日的提心弔膽，今日終於再見到自家夫君和老爺，真有種絕處逢生，地獄里走一遭的感覺。

「老爺，」三位妻妾，幾個孩子，還有府中一眾下人，盡都出門，迎接王琦。

「辛苦夫人了，」王琦自然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身遭不測，這些人會有怎樣的下場，也知道，自己這些妻妾孩子，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妾身知道夫君不會有事！」海蘭珠猶然堅持著自己的堅強，但是哽咽抽泣的鼻音，已經暴露了，這位獨自撐起王府數日的草原明珠，是如何的心力交瘁，瀕臨崩潰了。

輕輕將海蘭珠攬在懷裡，王琦輕輕吻著自家夫人的耳垂，一邊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沒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