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欲求

藍昕被領到一個像倉庫的房間，房間很黑，能看到不遠處有一雙亮紅色的眼睛和模糊的輪廓。對方發出了吱吱吱的怪叫，有點像老鼠，但比老鼠的聲音粗，頻率也很低。房間里有一股怪異的味道，就跟他跳到黑羽領地后聞到的味道很像。

馮多雨打開壁燈，藍昕看到對面有一個編織細密的鐵籠，鐵架和地面都是黏著的黑紫色液體，顏色和味道都讓人作嘔。籠子里關著一隻巨大的黑老鼠，老鼠渾身的毛髮像豪豬一樣雜亂無序的向四面八方生長，牙齒髮黃突出，像劍齒虎一樣的犬齒外露。它尖尖的嘴巴縮在腋下，正用一雙銀灰色的眼睛盯著他們。

「怪了，它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身後傳來舒展的聲音，藍昕回頭看了看，視線正巧跟凌寒對上，心臟不由得一顫。

凌寒進屋后，直接走到藍昕身邊說：「藍昕，我今天打算給你做個測試。測試有一定的危險，要徵得你的同意才能做。」

藍昕嘴巴做了個「哦」的口型，連忙點點頭。

凌寒抬起手臂搭在藍昕的肩膀上，把他往懷裡帶了帶，腦袋湊近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變種老鼠，低聲說：「很簡單，一會你進去跟裡邊那隻怪物呆上一分鐘就可以。它如果攻擊你，你就讓它咬一口，隨便哪裡都行，可以嗎？」

從來到基地，藍昕幾乎沒怎麼見過凌寒，又是頭一次跟凌寒這麼近距離接觸，這讓他欣喜若狂，渾身振奮。他看了看凌寒近在咫尺的臉，控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用力點點頭。

凌寒順手抓了抓藍昕的頭髮，微笑道：「它是變種生物里最低等的動物，毒性不強，以你的能力被它咬一口不會有生命危險，你不用怕它。為了以防萬一，在它咬完你之後我們會用麻醉劑射擊它，保證你的安全。測試完成我們就能知道你體內天珠的特性了，這是很重要的實驗，你準備好了嗎？」

測試完就能得知他體內的天珠特性了！藍昕鄭重的點點頭。

旁邊的舒展和馮多雨都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凌寒，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舒展不敢說十分了解凌寒，但就他對凌寒的了解，除非是抱著奇怪的目的，不然這缺德玩意兒絕不會這麼好心的。畢竟凌寒能控制人的意識，根本犯不著用這種迂迴的方式跟人交流。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馮多雨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黃鼠狼給雞拜年……」

凌寒拍了拍藍昕的肩膀，跟其他人說：「把門打開。」

馮多雨遲疑著打開籠子上的鎖頭，藍昕看了凌寒一眼，沖他笑了笑，深吸一口氣后沒有任何猶豫，開門走了進去。

籠子外面的三人屏住呼吸，密切注意著老鼠的反應。舒展手裡舉著麻醉槍，隨時準備朝瘋狂的變種老鼠射擊。

帶上鐵門后，藍昕立即進入了戒備狀態。他慢慢蹲下身子，身體前傾，一隻手撐地，左腿半蹲，右腿向外伸展開，像只年輕的獵豹，身姿矯健蓄勢待發。他匍匐向前，緩緩接近獵物。

老鼠瞪著一雙驚栗恐怖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藍昕。藍昕越是靠近它，越是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清楚，這麼近距離的看到如此醜陋的變種動物。看到黑羽那次，藍昕感受更多的是震撼，並沒有像現在這樣打心眼裡噁心發毛的感覺。它就像被石油泡過，被閃電劈過一樣又黑又臟又丑，看著它嘴角流下的黃黃的粘湯，藍昕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被它咬一口，光想想都想吐。

只是有點奇怪，他在離對方還有一米距離的時候，老鼠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舒展臉上寫滿緊張和不解，壓低聲音問：「它是不是生病了？怎麼不動啊？」

馮多雨皺眉說：「不可能，變種生物是不會生病的。」

兩人說話間，藍昕已經來到了變種老鼠身邊。他咬緊牙關，把手遞到老鼠嘴邊，老鼠卻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像被電擊了一樣，以極快的速度逃到了鐵籠對面。

舒展以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睜開，沒錯，的確是「逃」。藍昕不斷湊過去給它咬，它卻一邊驚叫一邊四處逃竄，彷彿它是受害者，藍昕才是可怕的變種人。

除了凌寒，在場的人都傻眼了，舒展不可思議的大叫：「凌寒，你看到了嗎？耗子被藍昕追得到處跑！」

舒展的叫聲把實驗室里其他工作人員都引來看熱鬧，在看到藍昕追著變種老鼠滿地跑的時候全都驚呆了。

而鐵籠里的藍昕卻被到處亂竄的老鼠給惹惱了，他完全忘了恐懼，一心要抓住它，讓它能老老實實的在自己身邊呆一分鐘。只是他不知道，他已經在裡邊折騰了兩三分鐘了。

看藍昕比變種老鼠還靈活，一本正經認認真真抓老鼠的樣子，凌寒下垂的嘴角隱隱上揚起來。

「真神了！」

「變種老鼠居然怕人！」

「這是什麼情況啊？！」

「他是怎麼做到的？」

神奇的畫面讓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驚嘆不已。

藍昕完全沒有受到其他人的影響，心思全在老鼠身上。他匍匐在地，死死盯著老鼠，等了數秒鐘，在老鼠放鬆警惕的時候，他突然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髒兮兮的老鼠，老鼠身上的鬃毛鋒利像鋼針，扎破了藍昕胸口和手臂的皮膚。老鼠備受驚嚇，本能的用爪子抓傷了藍昕的脖子。如倒鉤一樣的指甲劃出了一條又深又長的血口，一股鮮血噴了出來，正好濺到老鼠的眼睛里，老鼠發出了驚悚的叫聲，爪子拚命抓撓著眼瞼，瘋了似的逃離了藍昕的懷抱，躲到對面的角落，痛苦的打滾掙扎，不斷發出心驚肉跳的叫聲。

一切發生的太快，舒展這廂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麻醉槍就被凌寒奪了過去，朝老鼠開了一槍。

馮多雨也手疾眼快的衝過去，打開鐵籠喊了一聲：「藍昕受傷了，快把他弄出來！」

回過神來的工作人員一起沖了進去。藍昕的白衣沾滿了泥污和鮮血，脖子上的皮肉外翻，黑紅色的血肉里不斷湧出一汩汩的血沫。可藍昕像沒有感覺，在大家的簇擁下，平靜的走出鐵籠。他一眼就在眾多白衣服里找到了凌寒，他咧嘴沖凌寒笑，臉上掛著光榮完成任務的喜悅。

凌寒兩手插兜，筆挺的站在原地跟他對視，凌厲的雙眼卻看不到藍昕期待中的溫和與肯定，反而平靜得有些嚇人。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跟送他進籠子之前的凌寒完全不同。這讓藍昕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邊走邊回頭看著凌寒，直到被推出門外，脖子也恨不得扭成18o度回望他，生怕錯過對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可直到視線被牆壁徹底遮蔽，凌寒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所有人都跑去看熱鬧，眨眼間屋子裡就剩下凌寒和舒展。

「我早說過這小子是怪物！傷成這樣還能笑出來。」舒展驚訝的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十年來從沒出現過變種生物害怕人類的情況，難道這就是九眼天珠的能力？」

舒展轉了轉眼珠，突然意識到什麼，側頭看向凌寒，「可是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凌寒沒說話，走過去打開鐵籠，彎腰鑽了進去，舒展緊跟著走進去。凌寒戴好橡膠手套，一隻手捂著鼻子，一隻手翻開老鼠的眼睛和口腔看了看。舒展等的不耐煩了，又問了一句：「哎，跟你說話呢。」

「棉簽，試管。」凌寒伸出手。

舒展從口袋裡掏出工具遞給他。凌寒蘸取了老鼠眼角和嘴角的液體放進試管里，遞迴給舒展，「先拿去化驗。」

凌寒起身走出鐵籠，一邊摘掉手套一邊說：「我只是猜測，並不確定。但現在可以確定了，九眼天珠的確有一種能讓變種生物畏懼的磁場。你也注意到了，今天老鼠出奇的安靜，這或許就是因為藍昕的出現讓它感到了危險。」

舒展趕忙湊過去，贊同道：「對，平時看到人就會主動攻擊，瘋狂撞擊撕咬鐵籠，不管是用槍還是用刀，哪怕是瀕臨死亡它們也會遵從本能攻擊。所以我們一直認為變種生物是不懂得恐懼沒有意識的動物，現在看來它們也有害怕的東西！這可是天大的發現啊！……那照這麼說……藍昕體內真的是九眼天珠？如果真的是，要怎麼才能看到？」

凌寒搖搖頭，「不清楚，不過從很多特性上看，已經可以肯定的是九眼天珠了。看不到也沒關係，讓其他人照這個思路研究實驗，半個月內要把所有的特性都發掘出來。」

「要真的是九眼就太好了！」舒展停下腳步問：「不過這太急了吧？藍昕能承受這麼大強度的開發嗎？」

兩人來到病房門口，從房間的玻璃窗看過去，醫生已經幫藍昕清理好傷口，正在包紗布。凌寒說：「不急，他受的住。你也見到過他的恢復能力。」

舒展回憶起在西藏時他身體的恢復情況，當時如果不是凌寒給藍昕打了麻藥，藍昕很可能當天晚上就能起來活動了，身上的槍傷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這是他從來沒遇到過的情況。那時他就很驚奇，但一直因為其他事情干擾讓他差點忘了這麼重要的細節。剛才藍昕居然把這麼可怕的變種生物追得滿地跑，這是在末日以來他見過的最振奮人心的畫面，到現在他都無法平復下來。如果九眼天珠真的能剋制變種生物，哪怕只拖延幾年時間，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奇迹了。多一點時間他們就多一些機會去研究對抗變種生物的辦法，同樣的，就多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舒展雙手撐住玻璃窗，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好吧……我儘快準備一下。」

「對了，馮醫生那邊天珠寄生實驗對象已經篩選出來了，你也一起準備一下，爭取明天就開始第一階段的實驗。」凌寒說。

「好！」

凌寒轉頭看了看病房，見藍昕已經不在床上了，他挑了下眉尾，走進了病房。正看到藍昕一邊往外走，一邊在空中急切的比劃著。

凌寒走上前問道：「怎麼了？」

馮多雨從沒見過誰被變種生物弄傷后這麼快就能下床的。遇到藍昕這樣的，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好，嚇得臉都白了。她不悅的說：「他傷成這樣，非要出去上廁所，給他夜壺他都不用。」

藍昕上身纏滿繃帶，下身穿了一條寬鬆的白棉布長褲，雖然傷得不輕，但看上去精神還不錯。他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指著門外，一臉糾結的看著凌寒。

凌寒問：「尿檢做了嗎？」

「還沒呢。」馮多雨說。

「沒事，我領他去洗手間吧，順便取一下尿樣。」凌寒隨手拾起架子上的驗尿杯，沖藍昕一偏頭，示意他跟自己走。

藍昕呼出一口氣，趕緊跟了出去。藍昕是上大號，當然不能用夜壺了，他比劃半天那些人都沒明白，凌寒卻一看就懂了，藍昕心裡真是說不出的高興。凌寒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凌寒總是能讀懂他的心思。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洗手間，凌寒轉身看到藍昕一臉痴相的望著自己，他嘴角動了動，把杯子遞給藍昕說：「你知道怎麼做吧？」

嗯，知道的，藍昕點點頭。他小時候去醫院做過尿檢。

凌寒指著盥洗台旁邊的小架子說：「待會把杯子放這裡，會有人過來拿的。」

繼續點頭。

「去吧。」凌寒用下巴指了指廁所門。

哦……

藍昕望了望凌寒，有些不舍的進了廁所隔斷間。

花了幾分鐘排泄乾淨，接了點尿在尿杯里，藍昕慢慢悠悠的推門走出來，卻看到凌寒沒走，仍然站在盥洗台旁邊，藍昕心裡又喜又驚，差點把尿杯扔了。

透明尿杯里的黃色液體太不雅觀，就跟很多男女生初次體會兩性間的微妙情感一樣，藍昕生平第一次產生了羞臊窘迫的感覺。不想讓凌寒看到這樣的畫面，趕緊把黃澄澄的尿杯放在架子上，走到盥洗台前沖乾淨手。

感覺凌寒在盯著自己看，藍昕抬眼看了看鏡子，正好跟凌寒的眼睛對上。藍昕心臟猛地撲騰了兩下。他沖凌寒嘿嘿笑，凌寒卻沒回應他，仍然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藍昕被凌寒盯得有些不自在，孬種的低下了頭。

洗完手，藍昕四下看了看，在凌寒身邊的架子上找到了毛巾，他走過去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整個過程他都沒膽量再看凌寒一眼。

「最近過的似乎不錯？」

凌寒突然說話了，聲音和鼻息就在藍昕耳邊，讓他心裡一跳。他撓了撓耳朵，轉頭看了看身側的凌寒，微笑著點點頭。

「在這裡生活還適應嗎？」

嗯，正在慢慢適應。藍昕點點頭。

「比剛見你時胖了點，氣色也不錯，嘴唇也有了點顏色……」凌寒湊近藍昕，一隻手撐著牆壁，一隻手指從藍昕的下顎滑到嘴邊，以拇指揉搓下唇。看了看藍昕脖子上的繃帶，在他耳邊低喃：「身體恢復的真快……」

藍昕貼在冰涼的牆壁上，一動也不敢動，木訥的望著對方。

凌寒歪頭看著藍昕紅彤彤的耳朵，痞笑道：「你怕我？」

藍昕半邊身子有點麻，用力搖搖頭。

「那你幹嘛這麼看我？我又不是怪物。」

沒有，你當然不是怪物！我只是……我只是……

藍昕搞不清心裡怪怪的感覺是什麼，低下頭，撓撓發燙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