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百分合作
第一次被頂級攝影師拍，十八線小藝人激動地揮揮手。
陳煜不理她，看著韓緒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把臉扳了過去，嘴角翹起。
剛剛在喝飲料，沒有塗口紅。現在攝影師來了，韓緒開始給她塗口紅。
韓緒帶著宋清漪走出來，化妝師看看桌上的化妝箱，散落的工具，終於感覺自己有用了。
連忙收拾了，提著跟出來。
「清漪，這是陳老師。」韓緒介紹。
「陳老師好！」宋清漪禮貌地點頭。
陳煜對這種小藝人沒印象，但是現在看她白色絲質襯衫裙，下擺是不規則的風琴褶，青灰發白的發尾，白底泛青的眼影，連指尖的白都在與整體呼應。
沒有哪一點顯示她是狐狸，但是說她是狐狸變的，卻是如此貼切。
韓緒帶他們到踩好點的位置，指著前方那片樓群，「就是那，周圍都是寫字樓、酒店、商場的玻璃幕牆，夕陽剛好從那兒落下去。但是夕陽落得很快，所以先擺好她的位置。」
韓緒推著宋清漪不斷變換位置，陳煜則在鏡頭后看哪個位置和角度，能更好地呈現他素描上那種意境。
宋清漪像個木偶被韓緒擺過來推過去，隨著陳煜的手勢，或前或后，或左或右。
大夏天裡，即使已經接近傍晚，還是很熱，一陣走位，宋清漪的裙子都貼在身上了，披散的頭髮也濕了，貼在額角和脖子上，臉也泛出一點油光。
看夕陽已經要落到樓層之間了，韓緒招手讓化妝師過來，就在路邊打開化妝箱，先拿起吹風機，把她貼在身上的裙子吹乾，又吹吹頭髮，再補妝。
陳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果然他一個人就行了哎！
那個女的是個吉祥物嗎？
看看夕陽落入樓層，在最高的三棟樓之間，已經出現了三個太陽，陳煜著急地看一眼韓緒。
攝影師更在乎瞬間的感覺，就是他們常說的moment，一個很珍貴的時刻，攝影師會想要去抓住。
而造型師呢，更在乎造型的完美。如果攝影師追求的是一閃即逝的moment，造型師追求的則是雕塑般的恆久遠。
他希望他的模特保持那種狀態，所以大多數雜誌硬照都有一種僵硬感。拗造型嘛。拗出來的，很不自然。
但是突然之間的光影，或者說模特突然的表情，這種微妙的東西，是許多攝影師想抓住卻很難抓住的。
一旦抓住了，人物就很生動，照片就很有故事感。
很難抓住的原因，往往有造型師的功勞。
十個太陽出現了，整片樓群都如同燃燒的叢林般輝煌起來，高樓卻像燃燒過的叢林在地面投下參差不齊的尖利陰影，彷彿黑暗森林，彷彿鋼鐵牢獄。
陳煜被震撼了！去山頂去海邊追日落，從來不知道這麼美的日落就藏在繁華的城市中心！
此時，宋清漪站到了黑暗森林唯一的一束光里，韓緒摁著她的頭讓她蹲下去，抱著雙腿，不規則的琴褶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掛在腿上。如割裂的音符。
韓緒飛快退到陳煜這邊。
「看我！」陳煜盯著鏡頭，大力拍拍手。
好凶的攝影師！
宋清漪受驚地抬起頭，看向鏡頭，一綹頭髮飛到臉上，化妝助理立刻跑過去，想幫她撩一下擋眼睛的頭髮。
作為造型師，韓緒知道她想幹什麼，這種煞筆太多了！連忙跑過去猛地一把把她拉了回來，幾乎讓她摔個趔趄。
此時，陳煜按下了快門。
「重新拍吧，剛剛頭髮都擋眼睛了。」化妝師討厭地看一眼韓緒，差點害她摔跤。
陳煜像看煞筆一樣看了她一眼。
韓緒說：「眼睛不是一定要骨碌碌地瞪著鏡頭，就是這種一抬眸的恍惚感，頭髮稍微擋住，不影響。」
陳煜嘴角微微翹起，簡直是自己的嘴替！
化妝師還在爭論：「可是再拍一組有什麼關係？你不是專門化的眼尾嗎？都擋住了，她剛剛眼睛都快眯起來了。」
「強光照著，眯眼很正常。眼睛不是瞪得越大越好，我化的眼尾正是為了展現她的妖媚，狐狸就是要眯眼才魅惑。」
陳煜微笑看著他們爭執。
「可是……」化妝師還是覺得剛剛那樣不完美。
「她抬眸的那個瞬間，即使你讓她再做一次，她也很難呈現。越是無意識的，越美。這樣她那種懵懂的茫然的感覺，才會讓眼神顯得不空洞不做作。」
「什麼叫茫然，又不空洞？茫然不就是空洞嗎？」化妝師覺得他有語病。
「空洞是裡面什麼都沒有，茫然是一種情緒。」韓緒好心解釋。
陳煜看他一眼，幹嘛要跟煞筆解釋？
問：「還拍嗎？」
韓緒走到鏡頭后，看了剛剛拍的照片，「不用拍了，推廣照不用小冊子也不用九宮格，只要一張抓眼球打動人心的就可以了。」
陳煜臉都要融化了，大多數客戶請了攝影師，恨不得把你累死，讓你這樣拍那樣拍各種拍，不趴在地上拍你都不敬業。拍一堆給他選，最後挑花了眼，覺得不好看，再來一組！
艹！
大多數攝影師呢，也是對著一個畫面就是咔咔咔一陣拍攝，最後在差不多的照片里選出九宮格。而牛逼的攝影師，追求的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那一瞬間抓住了，就再也不想拍了。
有點像達到巔峰之後的賢者時間。
陳煜如逢知己，摟住韓緒的肩膀，「走。」
「我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麼？」韓緒轉頭微笑著問。
「嗯……後邊街上有一家，他們的牛肉涼片做得不錯。」
「你帶路。」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化妝師看著他們，給攝影師省事了，所以攝影師喜歡他？
陳煜開心道：「你今天的創意太好了！一個創意，提出來可能是一百分。但最後能呈現出來的，有三十分就不錯了。
那七十分，就是那些煞筆化妝師、煞筆模特、煞筆客戶丟的！
最討厭拍攝的時候，其他人跑到鏡頭裡。特別是那些煞筆化妝師，你正抓住一個moment的時候，她突然冒出來，擋住鏡頭，去撩撩模特的頭髮，抹抹模特的口紅，那時候，我殺人的心都有。
妝造，可以補救，但moment，轉瞬即逝。今天，我們合作了一百分的作品！都是因為你，完全懂得moment有多珍貴！」
韓緒想，原來他是個話癆！
宋清漪站在化妝師身邊，「Jojo姐，你說，我們是跟著他們呢？還是先回去呢？」
「先回去吧，韓緒只說了請陳老師吃飯，沒說請我們。」化妝師這時候的眼力見猛然提升。
宋清漪點點頭，「嗯，我也感覺他們不想讓我們打擾他們。」
「唉，這個圈就是這樣，他們吃了飯還要去開房呢！要不幹嘛急急忙忙多拍幾張都捨不得！」
宋清漪大笑，又看著韓緒的背影，她不信，要找機會試一下。
她是有狐狸潛質的，韓緒沒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