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花海
夜半月掛枝頭，宵禁下的南陽靜悄悄的，烏黑世界里零星映著幾家燈火，遠處打更人嘹亮的嗓音漸漸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皎潔的月光透過驛館的窗子，將那一抹銀白撒在如月光般的雪嬌公主身上。
公主甜甜地睡著，枕邊的白玉棒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亮。
……
「好久不見，老先生……」
靈界中，甄宓一身華裙配上簡單幾樣銀飾，跟隨在先前那位老先生后，笑眯眯的四處打量。
南華仙君道袍仍是初見時的模樣，聽到甄宓的話輕輕笑出了聲，緩緩轉過頭，用手中拂塵甩向甄宓。
「小娃娃，你又來了……」
隨著拂塵在甄宓面前飄過，甄宓眉間神印即刻閃出耀眼白光，團團彩雲飛到甄宓身下將其托起。
「呀，老先生還能帶我一起飛？」
「小娃娃，上次老夫說過，這裡是靈界，是老夫的心湖。在這裡老夫自然是無所不能。」
「那老先生無所不能，不知道能不能送宓兒一片花海？這裡到處青竹焚香，可不適合宓兒……」
「那小娃娃喜歡什麼花，今天老夫就滿足你的願望。」
甄宓輕輕思索一陣后，摸了摸眉間的神印，開口言道：「彼岸花如何？」
「彼岸花暗喻生死，常常指代無果的愛情。不吉利，老夫就送你一片桃花源吧。」
話落，一片桃花花海浮現在前，柔風拂過落英繽紛，粉色花瓣伴著甄宓柔粉衣裙，相得益彰共成一畫……
……
「主人，花……」
太子廢了身後追來的鬼兵后，聽到佳人的聲音，連忙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百里奈何橋的盡頭隱約看見一條血紅的路。
朱紅的彼岸花，一株接一株連接起來，形成了奈何之後的景象。
「這些曼珠沙華，是為了給我們指路？」
太子和佳人已經被困在奈何橋很久了，久到太子都數不清死在他劍下的鬼兵有多少了……
自太子踏進奈何橋始，源源不斷的鬼兵從各種地方湧來，他們的目的很奇怪，似乎不是殺死太子這種外來者，而是將太子逼到奈何橋的盡頭……
「彼岸花，一頭引生，一頭引死。主人，這花海可不同婢子的玫瑰，這裡很危險。」
他們一起歷經艱險殺了無數鬼兵最後被驅離百里奈何橋，難不成還要再從身後源源不斷的鬼兵中殺回去？
太子可從沒打過這種無意義的仗，氣喘吁吁的太子回身提劍再斬了幾個冤魂，拉起佳人跨出了奈何橋的最後一步。
隨著太子跨出奈何，身後的鬼兵紛紛停住了腳步，惡狠狠地對太子二人吼叫……
「主人，他們似乎怕這種花，咱們暫時是安全了。」
佳人面無表情地彙報了現在的情況，太子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劍還給了佳人。
佳人的劍名為碎玉，劍身碎裂卻不散，殺人飲血后劍身晶瑩剔透如同碎玉一般，太子聽說過這種寶貝。
「主人，婢子尚為靈體，不能親自協助主人，望主人恕罪……」
「無妨，這些鬼兵還奈何不了我，不過稍煩了些。既然這片花海救了咱們，姑且相信這片彼岸花引領的是正確的方向。」
太子牽著佳人的手，在花海中奔跑，他不知道彼岸花能擋住那些鬼兵多長時間，也不知道眼前一望無際的花何時終盡，所以盡全力跑的遠一些……
「主人，婢子跟不上了……」
太子停了下來喘著粗氣，看見佳人精疲力盡又強撐的模樣，鬆了一口氣，撲通坐在了花海中。
「原來…仙女也會累啊，兒時母后…講的故事裡仙女可不會被跑步累到。」
佳人輕皺起眉頭慢慢解釋道：「主人，仙子也是會累的……婢子本為靈體，化形為此本就耗了許多氣力。如今主人拉著婢子跑了這麼久，自然消耗了許多……」
太子看著佳人那可愛的臉蛋，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佳人看太子鬆散地坐在地上，也緩緩地坐了下去，雙臂抱著碎玉劍，雙眼亮閃閃地盯著太子。
「主人在想些什麼？」
「你的名字……」
「婢子的名字？」
顯然，佳人聽了太子的話后愣住了。太子點了點頭，笑著說：「對，你的名字。鏡魈聽起來怪嚇人的，哪裡適配這般可愛的女孩子，不如我來幫你取名……」
名字……
佳人現有的記憶中，對名字一詞毫無概念，她只知道自己的仙號喚為鏡魈……
「名字，婢子不過是主人的陪襯和工具，婢子不需要名字……」
太子湊上前，溫柔撫摸著佳人的頭，眼含笑意地反駁道。
「作為本太子的扈從，你怎能如此卑賤？我的麾下可沒有你這樣的將軍，自信起來！」
佳人低著頭，靜靜看著太子的臉，點了點頭：「婢子記住了……」
太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若有所思地望了望來時的路，隨後興緻勃勃地說道。
「我在想，你跑起來一顛一顛的，甚是可愛，不如便先喚為『阿顛兒』，取名如此有意義的事情還是日後有機會再仔細斟酌一番，如何？」
「阿顛兒明白了……」
太子將食指貼在佳人嘴角，方才還面無表情的佳人，如此看來竟是笑了起來。
「對嘛，就像這樣！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笑起來會傾國傾城的，就像花朵只有開放才會展現芬芳和絢麗！」
阿顛兒點了點頭，隨後伸出手指向彼岸花海的遠方，說道：「主人，那裡有人……」
有人？
太子連忙看去，一個身披血紅長裙的女人端莊地在彼岸花海中走著，長發垂到拖地裙擺，頭上的鳳冠在陰暗中顯得極其詭異。
「追上去，彼岸花海中破局的點可能就是此人！」
太子拉起阿顛兒，沒走兩步遠處紅衣女子的面前，彼岸花海的盡頭一片巍峨的建築拔地而起，牌匾上書寫著古怪的文字。
「主人，前面就是閻羅殿。可是阿顛兒記憶中，十殿閻羅已經死了，這個女人帶咱們來這是什麼目的……」
「十殿閻羅已經死了，那陰界目前是如何運轉？」
「阿顛兒也不太清楚……」
「追上那個女人，一切就會水落石出，阿顛兒跟上！」
那女人似乎察覺了太子，無論太子如何奮力奔跑，都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
太子慢下來，那女人也慢，太子追上去，那女人便比太子還快……
「主人，咱們追不上，不如歇一歇吧。」
身側阿顛兒的聲音傳來，太子也停了下來，眼裡充滿了疑惑。
「阿顛兒，你有沒有發現一陣奇怪的響動……」
阿顛兒睜著如水般清澈的雙眼，奇怪地搖了搖頭：「阿顛兒沒聽到，主人說的是什麼聲音？」
太子低著頭，看著彼岸花的花瓣，皺了皺眉：「是巨物撞擊地面的聲音……」
「巨物…撞擊地面？主人，那個女人進閻羅殿了，咱們快追上去！」
阿顛兒話音剛落，地面劇烈震動起來，太子連忙前去扶住阿顛兒，目光犀利地望向前方。
地面持續的震動，巨大的咆哮聲從地底傳來，彼岸花海隨著地面的開裂而被分割，一個怪物從開裂的大地中緩緩爬出……
「主人！」
「退後，阿顛兒！」
太子接過阿顛兒碎玉劍，眉間半顆神印閃著強烈光芒，橫劍護在阿顛兒身前。
「勞煩主人了，阿顛兒還是沒有恢復力量……」
太子警惕地望著這個巨物，輕笑安慰道：「無妨，交給我便好。」
眼前的巨人徹底從地底爬出，渾身披著破敗的戰甲，些許徹底損壞的地方露出誇張的肌肉，髒亂的頭髮下兩隻猩紅的眸子瞪著太子二人，隨後猛地捶起胸膛仰天嘶吼起來。
巨大的氣浪將太子二人逼退，怪物周圍的彼岸花已盡數枯萎，空中瀰漫著一股腐敗惡臭。
「此為陰界，生者安敢僭越……」
巨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舉起閃著綠色光芒的右手，地面又劇烈晃動起來。
一把巨大石斧從地底飛到他的手中，更加巨大地氣浪將太子二人推倒在地……
「這是何等妖物，阿顛兒從未見過……」
太子舞起長劍，便向那巨人衝去：「管他是妖是鬼，擋了本太子，就只有一條死路！」
巨人狂躁地舉起石斧對太子重重劈下，太子靈活躲過，借石斧的衝擊力一躍而起，立在了石斧之上……
「主人，這怪物雖生的嚇人，可終歸不過是個大個的蠢物，他全身被鎧甲保護，恐怕難以傷及分毫。只得另尋進攻之處……」
太子點頭示意，目光上下尋找著巨人的弱點。
巨人第一擊未中，便更加瘋狂起來，伸出左手向太子打來，太子來不及躲閃被巨人打飛出去……
「主人！」
阿顛兒從地上接住了飛來的太子，強大的衝擊力將阿顛兒一併推走，太子將碎玉劍插進地面來儘快停下來，阿顛兒也儘力撐著想攔住太子。
那巨人見打中了太子，便將斧頭再次扔了過去，太子連忙加重了手中力道將碎玉劍插深了幾分。
「阿顛兒，閃開！」
太子情急之下推開身後的佳人，自己向另一側躲去。轟隆一聲巨響，頓時塵土飛揚，太子吐了口鮮血，伸手將碎玉拔了出來。
「阿顛兒，我知道怎麼殺死這個大個的蠢物了，不過需要你的幫助。」
阿顛兒被太子推開，也躲過了石斧，驚慌之下聽見太子聲音連忙回應。
「阿顛兒聽憑主人差遣……」
石斧被巨人傳了回去，太子飛身護到阿顛兒身邊，解釋道：「這怪物深著重甲，想要傷他恐怕太難。但是他行動緩慢，如果咱們一同吸引他的注意力，若有時機必能一擊斃之……」
阿顛兒點了點頭，太子見那巨人又要揮斧砍來，給阿顛兒使了個眼色，兩人分路跑了起來。
巨人再次劈空灰塵四起，等巨人拔出斧頭回身看時，場上早已沒了二人的蹤影。
「魔物，看這裡！」
清脆的女聲從巨人的右側傳來，阿顛兒站在巨人的右臂上對巨人呼喊著，巨人氣的嘶吼起來伸出左手拍向右臂的阿顛兒。
阿顛兒一閃而過，巨人左手重重打在了自己身上，巨大的衝擊力險些將阿顛兒震下去。
阿顛兒縱身一躍跳上巨人左手，順著手腕向手臂跑去。
巨人急了，瘋狂地甩起胳膊想把阿顛兒甩下去。阿顛兒死死拽著巨人殘破鱗甲的碎片，時不時出言嘲諷。
巨人徹底被激怒，高舉石斧對著阿顛兒砍去，鋒利的斧刃迅速落下，斧頭劃破長空產生的氣浪將阿顛兒的戰裙吹的四處搖晃。
當阿顛兒看到鋒刃中映著自己的容顏時，她也聽到了太子的聲音。
「阿顛兒，好機會，快鬆手！」
阿顛兒連忙鬆開了鱗片，下落時被從一側飛來的太子緊緊抱住，安全落地。
隨即，石斧斬斷了巨人的左臂，濃稠的血液瞬間湧出。巨人痛苦的咆哮響徹天地，太子放下佳人緊握長劍飛到了巨人的身上，對著裸露的右肩狠狠地刺了下去。
伴著體內先前由阿顛兒傳來的雄厚內力，碎玉劍撕開了巨人的肩膀，如洪流般濺出的血液沖開了太子。
巨人又一聲哀嚎重重倒地，沒了左手和右臂，巨人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倒在地上無助地怒吼……
「阿顛兒，再借我一次力量！」
太子不顧身上沾滿的血液，爬上巨人的頭顱，看著那猩紅的眼睛，得意一笑。
「對不住，你的性命就由我收下了！」
碎玉劍泛起耀眼光亮，太子聚全身神意竭力一刺。巨人徹底沒了聲響，石斧也轟隆倒地，太子拔出碎玉收劍歸鞘……
太子跳下頭顱，對一臉擔心的阿顛兒笑了笑：「阿顛兒，都結束了。」
阿顛兒跑到太子身邊，抬起袖口替太子擦去臉上的血液，也學著太子笑著的模樣，對太子微微揚起了嘴角：「嗯，主人……」
「你們果真並非凡夫俗子，也不枉得哀家露面與爾等一見。」
太子二人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先前的紅衣女子正端莊地坐在高台的寶座上，高傲不屑地望向台下。
身邊早已換成了殿內景緻，顯然他們已經被這個神秘的女人送到了閻羅殿，而這個華貴的女人正端坐在閻羅王的位子上。
「哀家千百年前便知曉你的名字，雪域皇的太子，甄瀾……」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