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
「吶吶吶,小三輪車也不錯嘛。」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上面的小墊子,如果不使出一點力氣,還真探不到底,「這鋪的蠻厚實的嘛,都探不到底。」
小老頭彆扭的扒開我的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示意我坐上去。
我當然也是毫不客氣的就側腿一邁,坐了上去,留下劉澤洲一臉懵的杵在那「爸,咱們這家門還沒進,您這是要帶郝落去哪裡啊,我咋辦嘞?」
小老頭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旁邊坐一坐,讓劉澤洲也上來,我真是大大的眼睛,大大的問號。「爸,你真是太高看你閨女和姑爺子的體重了。」緊鎖的眉頭,緊抿的嘴唇,晃成撥浪鼓的腦袋瓜,無一不在表現著我的抗拒。
「咳咳,爸,要不我在家等你們回來吧。」劉澤洲這次還算是識相,也算是有一點老夫老妻的默契了。
我皺著鼻頭,眯著眼,滿意的扶住了前面的小欄杆,跟著我的老爸去兜風嘍。
「老爸,我們出發!」標準的超人手勢,我和小老頭向著記憶的長廊奔去,耳邊呼嘯著的風,將劉澤洲的吶喊淹沒,他應該只是在和我拜拜吧。
小小三輪車在這小小土路,終究是沒完沒了的顛簸,真的要把兩瓣屁股顛成了四瓣。
上了路口街道,斜對面的衚衕第一家就是我親老舅的家了,老爸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彆扭,並沒有和小時候一樣直接去這個衚衕,而是沿著街道繼續往前開。
「劉澤洲還在家裡面等著呢,你們這一路緊趕慢趕的也怪累了,爸就帶著你沿著這個街道跑一跑,我們就回去吧。」
「好啊。」我拍個拍小老頭的頭,他的頭髮真的是越來越稀鬆了。
「那麼,老爸我陪你在這邊多待一段時間,你就和我走吧。」也不知是風帶走了我的話還是小老頭故意裝作沒聽到,只不過這車速倒是越發的快了起來,還沒怎麼樣,就已經折返了,小老頭不愧是老司機了,再快點,我都感覺自己在漂移了。
暈頭轉向中,小老頭直接越過了家的路口,繼續往前開去。
「爸,我們往前要去哪裡啊?」我是實在有些搞不懂啊,多年沒有回來的家,四下所見,早就沒有了曾經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代替的是,四面大敞的房屋,哪裡還有人氣呢,就說我老舅街道邊那兩家,房頂都已經凹陷進去了,借著迷濛的路燈看過去,更是凄涼,絕對是恐怖屋的最佳取景地,因為那裡曾經是路邊商店,我敢斷定,透過窗口往裡面看進去,還能看到不少稀奇古怪的玩偶呢,不過看那幽暗的程度,裡面的黑色重型機車應該早就不在了,沒錯哦,這個房子起碼空了三十多年了,因為我小的時候還和小夥伴去裡面探險來著嘞。
越往前開,好像燈光越亮,路越平,我想馬上就到了正一的地界了,哦,忘記說了,我們村叫做正義村,分為正一,正二,正三三部分,我家在的是正二,正一是相對來說繁華一點的,起碼路邊的小串燈,就相對那些空房子讓人看起來心情更加愉悅。
「老小學那邊開了一個燒烤攤,你們這回來到現在還沒吃飯呢,爸請你倆吃燒烤。他家還有你最愛吃的炸串呢。」小老頭語氣中的欣喜與寵溺是不加掩飾的。
我有些怔愣,我今年40歲了,十年沒有歸家了,可在爸爸眼裡,我還是那個叛逆的小孩,曾經總管著我不讓我吃炸串的爸爸,現在心心念念的就是帶我這個四十歲的老小孩去吃炸串。他始終記得這是我愛吃的。
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越過欄杆抱住爸爸的大肚子。
直到小三輪車停了下來,我才發覺,這個烏漆麻黑的地方竟然是個燒烤店,沒有想象中的門庭若市,甚至是除了外面的燒烤架子在告訴我這裡是賣燒烤的,其他還真看不出來,沒有棚子,更沒有桌子,小小的店鋪,只有一個燈泡提供光亮,唯獨那銹跡斑斑的燒烤架,在告知我,他也是工作了很久的。
「我二閨女回來,給整點好的。」小老頭嘿嘿的笑著,和曾經帶我出去時候一樣。
「呦,姑娘都這麼大了,你這不說還真認不出來,我是你大哥,不認識了吧。」燒烤架子前站著的人,黝黑的皮膚也不知道是髒的還是熏的,總之實在看不大清面孔。
「這是郎力,你後街大哥。」小老頭好心提醒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叫了聲大哥,心裏面卻五味雜陳,我怎麼會不記得這個大哥,那曾是我認為,我們村最帥的人,是我第一個花痴對象,可看如今他的模樣,算年紀來看,他今年四十六七了吧,明明十年前還不是這般模樣,怎麼歲月永遠都要來個突然襲擊呢。
看著那一個個從塑料袋裡拿出來的食物,心裡滋生出嫌棄是真真切切的,我在想,這東西要吃下去不會腸胃紊亂么?可也不能辜負了小老頭的好意,只得硬著頭皮帶了回去。
「燒烤誒,爸還得是你想著我,沒白在這外面蹲著」劉澤洲明明是從我手裡面接過的燒烤,卻直接認準了是小老頭的功勞,還真是拍馬屁不分時候啊。
趁著小老頭去拴狗的功夫,我用胳膊肘懟了懟吃的正嗨的劉澤洲,「唉,你腸胃弱,別吃太多,就那店鋪環境,估計都壞了,你悠著點別吃壞肚子了。」
「那有什麼,我們從小不都是這樣長大的,這不就是家么。」劉澤洲毫無顧忌的大吃特吃,「還是咱們東北的燒烤夠味,可算吃上這口了。」
我看著手裡面小老頭遞給我的雞翅,有些怔愣,是啊,我就是這樣長大的,怎麼就嫌棄上了呢……
聞了聞手裡面的雞翅,這明明就是煙火味啊。
「你吃不吃,不吃給我。」劉澤洲真是言行一致,我話還沒說完,就開始搶我的雞翅。
「我怎麼不吃?劉澤洲你是豬么,那麼能吃。」說著一場雞翅爭奪戰就正式開始了。
「爸,你看他,那麼能吃,還搶我的。」
「別鬧,別被簽子扎了。」小老頭本就不大的三角眼睛,此刻,都還沒有眼角的皺紋大嘞。
這個家好久沒有這麼鬧騰了吧,小老頭此刻是真的開心吧。
「哇,是星星誒。」劉澤洲指著天空驚喜道,我們好像真的好久沒有看過星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