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刀了斷
「好了……」
諸葛流雲隔空喊道，語氣有些生硬。
發散的目光凝聚，七夜緩緩轉身，漠然掃過，
但見一方墓坑，高深方正，四面平整，幾乎不見鏟痕，書生站在坑邊，滿身泥土，大汗淋漓的氣喘如牛，鐵鍬被他丟在一邊，兩排重疊的血手印尤為刺眼！他渾身顫抖著，以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七夜黯然，揮手間，虛空漣漪，魔光閃爍，一座古樸、莊嚴的墨色玄冰棺槨浮現，輕輕落地。
書生怔然，隨後猛地一顫，手中鐵鍬脫落，向棺飛撲而來。
「娘……」
他潸然淚下，用手扒住棺蓋，死命的推動，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但棺蓋卻紋絲未動，他只將嘴唇咬破，依舊不肯放棄，漸漸瘋狂……
諸葛流雲不忍，抬步就要上前幫忙，七夜微微皺眉，霎時，周身魔氣隱現，顯化成風，若墨雪飛旋，一抹淡淡的悲涼隨風而起，令在場眾人無不黯然神傷！
隨後便聽吱呀聲連綿，棺蓋緩緩滑動，直至開啟過半，才停下。
書生鬆開布滿血泡的雙手，扒在棺邊，向里看去……
棺槨里，躺著寧母，身穿黑色壽衣，上綉著蓮花、仙鶴等吉祥紋飾，十分華貴。
雙手搭在腹間，灰白的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與年輕不符的滄桑與堅毅，慈祥中還能看出些許留戀，安詳的閉著眼睛，好似睡著了一般。
「娘……」
書生悲呼，緊緊的抓住寧母的冰冷堅硬的雙手，沉痛落淚！
燕赤霞等人上前緬懷，看著寧母的屍身，想起她苦命的一生，不覺都濕了眼眶，傷心至極。
七夜依舊站在不遠處，未曾移動，只是緊緊握著劍柄，平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任何錶情。
……
「娘……」
「娘………」
「娘……」
書生一聲聲機械的叫著，淚水一滴一滴落下，直叫的聲音嘶啞，肝腸寸斷，令人不忍直視……
……
日落西山，黃昏降臨，天地一片蒼茫！
「時間差不多了，入土吧！」
七夜冷冽開口，依舊面無表情，卻有種難言的蒼涼。
書生充耳不聞，只是獃獃望著寧母，此時的他已經痛到麻木，眼淚也已經流幹了！
諸葛流雲轉看向燕赤霞，燕赤霞微微點頭，隨即，諸葛流雲上前，張了張嘴，卻像是被堵住了喉嚨，一句安慰的都說不出來，最終只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隨後拉住他的胳膊，想要將他帶離……！
感受到諸葛流雲的力道，書生猛地一震，恍若回神，最後深深看了寧母一眼，在諸葛流雲的攙扶下，踉蹌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棺槨……
刺啦……
棺蓋滑動，關閉……
書生脫力，癱倒在地……
他伏在地上，望著棺槨浮起，落入墓坑，七夜揮手，無數泥土飛起，傾覆而下……
轉瞬間，泥土層積，形成一座巨大的墳包。
一座石碑落下，插入地下，立在墳頭。
上刻著：
寧氏慈母之墓，春暉未報，秋雨添愁。
旁刻著：
子
寧采臣立！
未有年號，亦無感人墓志銘，極為簡潔！
這座墓碑也是由七夜準備，但卻是未曾提及他之名諱。
書生死死抓住胸口，眼淚再度狂涌而出……
七夜揮手，無數紙錢紛飛而出，落如雨下……
砰！
七夜屈膝跪下，冰冷的的磕了三個頭，又重又響！
隨後，起身，無視眾人，漠然離去……
他一路向西，跨步而行，直到走出數十米，燕赤霞才反應過來，邁步去追：「七夜……」
七夜頓步，背對眾人：「小倩在京師，我將去殺她……」
小倩兩個字一出，瞬間將書生從悲痛中喚醒，他怒氣沖沖的爬起來，沖向七夜，卻被諸葛流雲眼疾手快的抱住，他不斷掙扎，卻不得脫離，於是歇斯底里的發出質問：「為什麼，為什麼……」
「我要徹底入魔！」
七夜轉身回答，看的卻是燕赤霞，眼神幽深，好似意味深長！
「真要走到那一步嗎？」
燕赤霞似有所悟，不禁苦笑。
七夜不語。
燕赤霞暗嘆，神色逐漸緊繃，右手抬起，放射金光，軒轅劍閃耀而出，遙指七夜！
司馬三娘快步上前，同燕赤霞並肩，金霞浮現，縈繞周身，凝聚出道道符咒，五行之力動蕩，天地天地油然變色！
三寶默然分散，神力流動，形成獨特領域，似道如佛，光輝無量，鎮壓天地，將七夜封鎖其中！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七夜卻從容不迫，只是輕聲嘆道：「現在還不行！」
倉啷……
一聲劍吟，宛若魔龍現世，抗爭不甘！
劍氣橫空，述說悲涼！
鬥牛而起，璀璨百里！
須臾……
劍光落幕……
「燕赤霞、司馬三娘，若想阻止我，就去京師吧！」
「屆時，我不會手下留情，希望你們也不會！」
虛空留音，大而空洞，而七夜卻早已沒了蹤跡！
只剩下，
撕裂的空間在緩緩癒合……
以及，三寶倒飛數米，剛剛站定，神色難看。
鬆散的衣襟破裂，露出光潔如玉的寬厚胸膛，上面具有一道劍痕，這道劍痕，足有三四寸長，斜切而下，足有一指之深，好似將胸膛一分為二，盤踞著森森劍意，持續進行破壞……
嘩啦……
無量神光匯聚，向劍痕沖刷而去，煌煌神力，神性不朽，如烈陽照雪，驅除悲涼劍意，蒸騰出縷縷幽暗黑煙……
轉瞬，劍傷癒合，整個胸膛恢復如初，依舊如玉石般光潔！
「三娘……」
……
三寶來到司馬三娘身邊，具是一臉不甘，也都在為沒有攔住七夜而懺悔！
「這不怪你們！」
周身金光散去，司馬三娘搖頭，愁雲慘淡。
「他更厲害了！」
燕赤霞嘆氣，亦是憂心忡忡！
那一劍的風采，他親眼看到，三寶身負神秘梵文，神性不朽，金剛不壞，但七夜卻能夠一劍留痕，這份實力，放眼天下也無人能夠做到！
換言之，七夜的修為又進步了，已經達到了讓他難望其項背的程度，這份實力，只怕已經在人間無敵了！
但這還不是他最擔心的！
他同樣練劍，感受也比他人更深，那一劍已經脫離了斬天拔劍術的範疇，與其說是七夜拔劍，不如說是魔道在借他的手在揮劍！
這是真正的魔道之劍，其核心力量來自七世怨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可以算的上是魔道意志的具象顯化了！
也就是說，
七世怨侶積攢了七世的怨氣已經徹底復甦了，並且得到了七夜的主動接納！
而今的七夜，已經不算是人，或者說魔族，他距離真正的魔，只剩一步之遙！所差的只是一個契機，那就是……
不過好在還有機會！
那一劍，還不算圓滿！
還差了一絲！
而差的這一絲，是七夜還未完全泯滅的人性！
而小倩，無疑就是那最後一點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