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第一百三十章
看他總算是消停之後,洛潤也就沒有再管他,繼續低頭創作話本去了,顧長灜則偷偷瞥了眼洛潤寫的東西,逐漸陷入沉思,總覺得這個行文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誰也愛這麼寫來著……
另一邊的小南還在敷衍應付著言梧桐,自家二公子對他姨母有可能還有所感情,但自己又從來沒陪著去過,每次都是待在家裡等著。
在小南看來,每次二公子去了廣王府,都是遍體鱗傷的回來,所以廣王府的沒一個好東西,他自然對言梧桐也沒什麼好印象。
但這人畢竟是廣王王妃,聽著她莫名其妙的關心,小南也很敷衍地回了個:「回稟王妃,我們平日里吃的就很普通,煤炭也是二公子應該有的份額,不知可有何不妥?」
言梧桐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不知道說什麼,選擇先合上了,忠義侯府畢竟和廣王府不一樣,小偌的屋子到了冬天,就算他出了趟門,煤炭都會在屋裡繼續燒著,防止小偌回來凍到,畢竟小偌身體不好,但她依稀記得洛潤身體還算不錯。
不過這種做法在普通人家很正常,言梧桐在心裡寬慰著自己,廣王府和忠義侯府不一樣,等自己把洛潤帶回廣王府就好了。
小南不知道王妃在想些什麼,總覺得她的表情在自己看來莫名有些惡寒和噁心。
王妃在心裡安慰好自己后,才抬起頭看著小南笑了笑:「無任何不妥,本宮馬上差人再送點煤炭來。」
小南微微皺起眉頭,不知道這個廣王王妃在搞什麼,但便宜不佔是傻子,他連忙行了個禮:「那奴才替二公子先謝謝王妃了。」
小南迅速行了個禮:「那王妃,奴才去拿一下東西。」說完,也不看言梧桐的臉色,連忙跑過去,把來人一把推了出去,壓低聲音警告道:「莫要衝撞了貴人。」
「不能看嗎?」
小南連忙蓋住蓋子,搶先一步說道:「您確定要看嗎?」
言梧桐被他搞得一愣:「怎麼了嘛?」
小南拿著食盒,本想放到自己的屋裡去,言梧桐開口制止了他:「不知道本宮能不能看看都是什麼菜?」
小南有些懵,小蘭來的時候,自己就跟他說過,二夫人那邊送來的飯菜一律扔了,也不知道怎麼今日還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小南,你要的傷葯,還有今天的飯我都帶過來了,記得給錢哈,這些好菜可是我偷偷在後廚給你們做的,可不容易了。」一邊就往裡走。
不過木已成舟,小南只能放棄了幫公子挽尊的想法,而且看著言梧桐假惺惺的樣子,小南莫名想把真心話都說出來。
言梧桐看著還算可口的飯菜,總算是來到忠義侯府後,第一次長舒了一口氣,雖然量少,但肉素菜飯什麼都有,聞起來也是新鮮,不像是隔夜別人剩下來的。
小南只能收回視線,在心裡默念:二公子,可不是小南想要掀你的老底。
但再想喊他扔掉已經來不及了,言梧桐聞言連忙說道:「快拿進來看看。」
不過想到剛剛那下人說的話,言梧桐疑惑道:「看起來還不錯,不過剛剛那個下人怎麼說要給錢啊?」
小南看著奇奇怪怪的王妃,完全不懂她坐在這裡,問東問西到底是想問些什麼,正想委婉地回答,給二公子臉上留些面子,小蘭卻敲了敲門說:「小南哥,二夫人那邊的飯菜送來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人十分機靈,而且穩定,小南和洛潤想找那種花錢就可以幫忙的,一般都會選擇他,現在都直接變成長期合作了。
小南也不可能跟達官貴人說不行,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端了過來,掀開盒子說了個:「請。」
言梧桐連忙擺了擺手,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來送飯的下人走了進來,他並不知道屋裡來了客人,就算知道也以為達官貴人不會來二公子這種破屋子裡,所以一邊嘟囔著:
看樣子妹妹雖然經常打孩子,但物質上還是不錯的。
言梧桐看著他倆的小動作,一時沒說出話來,不過對於那個下人剛剛進來時嘴裡說的話,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那下人一聽這話,秒懂他的意思,直接把東西塞到小南手上,然後轉身就跑,小南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有些無話可說。
小蘭低下頭,行禮說:「是。」
小南看她強硬想看,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站在一旁,忍不住用眼神疑惑地看向小蘭,小蘭卻依舊眼神空洞,好似對自己的眼神毫無察覺。
言梧桐看下人沒有再阻攔,心裡雖然疑惑,但還是直接打開了食盒,只是眼前的畫面讓言梧桐有些驚訝,甚至驚訝到了失言。
如果說剛剛那人送來的食盒,在言梧桐眼裡看來還是正常人,普通世族會吃的食物,那現在這個食盒裡的東西,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先不說那黑黢黢到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菜,估計是隔了夜的原因,又或者是誰故意放的,上面竟然有很多小蟲子在爬,密密麻麻看得言梧桐都渾身僵硬,更別說還有餿掉的米飯,如同白水一樣毫無油點的湯……
言梧桐忍不住問道:「你們以前就吃這種東西嗎?」
小南有些疑惑:「回稟王妃,這種隔夜的東西根本就無法入口。」
言梧桐正要鬆一口氣,就聽見小南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二公子一般會和奴才,一起去蹭下人的飯菜,不過現在條件好些了,自從田裡有了點收成,平時也能喊廚房炒幾個小菜。」
「這也就是王妃剛剛問的,下人為何會要錢的原因。」
這裡自己騙了王妃,錢倒不完全是田裡來的,還有自家公子寫話本,幫忙抄書的錢。
但既然老底都沒了,小南也就故意往慘說了。
言梧桐愣愣地看著面前異味的飯菜,有些懵地問道:「言梧忘一直就讓下人送這樣的飯菜來嗎?」
小南思索了片刻說道:「也不是一直,有時候二夫人也會忘記差人送飯過來。」
說完,又接了句:「不過下人那邊都按份按量的。」
言梧桐妄圖掙扎:「可是,小潤不是二公子嗎?」
小南扯了扯嘴角:「回稟王妃,就算是二公子也是庶出的,更別說親娘還是個在忠義侯府不受待見的。」
聽到他的回答,言梧桐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想到小時候自己對著狼吞虎咽的洛潤說:「小潤真能吃,小海他們都不喜歡吃姨母的手藝,就小潤最捧場了。」
那會兒的小潤紅著臉朝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後大口大口轉變成了小口小口。
而自己看他吃得如此高興,也就掰了一塊嘗了嘗,結果差點沒被自己放的糖齁死。
然後當時的自己幹了什麼來著。
哦,自己一邊說著:「沒想到小潤的口味這麼怪。」一邊滿腦子都是要把這些餅解決掉,所以把這些府里沒人要吃的餅給洛潤裝進食盒裡,讓他帶回去慢慢吃。
當時的自己就看著洛潤因為自己的話而身體變得僵硬,卻視若無睹,假裝看不見。
現在想想,那時的洛潤哪裡是愛吃甜的,哪裡是口味怪,他是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吃,餓著肚子吃什麼會不好吃呢。
言梧桐的眼眶逐漸泛紅,怕被下人發現異樣,也就低著頭閉了閉眼睛,緩了緩動蕩的心情,想到剛剛下人的話,如同自虐,又好似在期待什麼一般地問道:「本宮想問一下,剛剛那個下人說給葯,什麼葯啊?」
說到這個葯,小南就對眼前的王妃更沒有好臉色了,但又不敢實話實說,怕王妃怪罪自己,只能很敷衍地回答道:「不是什麼重要的葯。」
言梧桐發現這位洛潤的貼身下人,怕是早就對洛潤的遭遇打抱不平了,自己又是為自己孩子身邊有這麼忠心的僕從感到開心,又是為洛潤的遭遇感到傷心。
她深吸了口氣:「你說吧,本宮不會怪罪你的。」
小南看王妃身後也沒有帶人,想到自己剛剛說她妹妹的壞話,她都沒有怪罪自己,膽子也就逐漸大了起來:「是瘀血化瘀的膏藥。」
「二公子每次從府里回來,身上總會青一塊紫一塊,所以奴才特意跟人買了膏藥。」
膽子變大了,但不多。
不過言梧桐還是聽明白了,下人不用細說,只是這麼模稜兩可地說兩句,以前那些不曾在意的點,都在腦子裡清晰地顯露了出來。
以前洛潤和衛本偌年齡還小的時候,自己曾看見小海和小濤兄弟倆,把洛潤圍起來困在牆角,自己還以為三個人鬧著玩,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那天三個人玩完回來的時候,自己明明看見了洛潤臉上的青紫,只是問了問,小海說是摔的,雖然覺得像是被人打的,但自己妹妹都沒追問,自己也就當沒看出異樣,把小海小濤喊到身邊,給他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還關心他們累不累。
現在看來,洛潤身上的傷都是被兄弟倆打出來的。
言梧桐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沒教好孩子,注意到眼前下人有些害怕的眼神,深吸了口氣,緩了緩心情,但聲音卻有些沙啞地說:「你們兩個先出去吧。」
小南帶著小蘭連忙離開了屋子,把房間留給了廣王王妃。
言梧桐望著眼前家徒四壁的環境,突然有些想笑,想笑自己的天真,但很快就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哭了起來。
自己怎麼敢的。
敢輕易地就過來求個心安。
敢用錢就隨意打發自己的親生孩子。
想到衛本偌在廣王府錦衣玉食的二十年,又想到言梧忘那截然不同的態度……
她想去問清楚,又怕打草驚蛇,直到下午才在洛潤的屋子裡收拾好心情回了廣王府,回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喊人把衛本海還有衛本濤兄弟倆喊了過來。
看著人高馬大的兩個人,言梧桐絲毫沒有猶豫,直接就是一句:「跪下!」
兩個人連忙聽話跪下,只是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今日也沒有發生什麼啊,他倆就去上了個早朝。
直到聽見言梧桐的問題,兩個人才回過神:「你們平時,都是怎麼欺負的洛潤?!」
衛本濤忍不住喊冤道:「娘,你不會被爺爺洗腦了吧,還是洛潤給你下了什麼迷[yào]?」
言梧桐正想發火,姍姍來遲的廣王連忙攔住了自己夫人:「夫人。」
言梧桐轉頭看去,廣王把兜里的請帖拿了出來:「明日太子請廣王全府參加家宴,有什麼火,都明天再發吧。」
說著,朝兩個孩子使了個眼色,他則環著言梧桐的腰回了房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