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長安·靈液

衛青寫好了給皇帝的表書，讓北辰感到意外的是，衛青竟然拿給他看了一眼，然後才讓使者飛奔回報。在表書中，衛青提及：

「幸得北辰，此人非凡，猶如天助。雖有曲折，然暢行草原，直取龍城，斬敵上千，虜八百餘，牛羊財物無數......北辰此人作戰勇猛至極，特奏請陛下賜封北辰先鋒之名，隨侍左右，洗去污名！」

回程比去程要容易許多，呼嘯的漢軍萬騎浩浩蕩蕩地南下。他們士氣高昂，滿懷勝利的喜悅。他們的身影在草原上劃過一道道壯麗的風景線，彰顯著大漢頭角展露的崢嶸。

長安，未央宮內，文武百官齊聚一堂，雖身著華麗的官服，佩戴著各式各樣的飾品，彰顯著他們的地位和榮譽。但他們的臉上都帶著謹慎的神情，因為他們都知道皇帝的心情非常糟糕。

朝會的氛圍異常壓抑，因為此前派出去的四路大軍攻打匈奴，其中三路都已經確認失利。公孫賀率一萬騎在草原上遊盪了一圈，卻沒能找到匈奴人的蹤跡，無功而返。公孫敖則遭遇了匈奴大隊騎兵，中計被伏擊，損失慘重，折損了七千餘人，大敗而歸。最慘烈的是李廣，他幾乎全軍覆沒，本人也被生擒。幸虧李廣經驗豐富，才得以奪馬逃回大漢。

此刻的朝堂上，瀰漫著一種沉重而悲涼的氣氛。一路大軍無功無過，兩路大軍敗亡，慘烈之氣壓抑著每一個人的心。只剩下衛青一路大軍，遲遲沒有傳來消息，讓人們對衛青取勝的信心變得幾乎渺茫。

文武百官們面色凝重，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緊閉雙眼，眉頭緊皺，神情嚴肅。他的思緒此時已經飄飛到無邊的草原之上，心中浮現一個身影，「衛青啊，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呢？」

時間彷彿變得異常緩慢，朝會上的每過一柱香都讓人更加窒息。過了許久，近乎凝滯的氛圍終於被太監焦急尖銳的聲音打破：

「車騎將軍衛青急報，大勝！大勝啊！」

這一聲呼號像是在沸水中加入了無數食材，整個大殿瞬間活絡起來，百官沒了威嚴，如同菜市場一般熱鬧紛紛。皇帝陡然睜開雙目，從高高在上的龍椅上起身，俯瞰著下方的群臣。

太監焦急爬上大殿階梯，跪伏著將軍報的竹簡送到皇帝手中。皇帝一把掠過呈上來的竹簡，急忙展開，見衛青筆墨，掃視一眼，放聲大笑起來。

「諸卿，朕曾言：寇可往，吾亦可往！汝等知衛青何之乎？」

殿內群臣也是驚奇，有人適時附和道：「陛下，願聞其詳！」

「衛青，智勇超絕，奔襲數千里，直取匈奴祭天聖地龍城，大破守軍，斬敵千眾，虜近千餘，繳獲牛羊財物無數！匈奴？有何懼哉！朕欲封衛青關內侯，諸卿有何異議？」

皇帝話語徹底在大殿內炸開了鍋，看著群臣難以置信的神情，皇帝滿意的大笑幾聲，拾起案几上的竹簡，下了大殿，回首不忘吩咐道：

「衛青凱旋之日爾等出城去迎！」

在歸途中，漢軍騎兵們歸心似箭，只用了半月時間便從龍城返回了上谷郡。雖然回程中被匈奴人發現了蹤跡，但為時已晚，漢軍已經順利進入關內。

衛青留下大軍駐守上谷郡，然後親自率領數百人押解著八百餘名匈奴俘虜，浩浩蕩蕩地前往長安復命。當他們抵達上谷時，皇帝的賜封就已經下達。被封為關內侯，這讓衛青頗感意外。

當使者提及其他幾路大軍損兵折將的情況時，衛青才恍然大悟為何封賞如此之重。至於北辰，皇帝只是簡單地提了句：「准。」但這對北辰來說已經足夠了。他明白，只要能夠洗去污名，繼續征戰沙場，飢餐胡虜肉，渴飲匈奴血便是夙願。

衛青親自為北辰削去墨痕，在眾將士面前親口賜其先鋒之名。不過，當隊伍出發時，使者卻不準北辰跟隨，衛青雖然堅持，但使者直接搬出皇命，衛青無奈，只能給北辰一塊令牌讓他先行前往長安，在長安衛府相聚。

北辰也能理解，漢朝以降，異人方士地位便直線下降，而且數量越來越少，朝廷對異人方士是戒備遠大於重用，才有大漢律那一條，不得為異人封功授爵。去年，聽說長安又出了「巫蠱之禍」，讓朝廷對方士異人的管控極為嚴苛，有一陣兒都禁止異人方士進出長安城。

當長安城高大宏偉的城牆出現在北辰面前時，他心神也為之一振。長安城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屹立在平原的心臟地帶，散發著莊重而威嚴的氣息。

城牆有三四丈之高，城牆的顏色呈現出玄色，歷經歲月的洗禮，卻愈發顯得古老而神秘。城牆的外側有深達8米的壕溝，像是一條巨大的裂痕，將城牆與外界隔離開來，壕溝的寬度足以讓任何人望而卻步。

城牆上的箭樓高高聳立，彷彿是長安這座宏偉之城的眼睛，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北辰比大隊人馬提前一天到達長安城，即便有衛青的令牌，對他的盤查還是極嚴，所幸衛青大勝而歸，無人刁難他。

長安確實繁華，北辰晃悠一日，並沒有去衛青府上。皇帝的意思他看的很明顯，皇帝不想讓衛青此戰功勞與他這個異人有任何關係，畢竟皇帝痛恨異人方士天下皆知。

有衛青贈送的金銀，北辰挑了間客棧去住。晚間，想著坊間傳聞長安青樓的大名，本想去放鬆一番。卻不曾想那青樓的鶯鶯燕燕竟大多賣藝不賣身，願意歡好的那些女子見北辰魁梧體型竟也都紛紛拒絕。

南邊的女子確實比邊塞的娘們要水靈一些，而且這青樓女子又是其中翹楚。北辰雖心中歡喜，但在青樓問了一圈，只有一女好奇異人體格，與他嘗試了一番，但最後不得入，北辰只好悻悻放棄，轉頭回客棧睡覺去也。

數日前，整個長安城就已經傳遍了，皇帝的小舅子奔行萬里之遙，大破胡人的老巢龍城，斬殺數千胡人，繳獲的牛羊數不勝數。好像是嫌棄帶著俘虜太慢，所以只帶著八百多胡人進京。

長安城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胡人，這事已經是長安城這些天的頭等大事，茶前飯後最大的談資。龍城在哪裡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知道龍城既然是胡人老巢，那是不是相當於咱這邊的京城。乖乖，這皇帝小舅子真是厲害啊！

甚至有好事者提前一日就已經排到城外十餘里去了，就為了能第一時間看到凱旋隊伍。翌日，城外官道兩旁此時已有無數平民翹首以盼，官道內成排身著華麗服飾的百官靜靜等待凱旋。

當胡人出現在長安城外的管道上時，無數人紛鬧起來，「快看，來了來了！」「那就是胡人啊，長得好醜啊，也沒見多厲害啊！」「嘁，這你就不懂了吧，胡人得騎馬才厲害，據說啊他們中還有射鵰手，百步穿楊對他們都是小菜一碟！」

北辰雖然不能與眾將士同享這份榮耀，但站在人群中聽著人群的歡鬧，心中亦覺得滿足。迎接凱旋的儀式甬長，衛青看到人群中鶴立的北辰，眼神遞來歉意，北辰微微一笑，聳聳肩示意無事。

後面衛青入城應該是去進宮面聖，北辰便找到正打算屁顛顛跟著去衛府的聶壹，讓他帶自己尋窯洞。聶壹果然對長安很熟，他雖然有些不耐，但也不敢對北辰發怒。直接表示，青樓肯定不適合北辰，在長安城七拐八拐，找到一處伶人小院，交代完一個婦人，撂下一串銅錢，匆匆離開。

過了幾日的一個傍晚，聶壹又火急火燎地跑到小院里，聽到屋內聲響，不禁在屋外笑罵道：「你個色痞，遲早死在娘們兒肚皮上，趕緊出來，侯爺家來貴人了，指名要見你！」

路上，北辰才從聶壹口中得知，要見自己的貴人竟是當今天子的嬪妃，衛青的姐姐「衛子夫」。一路上聽聶壹念叨，北辰心中瞭然，衛青的這位姐姐也是有手腕之人。

當年皇帝於平陽侯府臨幸她一次，就忘了她。在深宮中待了一年，竟然能借宮人替換之機再次得到皇帝臨幸，當然她也是幸運的，這一次臨幸讓她懷上了龍種，雖是公主，但地位扶搖直上，此後十年竟恩寵日盛。

據聶壹分析說，陳皇後去年被廢，後宮之主一直空關高懸，今年又唯獨衛青大勝，估計過不了多久，這位衛夫人估計十有八九要登頂皇后之位了。衛家這是氣運正隆啊，皇帝也有意培植衛家對抗建國以來的勛貴集團，抱緊衛家這顆大樹，不說扶搖直上，至少也能沾點隆恩。

北辰對這些事並不感興趣，身為異人，他能在當今天下做的事就是殺胡人了。衛府的招牌已經替換成「關內侯府」，燙金大字之下，顯得衛府氣度不凡。

不過聶壹帶北辰圍著侯府繞了一圈走的卻是無人看見的後門，在亭台樓閣間來迴轉悠一會兒，才去了一間偏廳。

屋內僅有四人，一名端莊賢淑的美婦人與衛青並排坐於主座，兩名侍女分侍左右。婦人雖穿著華貴，卻沒有驕奢之感。聶壹跪地叩拜，「小人聶壹參拜娘娘。」

隨後又伸手去拉北辰衣角，北辰見衛子夫腹部隆起，竟是又有身孕，看來聶壹所說不假，衛家真是氣運正隆。北辰沒有跪地，而是躬身行了遊俠禮節，瓮聲道：

「塞外遊俠北辰參見娘娘。」

衛青剛想開口向北辰解釋，衛子夫卻輕聲淺笑，擺擺手示意衛青不必解釋，起身，沖北辰微微躬身施禮。

「本宮懷有身孕，無法施大禮，還望北辰先生見諒。本宮少時，時常在想縱橫天下，快意恩仇的遊俠該是何等俊傑！今日見到北辰先生，方覺說書先生所言遊俠便是北辰先生這般人物了。」

衛子夫的聲音溫潤悅耳，北辰對其心生好感，連忙應了一聲，「娘娘過譽了。」

「怎會過譽，仲卿與我提及此次北伐匈奴，本宮才知先生之大才！我衛家欠先生一個天大的恩情吶，再次謝過北辰先生。」衛子夫再次微微躬身沖北辰行禮，衛青亦同步施禮，北辰急忙還禮。

「陛下有氣吞寰宇之志，此後數年，與匈奴之戰不會停歇，本宮希望先生能繼續助仲卿大殺四方，本宮在此謝過先生。」衛子夫說完，沖北辰再施一禮。

北辰心中感動不已，貴人三禮相謝，已是極高的禮遇。北辰心道難怪此女能恩寵日盛，母儀天下無非此般吧。急忙施大禮以還禮，「娘娘折煞草民，侯爺乃是天驕，為大漢盡忠，為侯爺效命是草民心愿所至。」

「大漢有律：異人不得封功授爵，本宮也無能更改，金錢財物只是聊表心意，特差人尋來此物，看對先生是否有所助益？」

隨著衛子夫的話語，隨身侍女端起一個托盤，上有三隻翠綠玉瓶，向北辰走來。當北辰看見那三隻翠綠玉瓶時，體內便不可抑制地產生強烈饑渴之感，而且愈演愈烈，彷彿身體內有隻猛獸要透體而出，吞噬那三隻玉瓶。

六年前，他之所以在草原上與巫師薩塔交手，就是因為一方靈眼。而這三隻玉瓶內裝的，如果北辰所料不錯的話，應該是品質極好的「靈液」，對於普通人來說，毫無用處，但對於異人方士而言，簡直是稀世之珍，為之打的天昏地暗都不為過。

北辰深吸一口氣，平復心中躁動，「衛家這大禮送的實在厚重無比，他無法拒絕身體本能的渴望。」於是跪地，朗聲道：

「北辰謝過娘娘厚賜，甘願為侯爺效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