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以騎制騎
火光衝天，箭矢如雨。
以扶柳城為中心蔓延開來的巨大戰場上，馬蹄在奔騰、士兵在怒吼、刀槍劍戟在不斷揮舞。金戈相撞的瞬間，血液開始飛濺，紅與黑相映，給深陷其中的人們造成著強烈的視覺衝擊。
趙章雙目緊緊盯著戰場上這極具慘烈的一幕，神情中不敢有絲毫分神。
被人馬激騰而起的巨大塵土遊盪在上空、遮蔽了斑駁的驕陽、籠罩了整個戰場。
雙方交戰的主力此刻可能已經超過了十萬，單單是左翼拉開的戰線已延伸出數里之長。至於更遠處的戰況在這個位置根本看不清。
面對這種複雜的戰局，趙章不敢輕易率領騎旅下場。雙方接戰的規模太大了，騎旅若貿然發起衝擊，一旦被敵軍的騎兵給纏住，很容易把自己給陷進去。
但左翼戰團在許鈞部臨戰後，趙軍在人數上雖然佔據了優勢，進攻的勢頭也愈發猛烈，開始一次次衝擊起了中山的步卒方陣。
然而中山軍的左翼諸方陣這時竟然開始陸續調整方向，於正面的方陣顯然不準備在和趙軍激戰，靠後的方陣藉助城牆的掩護，以長矛盾陣在前、弩兵側翼護衛，以防守姿態面對突入而來的趙軍戰車步陣。
所以每次待趙軍將士捨生忘死的在左翼大陣上剛剛打開一個缺口，還不待擴大戰果，衝鋒的勢頭就淹沒在了浩蕩的人海中。
這種焦灼的戰況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嗚……」直到一陣高亢的牛角號聲，突然打破了趙章一直觀望的心境。
左翼大陣顯然是趙軍的突破點，兵力也最雄厚，若大批的軍力遲遲無法完成突破，無疑會影響到整體的戰陣局勢。
張眼望去，整片戰場上依舊是塵煙四起，旌旗揮動。
但左翼的趙軍方陣卻並未向前推進出多遠。
「不能再拖了。」趙章似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下達絕對的命令。
他立刻召集過親衛、騎旅諸將，待眾人聚齊，趙章虛指向東面喊殺震天的混亂戰場，沉聲說道：「二三子們該吾等上了！稍後臨陣，看我旗令，先擾敵方陣，以誘敵騎而出。
待殲敵後，立即分陣，我先率親兵騎衛沖正面，協助車步大軍破敵方陣。騎旅眾衛，暫行於親騎兩側，以待掩陣其後、趁勢殺開缺口。
切記，若敵陣不可破之，當聞我旗令隨主陣而變。視之情況危機，爾等可率諸部騎兵見機、權宜行事！」
眾將神色微凝，齊齊抱拳應聲：「喏！」
趙章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帶上面甲，拔起插在地上的長矛，揮矛朝前喊道：「破敵！」
一瞬間無數長長的矛桿從陡坡之上衝天而起。持有長兵的親衛騎兵先行，騎旅諸部按陣型隨後跟上。
棘蒲城外一戰，左軍騎兵雖有減員，但此刻五六百騎一起衝鋒規模依舊壯大。
待衝下陡坡，繞過一處冰封的水澤，馬蹄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趙章部騎旅的駐紮的位置雖有遮掩，但在這等規模的戰場上，敵我雙方的斥候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戰場上的風吹草動。
趙章的這股騎兵剛下場、就開始向西邊繞行。
這時中山軍的大陣中果不其然、立刻就聚集起一股馬兵，飛奔而出、直衝趙騎而來。
以騎制騎算是較為常規的打法，中山的騎兵雖然不多，但顯然是有的，之前一直未曾出動，當也是防備趙軍騎兵的突然臨場。
而趙章下場后，繞著左翼的戰陣跑了這麼一大圈，為的就是引出中山的騎兵前來交鋒。
趙章見得敵人上鉤，立刻朝著身後喊道：「傳令趙希，騎旅眾騎分左右跟上，掩護側后兩翼，務必不能讓敵騎跑掉。」
「喏！」身後的傳令兵應聲，馬上轉移方向打起了旗語。
方才遠遠看去，對沖而來的這股敵騎也當是有幾百人。但此刻趙章卻沒有絲毫的膽怯心態，青鬃馬在他的指令下，雙蹄開始極速交替，衝鋒的速度越來越快。
趙章單手把住長矛后柄、夾在腋下平舉，嘴裡大喊道：「長矛準備，殺！」
親衛百餘騎齊聲迎風高喝，矛頭頂風發出一股刺耳的破音之聲，冰封的干土被鐵蹄猛烈的踐踏、開裂而來，塵土瀰漫向半空，人馬此刻好似踏行於雲霧之中。
衝鋒速度越來越開，敵我雙方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砰砰砰……」驟然間，呼嘯而過的風中傳來一陣密集的弦響。
敵我雙方相距至少還有百餘步，敵騎顯然是耐不住性子先行放箭了，也不知是僥倖還是慶幸，這麼遠的距離，騎弓的準頭和殺傷力度對高速移動且分散開來的騎兵而言簡直微乎其微。
趙章雙目微凌，再度前沖了幾個呼吸，這時他已經透過瀰漫的塵土、看到敵軍騎兵正在馬背上重新彎弓搭箭的動作。但他沒有遲疑，依舊把緊手中長矛、直衝而去。
騎兵以極速衝鋒的速度接近，幾十步的距離最多也就幾秒的時間，趙章對面的那個中山騎兵此刻已經傻了眼，慌忙的將騎弓扔掉，連抽出腰間的短兵器都來不及。
他根本想不到騎兵對騎兵還能這麼打，難道不應該是先騎射纏鬥一輪嗎？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冰涼鋒利的長矛。
僅僅是一瞬，丈多長的騎矛就刺中了還在發獃的敵騎胸口。趙章在長矛命中敵騎的前一刻就鬆開了手，然後順勢拔出腰間的佩劍，從敵騎的側面快速略過。
這種速度下趙章根本來不及拔矛，甚至還可能因為鬆手不及時而將自己帶落馬下，但訓練過無數次而養成的肌肉記憶，還是讓他在初次的實戰中，順利的完成了這個流暢的動作。
剛衝出沒多遠，只聽得背後一聲慘嚎，「啊！」在慣勁的衝力下，鋒利的矛頭已經將敵騎透體而過，單薄的皮甲就好似紙片一般、沒有對矛頭形成絲毫的阻隔作用，敵騎整個身體都被巨大的衝擊力給直接掀飛馬下！
慘嚎驟然四起！伴隨著金鳴相交的刺耳聲、血腥味迅速瀰漫開來，空中的灰塵在這一刻仿若都染上了血色，變成了氤氳的血霧。
僅僅在剎那間，敵騎縱深開來的龐大陣型就被趙騎從中間攔腰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