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悲意

第三百四十章 悲意

雖是長篇大論,但核心只有一個,自己長大了,想要保護蓋聶。這些話,這種用意,蓋聶早已經知曉。天明不止一次地跟他說過,但是,如今聽起來,他反而有了更多的感慨。

他的記憶飄到了機關城,他倒下的時刻。雖然那是不願刻意想起的,令人悲傷的往事,但是,並不代表他會刻意忘記。感覺到了自己瀕臨死亡之時,他對著泣不成聲的天明,說出了那句儘力安撫他的話,實則聽起來很是殘忍的話:「天明,也許你自己都不曾發現,你已經長大了許多。」這句話出口,意味著什麼,蓋聶不是未曾想過,而是不願意透露。

但是,很明顯的是,天明聽懂了,即使他未曾透露過。「長大,意味著責任和擔當,也意味著孤獨和堅守。長大了,就應該學會試著獨自面對危險,即使是一些自己無法應對的危險。」

「長大了,就應該時刻記得自己的承諾和夢想,並且要試著去實現。長大了,就不應該再對身邊的人有過多的依賴,而是試著去保護他們。」蓋聶想著,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還是用這種近乎殘忍的方式,讓天明的心智產生了很明顯的變化。其實之前他就有所察覺,覺得天明似乎比之前更加堅毅和成熟了。知道他今天徹底坦言,蓋聶才確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也許,就是在自己倒下的那一刻,就是在自己對著天明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刻。

天明已經明白了很多東西,至少,從他的話語中,蓋聶感受到了。「天明,你真的長大了,長大了許多。這次,大叔是真的感覺到了。雖然,我知道我是用近乎殘忍的方式讓你知道的。」

蓋聶語畢,便掩去了他原本黯然的情緒。只是,天明卻感覺到了。「大叔,我應該謝謝你的,謝謝你當時告訴了我這些,謝謝你沒有離我而去,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大叔,你知道嗎?若不是你及時地點醒了天明,天明或許還意識不到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從前的天明,只會躲在大叔身後,讓大叔護著,而如今的天明,卻再也不會如此!」

天明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天明會保護大叔,大叔也不必難過。當初是你性命垂危,怎麼也不能怪罪到你身上。大叔,那天,謝謝你讓我知道了這些。這是你用自己的生命,幾乎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告訴我的,我怎麼能忘記。儘管傷心,但是彌足珍貴!」

「天明,感覺得到,也會照著大叔的意思去做。但是,還是從內心深處希望大叔能陪我一起走下去。天明還是很自私的,想要大叔的保護。即使有一天,天明能夠做到保護大叔!」

天明似乎是在笑,但在蓋聶看來,他是勉強的,想成為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蓋聶的心本就不硬,感知到了這些,他自然不會沉默。「天明,大叔會盡量陪你走到最後的!」

這句話彷彿有魔力,讓天明抬起了頭,驅散了心中的陰霾。他突然之間想要好好抱抱眼前的這個陪伴他,讓他成長的人。心中所想的,便也去做了。天明幾乎是沖了過去,同樣的,抱得很緊。蓋聶從他的力度便能感知到天明此刻的情緒,是多麼激動。

蓋聶最終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讓天明抱了很長時間。也許,天明壓抑了很久了,他需要這樣比較恰當的發泄空檔。果然,長久的靜默過後換來的便是天明的嚎啕大哭。在蓋聶的記憶里,天明許久不曾這樣哭過了。除了那次在機關城,不過,那也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記得他對自己道歉,是不斷地啜泣,繼而變成了嚎啕大哭。然後,就是自己受傷之時,他也曾如此傷心過。再者,就是看著自己倒下,經歷生離死別之時。蓋聶並不知道,時隔很久,天明又一次在自己面前,這樣失控。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這樣表現自己的情緒了吧。

蓋聶心有所思,如若他有一天告別了少年時代,就不回如此脆弱了,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如此情緒外露了。這次,是因為什麼呢?蓋聶想了想,機關城之事是導火索,而離開之事也是一個引子,當然了,還有很多不可避免的因素,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如此悲傷,如此震撼。

蓋聶的手,撫上了天明的背,輕拍,試圖安慰他。他不怎麼會安慰人,因為他不怎麼接觸人,也不怎麼與人相處。在鬼谷之時,他不會哄人,並且,他的師弟衛庄也不屑於被他哄。

在他看來,那是弱者的表現,自己不能在對手面前表現得過於脆弱。即使很清楚對手不會嘲笑你,反而會不遺餘力地保護你,出於同門之情。但衛庄還是不甘願,不接受。

在秦宮,他更不會如此。他連人脈都懶得培養,更何況是去安慰人。他與所有官員的來往都是一般,沒有密切的。只不過,作為縱橫家,他總是暗中觀察,默默地分析局勢,也把朝廷勢力分析了個大概,也知道很多東西。更為奇特的是,他的朋友,卻是朝堂之外,甚至是反對秦王統治的人,對朋友,他只會赴湯蹈火,不會哄。所說跟他套近乎的人,倒是不少。

這樣無言的安撫,其實勝過了千言萬語,但是安撫的人卻什麼也不知道。他的內心依舊充滿了不確定,自己這樣做,是否正確。就在他猶疑之時,天明停止了哭泣,抬起了頭。

蓋聶倒是驚異於自己的方法竟然能起到如此明顯的效果,只不過,他目前並沒有管這些。而是抬起了他的手,輕柔地拭去了天明未曾流乾的淚水。這個動作像極了當初在機關城之時的動作,天明沒忍住,流出的淚水更多了。蓋聶一時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如何了。

過了一段時間后,反倒是天明儘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了些許。「大叔,謝謝你,天明好久沒這樣哭過了。如今,或許算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在大叔面前近乎失控地哭泣。」

「天明當然不會在別人面前如此,當然了,從此以後,也盡量不再大叔面前如此。大叔,謝謝你所有的安慰方式,不論是溫暖的懷抱還是溫柔的一系列動作。其實,大叔你不必如此驚慌無措的,你知道嗎,有的時候,無言的安撫才是最可貴,最有效的。」

「有的時候,說得太多反而會起到反效果。所以說,大叔,你真的做得很對!」

天明是不論什麼時候,都會把他家大叔誇讚一番。蓋聶深知這一點,便沒有去刻意迴避。他目前只想知道天明的狀態:「天明,怎麼樣?情緒好些了嗎?」自始至終,蓋聶只有這一句話。的確簡短,但充滿了關切和溫情。讓任何人無法忽視,當然了,更不可能去刻意迴避。

「大叔,我已經好多了,經過這一番幾乎是突如其來的情緒發泄。天明覺得,自己哭得比任何時候都難看。而且事發突然,或許,像大叔這樣如此淡定,經得起風浪的人,在剛才,也有一些錯愕吧!」天明一場大悲后,心情豁然開朗了很多,語氣中包含更多的是調侃。

蓋聶顯然是發現了這一點,也確定了天明已經沒事,不由得鬆了口氣。「天明說得的確有理,大叔一瞬間也有些束手無策了。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叔沒有怎麼安慰過人。」

蓋聶想了很久,最終老實交代了自己的缺陷。天明並沒有驚異之色,雖不曾全然了解大叔的過去,但從大叔的行為方式,以及人際關係,還有處事手段這幾個方面來看,大叔向來孤獨,獨來獨往。很多人不理解他,甚至是誤會他,還找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傷害他。

天明早已經意識到,大叔或許從來都是一個人,即使有朋友,那個朋友也沒有一直陪著大叔,到頭來,還不是大叔一個人。大叔說出了這句話,正是證明了這一點。

不會安慰人,還是,長久以來的孤身一人,早已經忘記了如何安慰人。只是在有這樣的場景之時,本能地用無聲的語言試圖去安慰人,還要時刻忐忑著,這種方法是否奏效。

這是多麼令人心疼的習慣,這個人,也同樣讓人心疼。「大叔,不是你不會,而是你不曾這樣做過。不是你無情冰冷,而是世道,世人對你冰冷無情。你一直都會安慰人,只是,不知道該去安慰誰才對。大叔,你真的很暖,很會安慰人,你也看到了,效果有多麼明顯。」

「因此,大叔,你不必忐忑,更不用去擔心所謂的安慰不好的問題。大叔,你的溫暖和溫柔,已經足夠了。還有,無言的安撫,也會讓心亂的人心靜。而這一切,都是大叔你的功勞。很多時候,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給別人帶去了多少溫暖和善意。」

「只不過,大叔,或許,這世上,有很多不知感恩,不知回報的人。儘管大叔你未曾這樣想過,也不曾這樣去期待過,更不會去提醒過。」蓋聶知道天明在指誰,只不過,他有些無奈。天明這話說得太過於明顯,讓蓋聶覺得,他和這個派別的恩怨又牽扯不清了。

「天明,大叔不需要感激,在很多時候。因此,天明也不用太過在意了。尤其是對於你剛剛說的事,還有涉及的人。」蓋聶又一次委婉且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發觀點。

天明當然是不服氣了,接著開始了他的又一輪反駁:「大叔你不在意,是因為你善良寬厚,大度有胸襟,可以不與他們計較。只不過,天明的境界比不過大叔,天明不可能不在意。再說了,憑什麼,他們有何能耐,有何資格這麼做?和那些恩將仇報的小人有何區別?」

「置別人的處境於不顧,就知道一股腦憑自己的意念去辦事。知道錯了又如何?道過歉了又如何?能改變結局嗎?能解決問題嗎?能有什麼神奇的效果嗎?當然沒有!」

「既然如此,當初為何不聽他人的言語,一意孤行?造成的後果,讓別人替他來承擔,這算什麼?」天明說得憤慨,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說出了一大堆。

蓋聶一句不落地聽著,不禁沉重地嘆了口氣:「這是墨家巨子對墨家的抨擊,還這麼激烈。」他本以為這件事可以這麼過去,只不過,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來,自己勸是沒用了,還是讓他自己想通吧!蓋聶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后,便處於沉默之中。

天明很清楚,大叔沉默,表示他不會再勸說自己,但是同樣也代表著他並不完全同意自己。「大叔,說到底,還是你的善良寬厚,還有心懷天下的性情讓你有了如此的心境。對待個人不公之事的淡然。」天明若有所思,不由得有些無奈。他的大叔,總是這樣,讓別人安好,讓自己受傷。他總是會,殘忍地對待自己,善待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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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之俠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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