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赴會

「你來了。」

「我來了。」

萬濤走進這棟鬧市之中的居民樓。

一個殺人兇手竟然藏在人流最多的居民樓之中，誰曾想到這樣的事？

窗戶被糊上了一層泛黃的報紙，這個地方應該不是一時半刻臨時找的。

他甚至看到屋內齊全的傢具，還有一些電器，但上面蒙了一層淺淺的灰，也就是說，有一段時間這個地方沒有人來。

或許，白梅是事先就找好這麼一處，作為她的藏匿點，如今身份曝露，所以轉移過來。

「新鮮蔬果，不新鮮不要錢，來嘞，走過路過都來看一看嘞。」

「大廠子生產衣服，五十塊錢一件，一律不講價！」

……

種種吆喝買賣的聲音，通過那無處不在的縫隙，毫無保留地送入屋內。

然而，屋內的氣氛卻是一片肅殺，如果屋外是喧鬧的人間煙火，裡面便是蕭殺的死刑台。

一男一女對峙著，男的是萬濤，他站在屋內；女的是白梅，她坐在沙發上，沏了兩杯茶，一杯給萬濤，一杯自己喝在手裡。

「萬法醫，不喝一杯？」

「比起喝茶，我更想知道甜甜在哪？」

「萬法醫跟你老婆的感情，可真羨煞旁人。」

白梅嘖嘖稱奇道，可是聽在萬濤耳里，卻感覺更像是嘲諷。

她輕輕吹著滾燙的茶水，好似真的要品酌茶水，而不是一個綁架殺人犯應該會做的事。

「你為什麼要捉走甜甜，她跟你無冤無仇。」

萬濤冷著臉開口道。

「呵呵。」

「為什麼？」

白梅冷眼看過去。

「我們這種人需要理由嗎？」

就像是心中的隱秘像氣球一樣被刺破，萬濤的眼神巨震，然後又強行恢復鎮靜。

白梅接著引誘道：「別裝了，萬法醫，我看得見你心中的黑暗，為什麼要強行拘住它？將它釋放出來吧，這個世界沉寂太久了，一條條人命像是扔進湖裡的水花般不值錢，我放的那個『煙花』……」

她豎起三根手指頭，定定地看著萬濤。

「不出三個月，就會被人遺忘得一點不剩，你覺得這樣的世界好嗎？」

萬濤冷峻的薄唇輕輕啟合，吐出的卻是叫人通體生寒的話。

「他們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要韓甜甜，她就在這裡吧？」

萬濤頓了頓接著說道：「局裡的嗨洛因少了五十克，應該被你用在了楊慧敏那裡，此外，一些雷guan也有失竊現象，也是你乾的吧？」

雖然是問句，但是萬濤的語氣無比篤定。

「你把局裡的物證室，當成了你的道具間，在你管理期間，利用職便，將你需要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偷拿走，黃仲是被你誣陷的，他的手機除了本人，也就只有跟他『熱戀』的你，有機會拿到手。」

「你不去做演員可惜了，不僅騙過了別人，也騙過了你自己，滿身的鞭痕不可能是你自己弄的，你有一個幫手，那個幫手應該就是那個叫李江的男人。」

一口氣說完，萬濤盯著白梅的雙眼，他想在她的眼睛里分辨出搖曳之色，可是，白梅就如之前那般，就連雙唇的弧度也不曾變化。

「精彩，精彩！」

白梅拍起了手掌。

「但有一點你說錯了，那個男人不是我的幫手，他只是我養的一條狗，不不不，他只是一件不怎麼稱手的工具。」

她笑得毛骨悚然。

「他的本心已經完全被我摧毀，只會信奉我一人，我是他生命的全部，我叫他去頂罪，他就搖著尾巴去了。」

「你信不信如果我被你們捉住，然後把罪名完全推到他的頭上，他也會甘之如飴地承認那些事都是他做的？」

「我信。」

但我跟你是不一樣的，你迷失於黑暗，和它融為一體。我還有一盞燭光，可以一次次下潛到深海，並且返迴風平浪靜的水面。

「不過，我不贊同。」

他們應該趕到了吧。

「你覺得奇怪嗎？」

萬濤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我為什麼要跟你講這些話，而且，要跟你講那麼久時間？」

「哦？」

白梅看到萬濤的笑容，有些奇怪，但是很快她就想通。

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因為這也在她的計劃之內，相反，她還要感謝萬濤。

萬法醫，我們的遊戲可以開始了。

在兩人交談開始，窗外的吆喝叫賣聲，變得有些古怪。

雖然吆喝來來去去的內容差不多，但也不至於就是那麼兩句話。可是，就在剛才，那些叫賣聲就沒有變化過。

轟！

屋子大門成扇掉落，穿著防彈衣的武警魚貫而入。

他們舉著槍，指著白梅的頭喝道：「不許動！」

白梅可以感覺得到，不下十支槍瞄準自己的頭，只要她把雙手放下，把手放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那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頭打成個爛西瓜。

可在死亡的威脅下，白梅反而開心地笑了，笑得特別甜。

如同沾著晨露的田間甘蔗，一口咬進嘴裡沁出的糖水。

「你輸了。」

萬濤自信地說道。

在進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拖延時間。直到局裡的人手，將這裡包圍，完全控制住。

縱有十雙手，白梅也難逃出這裡，何況她只是有著血肉之軀的正常人類。

「你覺得自己贏了？」白梅一聲輕笑：「我與你之間的遊戲，現在才開始？」

單看著白梅的笑，闖進屋內的武警便心中發毛。

「你的兩條腿，還有梁秀鳶跟韓甜甜的命，你選一個吧？」

屋內就那麼幾間房，很快就被搜查完畢。

出來的人失望地說：「屋內沒有人。」

這說明韓甜甜和梁秀鳶不在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是白梅放出的煙霧，是她用來迷惑萬濤的幌子。

「告訴我，她們在哪？！」

萬濤的瞳孔一縮，再也沒有辦法保持鎮靜。

他衝上去想要對白梅動手，直接從她嘴裡逼問出韓甜甜和梁秀鳶的下落。

但是，旁邊的人反應很快，在他揍了白梅一拳后，就馬上將他拉開。

「萬法醫，你冷靜點！人質還在他們手裡！！！」

那人在萬濤的耳邊吼道。

一想到韓甜甜的安危，萬濤便無法揭制住內心的恐慌。

還有梁秀鳶，孟小樓的死竟然讓他感到片刻的悲傷，絕對不能讓她們出事。

白梅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潔白的牙齒在地磚動彈幾下，然後便靜靜地躺在那裡。

「哈哈哈哈……」

她突然開始大笑。

然後，從身上拿出了一把左輪手槍。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一瞬被人狠狠捏住。

「別緊張，別那麼嚴肅，我只是把遊戲道具拿出來。」

「萬法醫，現在你應該不會拒絕跟我進行遊戲。」

「作為遊戲開始的代價，分別對著自己的雙腿開兩槍。」

萬濤接過手槍，打開保險，子彈上膛。

看也不看地對著自己的大腿打了兩槍。

嘭嘭！

乾淨又利落的槍聲，雙腿立刻出現了兩個血洞。

萬濤將自己的襯衣下擺撕下，分別扎住了傷口的上方。

這些傷口雖然看起來嚴重，但是沒有傷到主動脈，只要及時得到治療，便不會有什麼大礙。

可是槍傷就是槍傷，在頃刻之間，似乎抽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但一想到韓甜甜，他頓時感到疼痛還能忍受。

「很好。」

白梅把萬濤手裡的槍，拿過來擺弄，對他說：「玩過俄羅斯轉盤嗎？」

「你贏一次，我可以給你一個線索。」

萬濤沒有說話，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

在找到韓甜甜和梁秀鳶之前，他會不惜代價，獲取關於她們的線索。

「等等！」

旁邊的武警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我們已經聯繫了總部，總部的支援馬上就到，不要做傻事。」

萬濤傻嗎？

他不傻。

白梅傻嗎？

不可能。

她可是將他們這些人耍了個團團轉。

所以她會給自己這些人這樣的機會嗎？

萬濤是等得起，可是，韓甜甜她們卻等不起。

「不用說了，我有分寸。」

接著，他對白梅說：「來吧。」

白梅拿過左輪槍，邊把裡面的子彈退出，邊說道：「一共六顆子彈，打了兩顆，還剩下四顆。」

「先來一顆的吧。」

她說著把一顆子彈塞進轉輪，手指一撥，然後用槍指著萬濤的頭。

眾人大氣不敢出一聲，生怕自己的聲音會影響運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咔！

「運氣不錯。」

白梅笑著再一次撥動轉輪，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頭。

「等等，線索。」

「每一輪遊戲結束之後，我會告訴你一次線索。」

如果白梅死了，那韓甜甜她們的下落不是永遠也沒人知道嗎？

「我不同意，這對我不公平。」

「公平從來都是相對的，現在我就是公平，你可以不遵守我的規則，但是你什麼都得不到。」

雖然萬分不願，可萬濤也只遵守白梅遊戲的規則。

看著充滿死亡氣息的槍口，沒有人是不緊張的。

如果這一發有子彈，那她美麗的頭顱，立刻會變成流淌著腦漿的圓球。

他們的心情在這一刻又是矛盾的。

他們一方面希望這一槍能把白梅打死，另一方面又希望白梅不要死，起碼在死之前提供足夠的線索，讓他們把人質解救回來。

白梅勾起紅唇，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