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落（二）
陸佟和墨晨的戰鬥從白天打到了天黑，結果依然沒有分出勝負。
墨晨此時的臉色很難看，陰沉中帶著難掩的恐懼，就連握著岡格尼爾的手臂都在顫抖。
而陸佟則神態輕鬆，甚至還在嘲諷地笑著。
從兩人戰鬥打響到現在為止，墨晨「死」去了一百六十九回，而陸佟——一次都沒有被岡格尼爾真正碰到過。
墨晨一直認為自己在這個世界是無敵的。的確，他是不死之身，他能輕鬆治癒任何傷口和疾病，他還能解除掉對手所有的能力……這不就是無敵於世的屬性了嗎？
但——如果對方能夠一直不受傷，也就不存在死的可能性了。換句話說，當對手的實力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時，他的那些屬性就都變成了白板，最多也只能讓自己保持「不敗」而已。但不敗並不意味著獲勝。
「怎麼了？虛空之王。」陸佟笑著問：「已經想要跪下向我求饒了嗎？好吧，雖然有些不過癮，但我願意接受。」
「向你求饒？哼。」墨晨冷哼：「你也最多只能在這個時候逞逞口舌之快罷了！我倒想看看你還能堅持多久不被我刺中！」
他又沖了過來，揮動岡格尼爾朝著陸佟狠狠刺去！
陸佟再度閃避，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突然鼓起嘴巴，朝著墨晨的耳朵猛地沖了一口氣！
如同雷鳴炸響！空氣捲起螺旋狀的波紋！
天空響起一陣吼聲，那吼聲如此震撼也如此強烈，致使四面八方同時捲起狂風，所有人包括墨十安都不得不捂緊耳朵躲避！
最近處的墨晨自然承受不了這樣的音波攻擊，他的耳膜瞬間破裂，甚至顱內都響起清晰的破碎聲。
他雙眼翻白，從天墜落。
新的墨晨再度出現，一切恢復巔峰，但臉上卻雪白如紙！
他再怎樣再生，記憶都是沒法消除的，於是恐懼也依然存在！
「你……」他盯著對面的陸佟，聲音顫抖：「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你想知道嗎？」陸佟笑了笑，外放自己的神力：「那就——用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吧！」
黑色的雲層壓低，閃電在男孩的背後虯結。
龐大的黑影從天上投射而下，一瞬間，整個阿斯嘉德星球都在那樣的威壓下顫慄。
那是名為絕望的黑龍。
它展開翅膀飛在男孩的身後，成為了他的影子。
墨晨的瞳孔凝固了，岡格尼爾脫手而出。
「跪下。」陸佟說。
墨晨咽了一口唾沫，他的雙膝緩緩彎曲。
但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恐懼，他搖頭，面露驚恐：「不，我是虛空之王！我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是么？」陸佟冷冷地盯著他，血光劃過眼瞳。
黑龍的影子扇動翅膀，飛臨墨晨的上空，低下頭俯瞰著他，然後緩緩張口——
「啊啊啊啊！」墨晨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黑色的炎火從黑龍的口中噴出，全部附著在了墨晨的身體之上。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墨晨大叫。
在炎火中他不停地死去，再不停地重生。就像「終結」和「誕生」不停地重複。
沒人能夠忍受得了這樣的痛苦。
「解除它！解除它！」他朝著陸佟大喊。
「這並不是求人時應該有的態度。」陸佟冷冷地說。
「啊，啊！不！我是虛空之王！我是不滅的！我不會像任何人求饒！」墨晨慘叫著，還想做最後的抵抗。
墨十安也飛到了陸佟的身邊，捂著嘴驚恐地看著這一切，低聲呼喚道：「六筒……這……」
「這都是他應得的。」陸佟對她說：「他對你造成的痛苦和傷害，又豈會比這少呢？」
墨十安沉默。
「啊啊啊！十安！我的女兒！救我！救父親！叫他停手！叫他停手！」墨晨大喊。
墨十安咬著嘴唇，臉上浮出掙扎。
火光印在她瞳孔內，裡面一層發亮的淚光。
「救我！救我！」
「十安！救我！」
陸佟伸出手，墨十安攔住他，搖頭：「不，我想聽見他認錯，所有的錯！」
陸佟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
墨晨終於忍受不住了，於是在火中跪下，一邊慘嚎一邊認錯：「我錯了！十安，我不該拋棄你、讓你遭受那樣的苦難！我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還有。」墨十安冷冷地說，努力壓制住喉嚨里湧出的苦澀。
「還有、還有我不該去矇騙那些無辜的人！我是個騙子！」
「還有。」
「我不該去搶劫銀行！我是個搶劫犯！我不該殺人！我是殺人犯！」
「還有！」
「我不該逃進夢境世界里來躲避刑法！我是個懦夫！」
「還有！」
「我不該在這裡當什麼虛空之王！我殺人如麻！我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鬼！」
「還有！」
「我……我……」墨晨的聲音低了下去，甚至都不再發出慘嚎。
「你騙了我，一而再，再而三！你說你從未後悔做那些事情，你到現在或許心裡都不是真正地在懺悔！你知道因為你，我受了多少別人的白眼嗎？我是殺人犯的女兒！這是印在我身上一輩子的標籤和污點！你知道因為你，我受了多少人的刁難嗎？就因為我是殺人犯的女兒！所以我走到哪裡都得不到自由！那是我這輩子最難過的回憶你懂嗎！我後悔作為你的女兒而降生在這個世界上，我後悔自己的身上流淌著你墨晨的血！我更後悔直到今天之前，我依然對你抱有那麼一絲絲期待！我那麼努力、那麼拚命地想要討好別人，更想要去幫助別人，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你！就連來夢境世界也是，因為不想看到你犯下更多的罪惡，因為想要替你償還已經犯下的那些罪惡，所以我才來這裡，我想要拯救他們、拯救這一萬五千條人命，可是你，可是你呢……」她捂住嘴，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橫流。
「別說了，十安。」陸佟擁她入懷，轉頭冷冷地看著火光中忍受痛苦的墨晨。
他跪在地上，沉默著、看著自己的女兒。
「我錯了。」良久后，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對不起……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男人。」
「啊，」墨十安看著他，疲憊地說：「爸爸，你真的只是一個——爛到骨子裡，無可救藥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