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以身獻祭

離開地藏虛空境的葉言學以一種決戰姿態誘出了用數年做準備，決意與他死戰的熙照惡念。

「這一次，它給了你什麼名字，又叫你執掌些什麼東西呢？」熙照惡念靜靜端詳著他。

葉言學沒有廢話，飛身向他襲去，熙照惡念也不再猶豫，滿含著殺意攻向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自己」。

然而就在這一黑一白兩股震顫世界的強大力量相撞時，葉言學再一次抓住了熙照惡念的手，耳畔傳來宿命的呼嘯風聲，何其熟悉的感受。

百年前，那時熙照惡念的黑色虛像第一次出現在葉言學面前時，他伸出了那隻漆黑如深淵的手，對葉言學說：「跟我走吧，葉言學。」

那時的葉言學就有了一種站在懸崖邊緣，呼嘯而來的風聲刮過耳邊的錯覺，他知道那是名為預感的風，裡面藏著將要到來的一切，是一種對於毀滅的預知。

到了如今，葉言學反倒有些塵埃落定的歡愉，早在熙照的惡念向他伸出手而他選擇握住的那一刻，今時今刻的結局就已經敲定了。

「又或許，是我此刻的選擇，決定了那時我會握住你的手。」

過去指向未來，而未來又代表著過去的結果。

無論如何，他已經做出了抉擇。

「熙照，回來吧……」葉言學費盡千辛萬苦，只是想對他說這句話。

回來吧，我們互相掠奪毀掉的東西永遠無法彌補，痛苦已經造成，但至少，我們還能——彼此寬恕。

在熙照惡念莫名的注視下，葉言學像一陣輕風那樣，將他寒涼刺骨的軀體擁入懷中。

熙照的惡念永遠也走不出伊斯達爾旦的那座黑金宮殿，葉言學擁著他寒冷的身體，一時困惑起來，得到又失去，和從未有過得到的機會，究竟哪一個更痛苦？

可是……沒關係了。

「熙照，回來吧……」他輕而又輕地絮語。

「這一次，我留下，我來拯救你，我來肩負責任，而你——至少要有一次自由活著的機會。」

在熙照惡念終於窺探到他的真實意圖之際，葉言學已經將自己的凡人身軀和他交換了。

一體雙生的兩半魂魄穿過對方的軀體何其容易？

「不——你做什麼？！不不不！！！！」熙照惡念近乎驚恐地嘶吼起來。

此刻，佔據葉言學凡人軀體的熙照惡念才終於看清了早在一百年前的那一天，葉言學同自己決裂時，悄悄打定的主意。

獻祭——他要用自己完成一場獻祭的救贖！

和葉言學當日說出口的那句「我選他們，不選你」截然相反，他是要捨棄所有，甚至名為葉言學的自己，和心愛的掠景，來救贖熙照的惡念！

「我想起來了，被你拿走的記憶……」葉言學聲音輕的像風一樣，拂過熙照耳畔：「在伊斯達爾旦的澗底深淵，你我一分為二，是你讓我走的……我總是軟弱的那一半，你總是在庇護我。雪暴說的對，我是個坐享其成的卑鄙傢伙，但這一次，我來救贖曾經拋棄的自己，你說得對，你我本沒有分別的。」

「不不不！等等！你不能！葉言學！！！」

惡念落入凡人之軀，身體溫暖的同時也驟然沉重起來，話還沒說完便被葉言學從天空推入下界，而承載著魔神之力與熙照不朽身軀的新任神明轉身去向最高處的盡頭，履行他與天命的約定。

凡事皆有代價，他想重置一切，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場獻祭，最終由葉言學代替天道融入蒼穹，消散於混沌中，成為道本身，作為最終的結果。

換言之，他成為了新的天命。

這恐怕是有史以來最像軟弱凡人，最心軟的天道了。

嶄新的輪迴開啟后，世上不再有疾病困苦的概念，世間的生命順遂到了無趣的狀態，活到百歲，便會笑著離世。

與天相連的神峰拔地而起，想來再過萬萬年，便能有凡物登天成為新神。但新的天道十分軟弱，不知道會讓神明代他執掌些什麼……